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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岁月磨温,执念未凉 二零一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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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六年,春临九州,万物复初。
是南北相隔、明暗别离的第三整年。
时光是世间最无声、最温柔、也最残忍的造物。它没有锋利刀刃,没有浩荡声势,没有骤起波澜,却以最缓慢、最持久、最不容抗拒的姿态,日复一日碾过人间爱恨,年复一年洗尽俗世悲欢。它能够抚平所有尖锐的伤口,冲淡所有滚烫的情绪,消解所有汹涌的不甘,温柔掩埋所有彻夜难眠的崩溃与酸涩。
整整三年,七百多个日夜晨昏,足以让一场撕心裂肺的离别褪去惨烈锋芒,足以让一段刻骨铭心的深情沉淀降温,足以让年少时轰轰烈烈的爱恨嗔痴,在四季轮回、朝暮更迭中,慢慢柔和、慢慢平静、慢慢归于无声。
三年前的别离,是猝不及防的惊雷炸裂,是天崩地裂的骤然坍塌。
那时候的痛,是具象的、汹涌的、窒息的、毁灭性的。是秋风落叶都会红的眼眶,是雨夜独处都会崩塌的情绪,是看见相似背影都会停滞的脚步,是听到熟悉声调都会骤停的心跳,是整夜整夜无法入眠的辗转,是随时随地、毫无预兆就能倾覆整个人生的巨大难过。
那时的思念带着锋芒,带着棱角,带着不甘,带着怨怼,带着年少最赤诚也最偏执的热烈。爱得汹涌,痛得直白,哭得坦荡,崩得彻底。
可岁月从不留情,也从不偏心。
它一点点磨平情绪的棱角,一层层冲淡热烈的温度,一次次熨平心底的褶皱,一遍遍温柔覆盖曾经剧烈的伤痕。
三年浮沉过后,所有外放的、躁动的、喧嚣的情绪,尽数退场。
曾经一触即溃的难过,如今云淡风轻。
曾经泛滥成灾的思念,如今缄默无声。
曾经耿耿于怀的宿命不公,如今坦然接纳。
曾经撕心裂肺的爱恨起落,如今风月寻常。
曾经彻夜难眠的长夜孤寂,如今安稳如常。
岁月磨温了人间风月,磨软了心头戾气,磨淡了旧日朝夕相伴的温柔暖意,磨平了别离最锋利、最刺骨的疼痛锋芒。
时光重塑了心境,治愈了崩溃,平息了波澜,温柔收容了所有年少跌宕。
可唯独深爱不朽,唯独执念未凉。
时光可磨千般情绪,不可磨一寸深爱。
岁月可洗万般悲欢,不可洗半分执念。
整整三年光阴流转,四季更迭往复,人事几经变迁,风景新旧交替,人海来去匆匆,生活平稳向前推进。世间万物皆在变,人心百态皆会凉,爱恨热烈皆会淡。
唯独这份沉于深海、刻于骨血、融于魂魄的惦念,分毫未减,分毫未凉,分毫未移,分毫未褪色。
它彻底褪去了年少莽撞的汹涌热烈,褪去了外放张扬的偏执挣扎,褪去了不甘执拗的极端拉扯,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与崩溃,沉淀、内化、扎根,化作余生最绵长、最隐忍、最安静、最无解的终身底色遗憾。
它不再是一时爆发、摧人心骨的剧烈阵痛,而是彻底融入日常、融入岁月、融入骨血、融入余生每一寸朝暮光阴的终身长痛。
