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山川朝夕

9、第 9 章 天

　　天边一条亮线扯破黑夜。

　　天将黎明，太阳即将升起，是一天之中温度最低的时候。

　　冷风呼啸，青空恍若无觉。

　　晴空用力握着匕首向外走，找到第三基地的停车场。

　　还好，丧尸潮主要袭击的是人群聚集处，车辆都完好无损。

　　青空随意打开一辆车的车门坐了上去。

　　建筑群中突然一声轰鸣，地面带着车一阵摇晃。

　　青空猛地抓紧了方向盘，眼中热意不受控制的滴落。

　　青空脱力的靠在椅背上，深呼吸几下后用力抹了下双眼。

　　脚下油门一踩，车子骤然窜出。

　　青空没有直接离开。

　　出了第三基地大门，周围已经没有丧尸的影子，青空特意绕到引诱装置的位置。

　　果然，那里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

　　这下青空更确定了，李炎就是之前基地清剿内鬼时的漏网之鱼！

　　既然暴露了，那么李炎和换世，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

　　迎着天光，青空开车向第一基地赶去。

　　一天马不停蹄的赶路，直到入夜，青空才到第一基地附近。

　　青空选了个隐蔽的地方把第三基地的车停进去藏起，自己下车谨慎的向基地摸进。

　　藏在掩体后，青空摸出望远镜。

　　今天轮值的守卫是青空不熟悉的人，所以保险起见，青空没有选择今天回基地，而是继续在外面隐藏。

　　一直蹲守了两天，青空终于看到了值得信任的人。

　　凌风，那位曾经和青空是同批新人，有着一个过肩摔把青空摔晕的光荣战绩。

　　考核合格后，凌风归入了宴迟的队伍。

　　青空没有开车过来，而是走了过去。

　　生命体的接近让凌风瞬间打起精神，手中的枪直接上好保险对向门外，只要情况不对，里面的子弹就会立刻穿膛而出。

　　待来人走近后，虽然面前的人几乎□□涸的血污覆盖，青色胡茬让人多了一些颓废感，但透过那双熟悉的眼睛，凌风一眼就认出来了来人是谁。

　　凌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青……”

　　青空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凌风把门开了一道缝，足够青空进去。

　　“李炎说你和宴队牺牲了！”凌风一脸气愤，“他不会是自己临阵脱逃了吧！”

　　如果是这种情况就好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更加糟糕。

　　“按正常流程给我隔离，我回来的事不要声张。”

　　青空精神疲惫，也不想解释太多，他要留些精力一会去见裴川。

　　凌风直觉出什么事了，但青空不说，他就不问，他的职责就是执行命令。

　　隔离间，青空终于短暂地可以放松下。

　　一直被压抑的情绪瞬间上涌，可他暂时不想对外透露这次的事。

　　干裂的下唇被咬出血，青空仿佛感觉不到疼，把脸埋在双膝，双臂圈在头顶，用力抓紧裤子，浑身颤抖。

　　不能放声宣泄，没人可以倾诉。

　　青空选择在这个无人打扰的房间安静压抑地短暂发泄。

　　半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

　　凌风打开隔离室门时，青空已经重新把情绪压下，除了奔波的辛苦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

　　趁着夜色的掩护，青空一路小心翼翼躲避，悄无声息地潜入裴川的休息室。

　　青空打算在这里等。

　　昏暗无声的环境不免让青空大脑又开始回放见宴迟的最后一面，眼眶中热意又开始凝聚。

　　好在青空这次来的时间巧了，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开门声打断。

　　青空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等待了会，等到裴川锁门，确认只有裴川一个人在，才慢慢走出。

　　“裴教授。”

　　裴川没有开灯，屁股刚坐到凳子上，听到青空的声音瞬间有些愣怔。

　　过了几秒，裴川像是确认了什么，一下摸到开关，“啪”的一下按下墙上的开关。

　　房间内顿时灯光大亮。

　　骤然的光亮让青空不适应的眯了眯眼，下一刻就感觉小臂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

　　裴川双唇颤抖，无数的话都被堵在嗓子里，最后只是握紧青空，说了句“回来就好。”

