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山川朝夕

8、第 8 章 凌

　　凌晨两点。

　　今夜是一个无月之夜，厚重云层笼住天光，基地内只有风声在呼号。

　　门口的守卫已经换成宴迟的人。

　　三个人悄悄集合，趁着夜色开车出发，向着人类未来的方向。

　　虽说出发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下定了决心，可真的上路了，还是不免紧张。

　　李炎比平时话还多，一路上叽叽喳喳没有停过。

　　而青空的话仿佛都被李炎说了，他出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

　　宴迟偶尔接过李炎话头嘲讽他一句，内心无端的感到些烦躁。

　　宴迟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紧张，还是和末日相伴这么多年培养出的直觉。

　　三人就在宴迟青空沉默，李炎一个人絮絮叨叨的氛围里，抵达第三基地。

　　车子远远停下，几人携带好装备下车，小心接近。

　　从三人的方向看，第三基地围墙外只有零零散散几只丧尸在游荡。

　　即便如此，面对一个刚因丧尸攻击沦陷的基地，他们一点不敢放松警惕。

　　尤其是越接近就越浓郁的血腥味。

　　等终于绕到能看清大门内部的位置，只一眼，就让青空感到凉意顺着脊背向上蔓延，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嗡”的一下，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丧尸挤挤挨挨，双眼空洞，或完整或残缺的脸上都是干涸的血迹，有的甚至嘴角还挂着腐肉。

　　地上也是血迹凌乱，间或散落着一些碎肉和被啃的坑坑洼洼的血肉碎片。

　　即使经历过一年的高强度任务磨砺，面对这种情况青空也有些冷静不下来。

　　骤然看到这炼狱般的场景，三人呼吸都有些粗重。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深呼吸几次，他们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他们的任务只是带出研究成果，而不是清除所有丧尸。

　　只要把这些丧尸都引开就可以了。

　　三人眼神交流了一番，点头示意后，默契地开始分工合作。

　　三人小心分散，避开停放车辆的方位，分别在不同地方都安装了引诱丧尸的装置。

　　装置同时还有束缚功能。

　　虽然丧尸数量庞大，不可能全部控制住，但只拖延时间到取出丧尸血清和实验数据离开，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装完毕，宴迟招呼青空和李炎集合，三人躲藏在一个安全位置后，宴迟启动了引诱装置。

　　巨大声响从装置中传出，同时，一团红色云雾从装置处迅速爆出。

　　那雾气是基地的最新发明，其中释放的粒子，不仅可以遮挡视线，削弱外界声波，还会散发出强烈的血腥味，对丧尸有着致命吸引力。

　　引诱装置引爆后，基地内的丧尸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身，眼睛虽空洞无神，但却精准面向爆炸声传出的方向。

　　第三基地内的丧尸疯了般的争抢着涌出基地大门，往各处安置了引诱装置的地方涌去。

　　三人凝神静静等待。

　　等基地内只有零星丧尸跑出，三人不动声色的开始悄悄摸进。

　　消音枪无声无息解决了基地内还游荡的几只丧尸，只用了几分钟，三人就已抵达第三基地的建筑群门口。

　　根据地图显示，第三基地的实验室位于建筑群最中央的位置。

　　谨慎避开地上散落的血肉，顺利穿过了空无一人的外围建筑，青空站在了实验室门口。

　　太顺利了。

　　顺利的让青空感到心神不宁。

　　宴迟输入正确密码，身份验证成功。

　　三人躲在墙边，等着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墙体内移动，门内光线从一条细线逐渐变宽。

　　本应直连门底的光线被晃动的光影截断。

　　三人迅速悄无声息向一旁快速闪开。

　　开门声刺激了实验室内的丧尸，那些丧尸晃晃荡荡从实验室内走出。

　　白色长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血迹的晕染讲述着这些科研人员曾遭遇了怎样的绝望。

　　还好数量不多，只有十几只，解决掉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李炎示意青空和宴迟进去找研究成果，自己则制造了点动静反身向后跑，把丧尸都引了出去。

　　几乎没什么思考能力，只靠本能行事的丧尸，果然都被李炎制造出的响动吸引，跟着涌出，看都没看门旁躲避的青空和宴迟。

　　青空和宴迟各自承包了一半区域开始搜查。

　　可以看出实验室被闯入让实验员们有多猝不及防，桌面上器皿仪器倾倒，各色试剂杂乱的混作一团。

　　不过好在实验成果没有被这些试剂腐蚀，它们被好好地锁进了保险柜里。

　　青空从保险柜里取出盛放着丧尸血清的箱子，站在一旁等着宴迟拷贝实验数据。

　　二人刚处理好实验室的一切转身准备去和李炎会合回基地，就看到李炎急匆匆跑来，压低声音焦急小声喊：“快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李炎身后跟来大批丧尸，把整个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快进来！”