不痛在一瞬,痛在一世。
不扰在人前,困在余生。
不沸于声色,沉于魂魄。
岁月可磨情绪,不可磨深爱。
这是三年时光沉淀下来,最温柔、最残忍、最忠贞、最无解的宿命答案。
【明线·金陵盛世·恽书砚|盛世岁岁温,心底岁岁念】
江南的春,向来温润柔软,润物无声,从不激烈,从不骤变。
残冬的寒意缓缓褪去,河面薄冰消融殆尽,暖风自东南缓缓渡岸,穿街巷、绕河水、拂林木、润人间。秦淮河流水恢复温柔潺湲,水波清软,波光粼粼,绕城东流,岁岁不息。两岸枯木抽芽,新绿浅浅铺枝,烟雨轻笼老城,薄雾朦胧街巷,整座金陵城浸泡在温软湿润的春光里,温柔静谧,岁岁安然。
市井烟火照常升腾,人间朝暮照常轮转,山河风月照常温柔,盛世太平照常绵延。
三年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足以重塑一个人的性情,足以治愈一场惊天动地的别离,足以让破碎的人慢慢完整、慢慢沉稳、慢慢通透。
如今的恽书砚,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敏感易碎、多思多虑、极易触景伤情的少女。
三年前,她的情绪是湖面浅水,风一吹就起浪,景一换就波澜,回忆一触就崩塌。秋风落木会失神,雨夜空窗会哽咽,长夜寂静会崩溃,独处无人会难过。她会一遍遍翻看旧日零碎记忆,一遍遍追溯过往温柔,一遍遍沉溺别离的不甘,一遍遍在无人深夜放任自己的脆弱与想念。
那时的爱是滚烫的、躁动的、失控的,时时刻刻拉扯心神,时时刻刻折磨心绪。
可三年岁月温柔渡人,七百日夜静静沉淀,风雨洗心,风月养性,人间烟火慢慢抚平她所有的尖锐与脆弱。
如今的她,性情温润恬淡,心境澄澈通透,处事冷静克制,待人温柔从容,眼底无锋芒,心头无戾气,岁岁安稳,步步从容。
她的生活规整、平稳、安静、有序,日复一日重复着盛世人间的温柔日常,无惊无险,无波无澜,无剧烈悲欢,无极端起落,无喧嚣纠缠,无人事动荡。
工作之上,三年职场淬炼,让她从青涩谨慎的新人,成长为沉稳笃定、专业过硬的骨干法医。
她经手无数刑事案件,见证无数人间生离死别,直面无数人性阴暗寒凉,看透无数俗世破碎悲欢。她见过亲情割裂的凉薄,见过爱恨反目的残忍,见过利益驱使的背叛,见过绝境无助的绝望,见过人世间最极致的恶、最彻底的破碎、最无奈的宿命。
越是看透人间离散,越是懂得平安可贵。
越是直面世间阴暗,越是珍惜盛世温柔。
越是见惯骤然别离,越是惦念远方那人的安危。
她依旧恪守初心,敬畏生死,恪守公道,温柔对待每一寸人间烟火,严谨对待每一份物证线索,郑重对待每一场逝者别离。她以一身温柔守一方光明,以一己本心护俗世安稳,不惊不躁,不急不徐,沉稳立身,平和度日。
生活之中,她恬淡自持,安静独处。
春来赏烟雨拂面,新绿初绽,暖风渡巷;夏至看星河垂夜,晚风渡河,蝉鸣清浅;秋至观落叶铺阶,长空澄澈,月色温柔;冬临待落雪安庭,岁暮清宁,烟火安然。
她会细心养护窗台四季常青的绿植,看嫩芽破土,看枝叶舒展,看岁月无声生长;她会在闲暇午后静坐窗边,翻书品文,静度时光;她会在温柔晚风里凭栏远望,看满城灯火次第绵延;她会在星月高悬的深夜静默安神,看山河静谧,看人间安眠。
日子清淡松弛,安稳绵长,无纠缠,无喧嚣,无跌宕,无挣扎。