　　裴川把青空拉到凳子前让青空坐，自己则坐到青空旁边，平复了好久，终于觉得可以正常交流了。

　　“李炎还跟我说你们两个牺牲了，看来是情报有误啊。对了，宴迟呢？”

　　提到宴迟，青空手不自觉蜷缩了下。

　　“宴迟他，回不来了。”

　　哐啷。

　　裴川刚拿起杯子准备给青空倒口水，听清青空的话，手一抖，杯子掉到桌上。

　　裴川想问，什么叫回不来了，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裴川把杯子扶起，握在手中，已然忘了刚刚想给青空倒杯水的事。

　　沉闷的气氛中，两个人一起消化情绪。

　　良久，青空率先打破沉默，从口袋中掏出拷贝了实验数据的U盘，放到裴川面前。

　　“第三基地实验数据都在里面了。”

　　闻言裴川猛地低头看向那个U盘，抖着手接过。

　　李炎回来后说，宴迟和青空牺牲，实验数据已被损毁，他还以为人类已经没有希望了。

　　“好，好啊。”

　　实验数据能带回来，宴迟也不算白白牺牲。

　　宴迟曾经想看到的未来，他们一定会替他早日实现！

　　“李炎是内鬼。”

　　裴川还没来得及消化掉突然的喜讯，青空就又抛出了另一重磅消息。

　　没等裴川反应，青空继续道：“是他破坏了引诱装置和实验室大门，让我和宴迟不得不对付第三基地范围内的全部丧尸。我和宴迟都受了伤，宴迟把第三基地研究出的那支丧尸血清给我注射了。”

　　说到这里，青空忍不住握紧拳头，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控。

　　“我没有被同化，血清真的研制成功了，接下来只要按照实验数据记录实现量产，人类将不再受丧尸威胁！”

　　“我希望这件事裴教授可以暂时秘密进行，因为接下来我要彻底铲除换世，希望教授可以配合我。”

　　“好，你说，我一定配合。”

　　宴迟和第三基地，都不可能白白牺牲。

　　以前觉得换世翻不起什么浪花，最起码他们也是人类，没想到换世的人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那就不可能让他们继续存在。

　　和裴川商议好计划，青空趁着夜色又出了基地。

　　没隔多久，青空开着车又返回了基地。

　　这次青空没有阻止凌风宣扬，所以待天亮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青空回来了。

　　也包括李炎。

　　青空假装没发现李炎的事，看着李炎为宴迟死讯难过的样子，忍不住心里赞叹他的好演技。

　　宴迟的死在基地掀起一阵风波，不过很快便没人在明面提，最起码不再当着青空的面提。

　　基地一切照旧。

　　裴川挑选了几个人秘密制作丧尸血清，而青空则是通过不间断的任务，很快顶替了宴迟的位置，成为基地新的精神支柱。

　　宴迟的小套间。

　　卧室内，青空正在打扫卫生。

　　门边，宴迟倚在门框上，脸上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玩世不恭样。

　　“唉，我老婆就是勤快，出任务之前还要把卫生给我收拾好。”

　　青空下意识地抓起枕头向宴迟丢去。

　　枕头毫无阻力的穿过门框，掉落在外间地板上，借着惯性翻了个面，晃了两下，不动了。

　　门口，宴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青空盯着门口愣了愣神，随后眼神恢复清明。

　　最近宴迟出现的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下次可不能再冲动丢枕头了，该和宴迟多说几句话才行。

　　青空收拾完后又在房间待了很久，没有等到宴迟出现。

　　时间已经到了，该去了。

　　青空筹划了很久的计划，是时候收网了。

　　这一次，敌在明我在暗，李炎一定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李炎并不知道青空全程都在紧盯他，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只等这次把基地最后的力量消灭，人类世界就是他说了算了！

　　李炎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借青空的手，和青空合力击杀了换世的现任统领。

　　那么，接下来。

　　李炎持枪转向青空的方向。

　　“噗”一声轻响，李炎感到颈部微微刺痛。

　　青空手中把玩着一支轻型麻醉枪，向对他露出一副难以置信表情的李炎轻蔑一笑。

　　李炎还没想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了，头一歪就失去了知觉。

　　要么投降，要么被清理，换世剩下的人很快全部被第三基地控制。

　　“你们收拾好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和你们李队单独谈谈。”

