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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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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丞翊发现自己的睡衣下摆被人攥着。
他低头看,丞羚整张脸埋在他后背的衣料里,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角,指节都白了。丞翊试着往起坐,没扯动,睡衣勒得他肋骨疼。
"丞羚。"
没动静。
"丞羚,松手,要迟到了。"
弟弟的睫毛动了两下,慢吞吞地睁开一条缝。那双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困意,看着丞翊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把手松开。
"几点了。"
"六点四十。"
丞羚翻了个身,把被子裹走了。丞翊半边身子晾在外面,打了个哆嗦,伸手去拽被角,拽不动。他弟弟裹被子的力道跟刚才攥他衣服一样狠。
"……你睡相能不能好点。"
"不能。"丞羚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别跟我抢。"
丞翊懒得跟他计较,从柜子里翻出另一件毛衣套上,洗漱去了。卫生间镜子被水汽蒙了一层,他拿手抹开,看见自己眼下有点青。
昨晚没睡好。
不知道为什么,半夜醒了两回。一回是丞羚把他挤到床边,他往外挪了挪;一回是他感觉自己被什么盯着,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弟弟呼吸平稳地睡在旁边。
大概是想多了。
他咬着牙刷把嘴里的泡沫吐掉,转头喊:"丞羚,你再不起来早饭就没了。"
"……你做什么早饭?"
"煎蛋。"
"煎蛋不算早饭。"丞羚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颊上还压了一道枕头褶子,"我要吃楼下那家包子铺的酱肉包。"
"我没带钱。"
丞羚站在卧室门口,眯着眼看他:"你昨天买菜找的零钱呢?"
"……你看见了?"
"你掏口袋的时候我看见了。二十四块八。"
丞翊瞪着他,丞羚无辜地眨眨眼。最后哥哥还是从裤兜里掏出那把零钱,数了十二块出来,没好气地塞给弟弟:"跑着去跑着回,听到没?"
"嗯。"
丞羚接过钱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很快,像是不经意的。丞翊手缩了回去,没当回事,转身进厨房热牛奶了。
他不知道的是,丞羚攥着那十二块钱在门口站了五秒钟。他把手心举到眼前看了看,刚才蹭过哥哥掌心的那只手,指腹微微发烫。他低下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然后拉开门冲下楼去了。
包子铺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老板认识他们兄弟,见丞羚来,多塞了一个豆浆:"你哥呢?"
"在家。"
"你俩自己过呐?"
"嗯。"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什么,转身忙去了。丞羚拎着包子往回走,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他看见丞翊穿着那件旧羽绒服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嘴里还在嚼什么东西。晨光很薄,打在哥哥侧脸上,把耳朵尖照成半透明的淡粉色。
丞羚站在那看着,没动。
袋子里的包子烫得他手指疼,他换了个手拎,又看了一眼。
"站那干嘛?"丞翊冲他喊,"跑啊,凉了!"
丞羚收回视线,几步跑上台阶。他经过丞翊身边的时候把包子塞进哥哥怀里,顺带着把那杯牛奶也拿走了,对嘴喝了一大口。
"那是我的——"
"你喝过了。"丞羚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牛奶渍,表情平静,"我帮你喝。"
丞翊张了张嘴,想说"我喝过又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弟从小就这毛病,什么都要跟他用同一份,水杯、毛巾、甚至小学时候的橡皮都非要掰成两半一人一半。他习惯了。
但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丞翊低头看了一眼包子,又看了一眼弟弟的侧脸。丞羚正仰着脖子把最后一口牛奶喝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脖颈拉出一道瘦长的弧线。
上高中之后长高了不少,下巴也尖了。
什么时候变的。
"走吧。"丞羚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回头看他,"哥,你今天一直看我。"
丞翊被呛了一下:"我哪有。"
"你有。"丞羚歪了歪头,眼底浮了层很浅的笑,"耳朵红了。"
"那是冻的!"
丞翊拿包子砸他,丞羚侧身躲开,人已经跑出好几步了。他拎着书包带子倒退着走,晨光照着他的脸,笑得很开,露出两颗虎牙。
"哥你快点,再磨蹭真迟到了。"
丞翊拎起地上的书包,大步追上去。他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也翘着,也没注意到丞羚看见他笑之后,倒退的步子慢了下来,眼底那层笑意慢慢沉下去,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高二七班在三楼走廊尽头。
丞翊的班级在四楼,两人在楼梯口分开。丞羚往左拐,走了两步又回头:"哥。"
"嗯?"