在外人眼中,她温柔安静、淡然通透、心性安稳、岁月从容,俨然早已彻底放下过往,早已与别离和解,早已走出年少深情,活得坦荡洒脱、平和安然。
就连她自己,也能清晰感知,所有外放的、汹涌的、炸裂的情绪,真的彻底痊愈了。
如今再遇旧日风月,再经曾经街巷,再逢微凉晚风,再看漫天星月,心底再也不会掀起翻涌波澜,再也不会滋生崩溃情绪,再也不会陷入彻夜难眠的拉扯与空洞。
难过不再汹涌泛滥,思念不再肆意失控,不甘不再耿耿于怀,遗憾不再刺眼伤人。
所有剧烈情绪,全部被岁月温柔磨平、尽数收纳、慢慢冲淡,归于一片安宁平和。
可只有她自己最深知、最清楚、最透彻——
平和,从来不是释怀。痊愈,从来不是放下。
那些汹涌的、外放的、喧嚣的情绪确实被时光磨平,可深埋骨血、沉入心底、扎根余生的执念与深爱,从来没有半分冷却,半分消减,半分褪色,半分松动。
它只是彻底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从猝不及防、摧毁心神的剧烈阵痛,悄然蜕变为渗透日常、贯穿岁月、融入骨血、终身无解的绵长隐痛。
它不再声势浩大,却无处不在。
它藏在每一个春风拂面的清晨,浅浅落于眉眼,清淡不散,幽幽萦绕。
它隐在每一轮星月高悬的深夜,静静沉在心海,久而不消,岁岁沉淀。
它落在每一次山河远眺的凝望里,无声绵长,岁岁不息,贯穿朝暮。
它融在每一次独处静坐的留白里,温柔沉暗,终身无解,伴随余生。
它渗在每一次四季更迭的风景里,春绿秋黄,年年岁岁,触景无声。
它埋在每一次人间圆满的观感里,世人皆暖,唯我余憾。
如今的遗憾,再也不会痛哭流涕,再也不会失态崩溃,再也不会彻夜哽咽。
只是春光极好,人间极暖,心底却会轻轻空落一块温柔。
只是风月极美,山河极静,眼底却会浅浅泛起一丝怅惘。
只是岁岁安稳如常,人间万般圆满,余生始终缺一个归人。
只是余生岁月安稳从容,无风无浪,无悲无喜,却终身带着一点消不掉、化不开、解不了的残缺。
是细微的、绵长的、安静的、隐忍的、渗透生活点点滴滴的隐痛。
不痛在一时一刻,却渗透朝朝暮暮。
不扰在人前喧嚣,却困在岁岁余生。
不显于声色眉眼,却刻于魂魄骨血。
二零一六年春日深夜,烟雨微蒙,晚风细软,夜色温柔。
金陵城褪去白日浅浅喧嚣,满城灯火温柔绵延,星河静谧辽阔,流水潺湲无声,整座城池浸泡在盛世独有的安宁温柔里,岁月静好,山河无恙,人间无虞。
恽书砚照旧独自静立落地窗前,身姿清挺单薄,眉眼安然恬淡,长发柔顺垂落,周身干净温柔,平和静谧,寻不到半分心事波澜,看不见半分情绪起落。
她静静俯瞰脚下满城盛世烟火,目光温柔掠过连绵楼宇、纵横长街、河岸灯火、静默山河。
良久,她缓缓抬眸,澄澈安静的目光轻轻越过层层楼宇遮挡,越过奔流不息的秦淮河水,越过江南千里平整沃土,越过连绵起伏、层峦叠嶂的青山群峰,越过茫茫沉沉的午夜长空,静静遥遥望向正北方向。
望向那片遥远荒芜、常年肃杀、黑雾盘踞、杀机暗藏、永无安稳的北境山河。
她的动作从容轻柔,眼神平静无波,面上淡然无绪,无悲无喜,无酸无涩,无盼无求。
历经三年岁月磨洗,她早已戒掉所有年少奢望。
不再盼风雨归期,不再盼久别重逢,不再盼余生圆满,不再盼风月同归,不再盼并肩岁岁,不再盼朝夕重来。
所有年少贪念尽数散去,所有极端执着尽数柔和,所有不甘怨怼尽数释然。