　　宴迟持枪站在门边，一边帮李炎解决一些较近的丧尸，只等李炎一进门后，就把门关闭。

　　可是就在李炎距门口只有一步之遥时，身后扑来的丧尸一下把李炎撞向一边。

　　！

　　两人下意识就要出去救人，李炎早就明白他们会怎么做，在门外大喊：“别出来！关门！”

　　理智告诉宴迟，此刻关门确实是最优选择，咬牙按下关门键。

　　实验室大门在二人眼前缓缓关闭，门外传来丧尸嘶吼，是李炎在奋力对抗丧尸。

　　没有一只丧尸可以冲过来卡住大门。

　　可是外面那么多丧尸……

　　他们心里都清楚李炎的下场。

　　“咔”一声脆响，外面不知是什么碎裂开了，同时传出的还有一串“滋啦噼啪”的电流声。

　　已经关了一半的门骤然停止。

　　门外。

　　一把匕首没入门禁器，滋啦乱响的火花中，一颗红宝石被衬得宛若刚吸收了血液般深邃。

　　而其上，机械臂刺入墙体，帮李炎牢牢固定在墙上，任下面的丧尸如何挣扎，都够不到李炎一丝衣角。

　　李炎不屑地看了门内一眼，随后控制着机械臂，在房顶上迅速穿梭，离开了这里。

　　上面的目标消失，丧尸目标全部转移，向门内涌去。

　　门外丧尸不断涌入，不断填充进实验室。

　　青空已经麻木，子弹用完了就换冷兵器，身上带的用坏了就就地取材。

　　到最后青空感觉胳膊都已经不是自己的，只是机械的挥舞着。

　　等到实验室终于安静，青空和宴迟站在墙边。

　　麻木的手逐渐恢复知觉，松了力气，手中棍棒“叮当”落地。

　　青空强撑起精神，一转头，就发现宴迟身上的伤，并且也顺着宴迟的视线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伤。

　　这种情况下带上伤，他们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一眼对视，他们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下一刻，二人瞬间拿出现在能发挥的极限速度，奔向那个放着丧尸血清的箱子。

　　那个箱子里，存放着世上唯一一支丧尸血清。

　　青空距离箱子更近一些，比宴迟先一步抵达。

　　然而青空的手刚摸到箱子，就被宴迟抓住。

　　宴迟握住青空手腕用力一拧，把青空胳膊按在身后，刚要借势下压，青空顺势旋身，挣脱了宴迟的钳制。

　　二人你来我往，都拿出了全部实力要控制对方，夺取血清。

　　直到最后，青空不敌被宴迟按在地上。

　　这次，青空奋力挣扎也没挣脱宴迟的钳制，眼睁睁看着宴迟取出了那支血清。

　　“宴迟！把血清给我！求你了宴迟，宴迟！”

　　宴迟不为所动，单手拆开血清的封装。

　　“宴迟！血清我们一人一半行不行！”

　　宴迟叹息一声，声音中似有无奈：“谁知道半支的剂量够不够呢。”

　　宴迟一边按住青空，一边努力控制已经脱力到发抖的手，从保险箱里拿出准备好的注射器，抽出血清。

　　随着宴迟一步步动作，青空挣扎得越发激烈，嘴里不断胡言乱语，甚至连分手的威胁都说了出来。

　　“我可不想我们最后一句话是分手。”宴迟声音平淡温柔，是青空从未听过的语气。

　　已经使出浑身解数的青空似乎已经放弃，认命般趴在地上不再挣扎。

　　宴迟呼出一口气，稳住手，一针扎向青空后颈。

　　“宴迟……”

　　青空浑身一抖，呜咽声控制不住，却只能喊宴迟的名字。

　　痛。

　　真的好痛。

　　针尖似乎扎穿了血肉，直直钉在心脏上，让青空每次呼吸都会带起剧烈的疼痛。

　　血清在一片沉默中注射完毕。

　　宴迟眼神温柔地看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青空。

　　“你知道的，我很讨厌毁了这个世界的丧尸病毒。”

　　说着，宴迟声音有些哽咽，他停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

　　“所以我不想变成那样。如果这丧尸血清真的有效，就给基地把实验数据送回去吧。”

　　宴迟从口袋内掏出了一个小型爆破装置。

　　虽然小，但足够把这间实验室炸成渣。

　　“快离开吧。”

　　那是青空看到宴迟对他展现的最后一个笑容。

　　青空深深看了宴迟一眼，转身就走。

　　既然宴迟不喜欢变成那个样子，他不会留在这耽误他，哪怕他的选择是尸骨无存。

　　青空站在门口，犹豫着回头想再看宴迟一眼，视线一瞥，一抹红吸引了他的注意。

　　青空走过去，看到了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

　　这种程度的破坏，绝不是和丧尸打斗时的意外！

　　青空用力把匕首拔出，咬着牙一字一顿：“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