"放学等我,一起走。"
"知道了,天天说。"
丞翊摆摆手上了楼。丞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收了回去,换上一副淡漠的样子往教室走。
同桌许蔓正趴在桌子上补作业,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伸手:"数学作业借我抄。"
"没写。"
"骗谁呢你,你哥肯定帮你——"
"他帮我写的是他的事儿,我没带。"
许蔓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丞羚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把书包里唯一一本课本掏出来摊在桌上,态度端正得像要上公开课。
许蔓翻了个白眼,决定不问他要了。
她埋头补了几道题,忽然又捅了捅丞羚的胳膊:"诶,昨天你哥帮四班那个林佳搬书了你看见没?林佳今天还问我你哥有没有对象。"
丞羚手中的笔停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啊,你哥那性格看着也不像早恋的,一天到晚板着脸——"
"没有。"
许蔓一愣:"什么没有?"
"我哥没有对象。"丞羚侧过脸看她,语气很淡,嘴角甚至挂着一点笑,但许蔓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以后也不会有。"
许蔓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转回脑袋继续补她的作业。
丞羚低下头,看着课本上他刚才无意识画出来的东西——一个很小的圈,圈着两个字。
翊。
他拿笔把那个圈涂黑了,涂得很重,圆珠笔戳破了纸面,在下一页留了个坑。
放学的时候下雨了。
丞翊下来得晚,被数学老师留了十分钟才放人。他小跑到三楼走廊,看见丞羚一个人靠墙站着,右手拎着两把伞,左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朝着窗外。
窗外的雨不大,细细的,灰蒙蒙一片。
"等久了?"
丞羚转过头:"还好。"
他把其中一把伞递给丞翊,自己撑开另一把,先一步走进了雨里。丞翊跟在后面,两人隔着半米远,谁也没说话。地上积水映着路灯和商铺的招牌,被雨点砸出细碎的光。
走了半条街,丞羚忽然开口:"哥。"
"嗯?"
"你知道林佳是谁吧。"
丞翊想了想:"四班的那个?好像前几天让我帮忙搬过书,怎么了?"
"她今天问许蔓你有没有对象。"
丞翊脚步一顿,随即笑了:"就这?人家可能就是顺嘴一——"
"你怎么说的。"
丞翊被他打断了,低头看弟弟,丞羚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撑伞的手很稳,但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轮廓在布料下攥成了一个拳头。
"我没说啊。"丞翊皱了皱眉,"我怎么说什么?我跟她又没关系——不是,丞羚,你问这个干嘛?"
丞羚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雨伞往丞翊这边偏了一点,自己的右肩露在伞外面,雨水很快洇湿了一片校服。丞翊注意到了,上前两步把自己的伞举过去:"你淋——"
丞羚忽然停步转身。
丞翊差点撞上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到一个拳头。雨水哗哗地打在伞面上,周围是灰的、潮的、湿冷的,只有丞羚的眼睛是热的。
"哥。"他说,声音低低的,"你以后能不能离那些女生远一点。"
丞翊愣了两秒。
"……啊?"
丞羚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更重的话。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没事。"他转过身,把伞扶正了,"我胡说的。走吧。"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截。丞翊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后背,雨伞歪斜着,右肩那一片深色的水渍慢慢扩散。
他抬起手想喊他,嗓子眼里却堵了什么东西。
刚才丞羚转过来看他的那个眼神,他见过。小时候他们养过一条流浪狗,后来那条狗被邻居家的大车轧死了,丞羚蹲在路边看着那滩血,就是那个眼神。
疼的,慌的,攥着一根弦快要断掉的眼神。
但他弟在怕什么?
丞翊想不通。他把伞举高了,大步追上去,走到丞羚旁边,把自己的伞塞进他手里,把弟弟那把歪掉的拿过来。
"伞打歪了都不知道。"他把伞正了正,盖住丞羚的右肩,"淋病了谁管你。"
丞羚没说话,但脚步慢下来了。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肩膀几乎碰着肩膀,中间那半米距离被雨填满了。
到了楼下收伞的时候,丞翊才发现自己那把伞的手柄上,被弟弟攥出了一圈湿漉漉的指痕。
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