可唯独心底那一份纯粹至极、温柔至极、缄默至极、忠贞至极的牵挂,岁岁长存,生生不息,从未降温,从未褪色,从未动摇。
她如今的惦念,干净、无声、温柔、长久、无欲、无求、无喧嚣、无外露。
不求再见,不求相拥,不求温柔,不求陪伴,不求圆满。
只求北境无虞,只求黑暗安稳,只求那人岁岁平安,险处逢生,岁岁长宁,终身无祸,绝境逢暖,杀伐有歇,孤寂有安。
仅此一念,贯穿朝暮,贯穿四季,贯穿余生。
岁月磨淡了旧日朝夕温柔的甜度,磨平了别离剧痛最锋利的锋芒,磨去了年少热烈莽撞的张狂,磨尽了曾经爱恨跌宕的汹涌。
唯独深爱执念,历经三年春夏秋冬、风霜朝夕、人事更迭、风月轮转,依旧滚烫如初,澄澈如初,忠贞如初,纯粹如初,分毫未凉,分毫未减。
她安居盛世光明之中,岁岁安稳度日,岁岁静默惦念。
亲手将一场惊天动地、撕心裂肺、彻夜崩溃的短暂剧痛,完完全全熬成了终身无解、无声绵长、融入骨血的余生长痛。
无声隐忍,岁岁沉淀,贯穿余生,不离不弃。
【暗线·边境黑暗·应寻|满身杀伐骨,一念终生温】
同一片九州天地,同一段二零一六流年,同一轮春回大地。
江南春暖新生,万物温柔复苏,风月皆暖,人间皆安。
北境永无春风,永无回暖,永无安稳,永无松弛,永无温柔。
千里之外的边境荒山,从来不受四时恩惠,从来不被岁月温柔,从来不被风月眷顾。
这里的春天依旧凛冽刺骨,荒谷寒风终日呼啸不止,穿林过山,卷碎枯枝,震荡深谷,寒意浸骨彻凉。深山黑雾常年盘踞不散,遮天蔽日,锁尽天光,整片山河暗沉压抑。冻土寒凉经年不化,地底湿冷浸透筋骨,山林荒芜萧瑟,无新芽抽绿,无烟雨朦胧,无灯火温热,无人间松弛烟火,无市井温柔人声。
满眼皆是沉寂荒芜,满身皆是经年寒凉,耳畔皆是不息肃杀风声,周身不散的是经年累月的血腥、戾气、阴诡与凶险。
二零一六年,是应寻潜伏北境、深入黑暗、以身入局、无名鏖战、孤身死守的第三整年。
三年黑暗淬骨,三年刀口求生,三年人心博弈,三年孤身鏖战,三年无人知晓的隐忍煎熬,三年不见天日的绝境沉浮,三年步步生死、夜夜惊心的无名牺牲。
三年时光,彻底撕碎了她年少所有的温柔与纯粹,彻底推翻了她曾经所有的善意与期许,彻底掩埋了她从前所有的热忱与柔软,彻底重塑了她的骨血心性、脾性风骨。
曾经的她,尚有温热本心,尚有柔软性情,尚有待人热忱,尚有风月期待,尚信人间善意,尚信人心赤诚,尚信岁月温柔,尚信结局圆满。
可边境三年,日日直面极致罪恶,夜夜深陷人心鬼蜮,步步行走生死边缘,时时遭遇人性凉薄。
她亲眼见证地下势力阴诡叵测的层层算计,亲历亡命之徒暴戾无常的肆意杀戮,看透利益场上虚伪假意的层层伪装,领教人心深处自私凉薄的极致丑陋,承受无数次突如其来的背叛、暗算、围堵与灭口。
猜忌是常态,背叛是寻常,杀戮是日常,凉薄是本心。
三年日夜浸润黑暗,三年朝夕目睹险恶,她一点点褪去温柔,一层层封死柔软,一次次冷硬心性,一遍遍磨尽热忱,一回回冰封期许。
如今的应寻,早已不复年少温润模样。
心性冷硬如铁,杀伐凛冽入骨,眼神沉冷如霜,行事狠绝果决,不留余地,不存善意,不信人情,不恋温柔。
待人疏离寡淡,遇事杀伐决断,博弈冷血绝情,戒备深入骨髓,冷漠渗入血脉。
在所有同伙、所有对手、所有上线、所有暗处之人眼中,她是黑暗淬炼出的最锋利无情的利刃,是亡命冷酷、无牵无挂的孤绝战士,是深陷黑暗、早已被黑暗同化、无心无情、无念无爱的冰冷博弈者。