　　青空手里提着李炎的衣领，拖着李炎向里走去，动作实在算不得客气。

　　第三基地的人都还不知道李炎是内鬼的消息，面面相觑不太理解眼下是什么状况。

　　还是凌风说了句“青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把不明所以的人都赶回去了。

　　虽然青空没有明确告诉他，但凌风心中早已有了某些猜测，包括宴迟的死和李炎的关系。

　　青空提着李炎踹开一扇门，从内部装饰来看，这人此前在换世的地位应该不低。

　　本来这片区域安保做得很严格，但青空带队却轻松攻入了，这都得靠李炎这个内应。

　　这种想两边吃的墙头草，还想着玩渔翁得利那一套，却不知自己才是那鹬蚌。

　　青空嗤笑一声，手一松，李炎整个瘫软在地上。

　　青空随手锁了门，选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等着药效过后李炎醒来。

　　青空给李炎注射的药量很少，没几分钟李炎就恢复了意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有笔账我们需要好好算算。”

　　最后四个字青空说得很慢很轻，但却让李炎感到一股冷气从脊背升起。

　　他知道了！

　　李炎手脚并用迅速爬起，姿势算不得好看。

　　如果可以，李炎并不想和青空产生冲突。现在的青空，总是能给他一种以前面对宴迟时的压力。

　　青空的天赋和努力，李炎看在眼里，怕他成为自己计划中的变数。

　　本来那次任务他以为可以把两个人一起除掉，没想到还是让青空活着回来了。

　　当时应该更谨慎些的！

　　当时第一眼看到青空那冷寂的眼神，李炎吓了一跳，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如何出逃了。

　　结果青空根本不知道哪次的事和他有关。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演的。

　　李炎故作冷静，整理着身上的作战服，脸上挂上一个让青空感到恶心的笑。

　　“青空，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青空没有说话，只是冷淡地看着李炎，看他还能说出什么狡辩之词。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基地能对你造成威胁了。宴迟死了，也没人再能危及你的地位，难道你就不想——建立一个属于你的国度？”

　　李炎眼中逐渐染上疯狂。

　　这本来是李炎为自己设定的未来，但是现在，他不介意让青空暂时品尝下自己的胜利果实。

　　“建立国度，你就是唯一的主人！”

　　他要主宰所有人，凌驾所有人之上！

　　“所有人都要听从你的命令，你可以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青空看着李炎爬满血丝的双眼，只觉得可笑。

　　听说过权力会让人迷失，李炎还没掌权呢就已经失心疯了。

　　不想再和李炎浪费时间，青空挥拳而上，重重砸到李炎脸上。

　　他不该提宴迟的名字！

　　李炎被突然而来的一拳砸得倒退几步，脸色阴沉下来。

　　“给你个机会，打赢我就放你走。”

　　给个机会只是青空说说而已，他就是想狠狠揍李炎一顿。

　　没等李炎回答，青空直接欺身而上，招招狠辣，拳拳带风。

　　李炎被迫只能狼狈抵挡，他能感到青空每一拳都带着对他的杀意。

　　李炎并非什么亡命之徒，面对青空的攻势丝毫升不起什么反击的想法，这正好方便了青空把他当个沙袋。

　　很快，李炎就鼻青脸肿地被青空按在了地上。

　　李炎身上的伤没有致命的，并不是青空留了手。青空都是专挑的可以让李炎疼痛难忍的位置下手。

　　就这么杀了他就太便宜他了！

　　李炎已经痛的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能趴在地上呻吟蠕动。

　　基地的人已经收集好物资返回了，这片建筑群中，只剩下青空和李炎两个活人。

　　外围的电网已经被断了电，大门敞开着。

　　门内一处高墙上，李炎被束缚带捆绑住双手吊在半空。

　　底下是已经拆除了陷阱功能的引诱装置，没有陷阱功能，这引诱装置就只剩下了引诱这一功能。

　　墙上，青空坐在上面，双腿自然垂下，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上红宝石折射的光刺得李炎眼睛生疼。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李炎心中最后的侥幸都被打破。