所有人都认定,常年置身罪恶深渊,日日见尽人性险恶,夜夜孤身沉沦黑暗,她的心早已彻底冰封彻寒,早已麻木无情,早已无牵无挂,早已无欲无念。
无人知晓,无人窥见,无人懂得,无人相信——
她看透了世间所有凉薄,摒弃了人间所有温柔,封死了自我所有热忱,冷硬了自身所有心性,隔绝了俗世所有温情。
唯独对千里江南、唯独对恽书砚的那一份执念,历经三年黑暗风霜碾压、绝境凶险淬炼、人心险恶打磨,依旧滚烫如初,从未冷却半分,从未消减半厘。
世间越是寒凉,此念越是温热。
人心越是险恶,此心越是纯粹。
岁月越是冷硬,此情越是忠贞。
黑暗越是深重,此灯越是明亮。
境遇越是孤绝,此念越是坚定。
三年风霜洗心,洗尽温柔,洗尽热忱,洗尽期待,洗尽柔软。
三年黑暗淬骨,淬出杀伐,淬出冷绝,淬出孤硬,淬出疏离。
三年人心炼性,炼尽天真,炼尽轻信,炼尽温情,炼尽暖意。
唯独深爱执念,历岁月不褪色,经黑暗不寒凉,遇风霜不消减,临险恶不崩塌,经别离不淡去,隔千里不荒芜。
深夜荒山,厮杀落幕,博弈暂停,喧嚣散尽,围堵解除,情报归档,联络终结。
整片边境深山坠入死寂无边的黑暗,寒风穿谷呼啸,寒意侵骨彻凉,山林戾气沉沉,四野空旷无人,无灯无火,无声无暖,无依无靠。
连日通宵的高压布局、生死周旋、情报博弈、凶险潜伏、伪装周旋、假意迎合、刀尖游走,终于迎来片刻短暂、奢侈、无人窥探、无人打扰的独处空隙。
悬崖孤石之巅,应寻孤身伫立,黑衣被夜风猎猎吹荡,衣袂翻飞,身姿挺拔孤绝,脊背笔直如崖骨,立于无边黑暗最前端、家国防线最前沿、罪恶深渊最边缘。
满身霜寒,满身戾气,满身杀伐沉淀的深重疲惫,眼底是熬不尽的深沉倦色,眉间是化不开的凛冽寒霜,周身是散不去的孤绝冷意。
无人知晓她日夜紧绷的神经,无人分担她步步生死的凶险,无人抚慰她无人可诉的疲惫,无人接纳她不敢外露的柔软,无人知晓她无数次濒临绝境的孤苦,无人懂得她夜夜无人相依的孤寂。
整片黑暗山河,只剩她一人,独守国门,独抗罪恶,独熬孤寂,独担生死,独吞寒凉,独守本心。
万物皆冷,万事皆险,万人皆疏,万境皆寒。
唯有心底一隅,永远温热明亮,永远澄澈干净,永远滚烫如初。
她垂眸,指尖轻轻探入贴身内袋,小心翼翼摸出那一片被她珍藏整整三年的干枯梧桐叶。
叶片早已褪去初见时鲜活透亮的春日绿意,历经三年岁月风干,早已干枯蜷曲,纹路深沉,边角被反复摩挲得柔软温润,无一处破损,无一处褶皱,无一处零落。
三年潜伏,辗转荒山险地,数次生死绝境,数次凶险围堵,数次濒临崩碎,无数个无人知晓、无人慰藉、无人撑持的崩溃深夜,都是这一片小小的枯叶,稳稳撑住了她所有的孤苦与寒凉,守住了她心底最后一寸温柔与清明,护住了她灵魂深处最后一点人间光亮。
这是她整片黑暗人生里,唯一的人间信物,唯一的光明念想,唯一的温柔寄托,唯一的余生执念,唯一的人间归处。
指尖轻轻触碰细腻叶脉的瞬间,她一身冷硬杀伐尽数裂开温柔缝隙,满身凛冽戾气尽数散去半分,常年冰封的心湖,轻轻漾开一丝仅存的、最干净、最纯粹的温热。
所有的冷硬、所有的绝情、所有的杀伐、所有的疏离,在这一刻尽数退让、尽数柔软。
她抬眸,穿透层层翻滚的山间黑雾,穿透连绵万里的荒芜群山,穿透千里阻隔的岁月风霜,穿透明暗两界的宿命鸿沟,目光坚定绵长、温柔赤诚,遥遥望向正南方向。