　　“青空！我可以帮你建立新秩序！只要你成为新秩序的主人，到时千千万万个宴迟都可以供你选择！你已经尝到权力的甜头了吧！难道你不想把这些都永远握在手里吗！我可以帮你，我都可以帮你！”

　　脚下已经开始逐渐聚集丧尸，李炎察觉到了青空真正的意图。

　　青空是真的想让他死！并且是以这种方式！

　　他不想死，他还不能死！

　　这里平时本来就是人类活动区，周围的丧尸会被定时清剿，引诱装置一时半会也吸引不到多少丧尸。

　　可是李炎现在被绑住了手脚，就算只有一只丧尸，也能要了他的命。

　　青空淡漠地看着快发疯的李炎，匕首往吊住李炎的绳子上比划，似乎在思考从哪个角度切断。

　　“青空！”李炎嘶吼，用力喘着粗气，“留下我！留下我肯定比杀了我更有用！你有什么不想亲自脏了手的事，我都可以替你做！”

　　青空抛起匕首，匕首在空中转了几个圈重新回到青空手中。

　　“那你就去死吧。”

　　话罢，青空手腕一转，匕首被抛出，直冲李炎头上的绳结而去。

　　“青空！啊！啊——”

　　垂涎许久的血肉送到嘴边，几只丧尸迅速一拥而上。

　　惨叫声渐止，青空仿佛没注意到下面的情况，专注地看着身旁。

　　宴迟难得正经，笑意温柔。

　　“最后一个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要迎接我们新的明天了。”

　　青空也忍不住嘴角上扬，轻轻回应：“嗯。”

　　远空，天边夕阳逐渐落下，橙黄色光芒洒向大地。

　　是时候回去迎接新的明天了。

　　以火光照耀的整片建筑群为背景，青空开车离开。

　　青空回到基地的时候，裴川正一脸焦急地在门口等，看到青空回来才松了口气。

　　“裴教授，我回来了。”

　　青空上前招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裴川向青空身后望了望，“李炎……”

　　“杀了。”

　　“也好。”裴川叹口气，“你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一阵子还有得忙。”

　　接下来的日子，青空感受到了另一种久违的忙碌，除了开会就是开会，定制新的秩序，商讨新的律法。

　　青空本觉得这些都和他无关，可是那些人非要拉着他参与全程。

　　好在宴迟全程都在陪他，让青空不至于太无聊。

　　可能是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精神放松了下来，宴迟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青空本不想被人知道，可他最近表现太异常了，还是被裴川抓到了。

　　青空拒绝了治疗，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见到宴迟的方式了。

　　裴川虽然担心，可拗不过青空，想着以后慢慢来。

　　一直到所有新的制度都商讨完毕，准备工作也陆续完成。

　　是时候重新恢复秩序了。

　　新的国家大部分依然沿用华国制度，只是基于现在的世界部分细节略有修改。

　　大典过后就是晚宴，作为大功臣，青空被灌了不少酒。

　　被抓着一直到晚宴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青空跟着宴迟到天台透气。

　　谁也没有说话，就在这种安静放松的气氛中迎来了黎明。

　　青空和宴迟一起站在天台欣赏地平线处升起的第一缕阳光。

　　暖暖橙橙，很是好看。

　　“你做到了。”

　　青空忍不住白了旁边一眼：“我完成了本该属于你的任务。”

　　“那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嗯，也对。”青空笑，“那现在梦想实现了，也是时候……”

　　天台边，宴迟张开了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我来接你回家。”

　　青空忍不住红了眼眶。

　　自从末世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家了。

　　其实他一直很想，和宴迟一起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这次不要再抛下我了。”

　　此刻青空只想不顾一切奔向宴迟，让宴迟带他去那个他想了很久的，叫“家”的地方。

　　他已经独自漂泊太久了。

　　终于。

　　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可以得到只属于他的幸福。

　　庄园天台，青空迎着朝阳，奔向那个属于他的怀抱，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