望向那片四季温柔、烟火绵长、岁岁安稳、风月无恙、人间平和的江南故土。
望向那个永远活在光明之中、温柔安然、眉眼清浅、岁岁平和、一生安稳的人。
三年黑暗沉浮,她见尽人间极恶,尝尽世间极寒,看透众生虚伪凉薄,遍历人心阴诡险恶。
唯独放不下江南那一抹春风月色,唯独凉不下心底那一个温柔人影,唯独改不了入骨深爱,唯独减不去半分执念。
岁月磨平了她所有外露的情绪,磨尽了她所有待人的温热,磨淡了她所有对人间的期许,磨灭了她所有松弛柔软的性情,冷硬了她所有外露的温柔。
唯独深爱,不可磨,不可凉,不可减,不可忘,不可移,不可淡。
她在无边黑暗里愈发冷硬、愈发杀伐、愈发孤绝、愈发无情、愈发决绝。
唯独对恽书砚的执念,永远纯粹、永远温柔、永远滚烫、永远忠贞、永远如初。
岁岁如此,三年未改,历经凶险不移,遍历寒凉不变,余生不渝,终身不负。
【双线合章·岁月磨尽情绪,深爱永不褪色】
南北千里隔山河,明暗两界分余生。
同岁同月,同天同风,同一片华夏故土,同一轮春秋更迭,同一片浩瀚长空。
却是两种人生,两种心境,两种宿命,两种浮沉,两种归途。
二零一六年的时光,温柔渡润江南,铁血淬炼边境。
江南的岁月,磨平了剧烈阵痛,冲淡了旧日温柔,抚平了悲欢跌宕,柔和了爱恨起落,让轰轰烈烈的别离剧痛彻底退场,让汹涌泛滥的情绪彻底平息,让破碎失态的过往彻底沉淀。
边境的岁月,炼冷了柔软心性,炼硬了脆弱风骨,炼绝了温热性情,炼尽了人间期许,让年少温柔热忱彻底封存,让人间所有柔软美好尽数独寄一人。
时光彻底重塑了她们,境遇彻底改写了她们,别离彻底分隔了她们,宿命彻底错开了她们。
恽书砚从崩溃失态、彻夜难眠、情绪汹涌的剧烈阵痛里缓缓走出,将惊天动地的别离之伤,彻底熬成融入骨血、贯穿日常、无声绵长的终身长痛,安静隐忍,无人窥见,无人懂得。
应寻从温柔纯粹、心怀热忱、满眼期待的年少模样彻底蜕变,将人间所有温柔期许尽数冰封深海,唯独把全部赤诚、全部滚烫、全部忠贞的执念,独独留给江南一人,岁岁孤守,终身不渝。
岁月最公平,也最残忍。
它能治愈一时的情绪崩溃,却治愈不了深入骨血的深爱。
它能冲淡一时的爱恨汹涌,却冲淡不了贯穿余生的执念。
它能磨平所有浅表的悲欢起落,却磨不掉刻入魂魄的故人、沉入心底的旧念。
岁月可磨情绪,不可磨深爱。
所有汹涌的难过终会平息,所有尖锐的疼痛终会柔和,所有热烈的温柔终会淡去,所有躁动的不甘终会释然,所有外放的崩溃终会愈合。
唯独深爱,历久弥热,岁岁如新,沉于骨血,融于魂魄,伴尽余生,终身不灭。
自此章落笔,二人情绪完成全书最关键的终极过渡:
剧痛彻底落幕,长痛从此终身。
江南春暖岁岁,烟火年年安稳,她在光明人间,静默惦念,无声无沸,绵长无止,岁岁深藏。
边境风寒岁岁,黑暗年年依旧,她在绝境深渊,执念滚烫,无人知晓,终身不渝,岁岁独守。
山河依旧不改,风月岁岁如初。
岁月温柔磨温,唯独执念未凉。
所有平和皆是表象,所有释然皆是伪装。
真正的深爱与遗憾,从不喧嚣,从不外露,从不崩塌,从不声张。
只是安安静静,藏于朝夕,融于骨血,沉于岁月,陪她们走完漫漫余生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