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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王道一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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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刚过几天,往日不都得一个月,急什么。”
君和手中刷刷写着教案,头都没抬,“司空君上怎么说?”
斗参:“那是吾辈效忠的国主,君和,你太过无礼!”
相比时时刻刻端着的斗参,君和头都没抬“哦”了一声,手里动作加快,眨眼间又翻了一页。
斗参眉心拧紧,无可奈何将见心镜递给他,“自己看。”
君和这才放下笔接过见心镜——
岐桑:无需听命父王,吾自有决断,莫要多事。
“这一次的司空王女果真不同凡响,”他呵呵笑着:“斗参,你们的谋划人家根本不领情,老脸羞不羞?”
斗参一把抽回见心镜,“意气用事。”
话里话外也不知是在说谁。
君和提笔,却悬在空中迟迟没落下,墨色晕染毁掉一张雪白的纸张,他叹了口气放下笔抽出那一张扔掉。
“斗君,你说什么时候能结束,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吗?”
诸国为了一则传言打得头破血流,他们离开纷争不断的上五国建立桃源般的中州学院,也只能给弟子们带来短暂的平静。
斗参没有回答。
“天亮了,弟子们都等着你呢。”
君和低头看了没写完的教案,抓起砚台就往斗参身上砸,“老匹夫!用得着你提醒!”
*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苏铃心里记挂和弱水有关的事,毫不犹豫答应师兄暂时休息的提议。
她倒头就睡,因此没看见颜凉持剑颤抖的手臂。
等到苏铃周身气息陷入平静,颜凉毫不犹豫让她快速陷入深度睡眠,口中念出一道又一道字言。
“泰令——”
“震序,离明,兑泽,坎固。”
“四方已定。”
如果有书派弟子在现场,一定会被颜凉用起字言的熟练程度心惊!
毕竟字言想要达到无需书写即可言随心动的程度,需要在熟练字文的基础上掌握至少九个高阶字纹!
而高阶字纹每一个都蕴含独特的道韵,不单单是闭门造车就能掌握的,修习者在机缘巧合下才能领悟。
他颜凉一个兵派的,都快把书派弟子全踩在脚下,太打脸了!
“安成。”
确定两人的气息已经完全隐去,颜凉猛地双手撑地,喉间呕出暗沉的鲜血,黑色的血迹顺着玉白的下颚落下,被修长的手指毫不在意拭去。
强行大幅动用灵力让快要愈合的伤口加速崩开,颜凉脑中感觉整个人被劈成两半,一半昏沉一半愤怒。
等到清醒的理智回归时,他的手指正按在苏铃的脖子上,下一秒就会轻易拧断孱弱的生机。
颜凉眸色深沉,注视着不慎沾染到师妹身上的血迹。
初见时师妹便有些怕他,夹杂着些许惧意的恨他无比熟悉,更何况观察对象是温室中长大的师妹。
颜凉会做有关未来的梦,师妹呢?
她是不是也知道,知道自己的师兄会成为一个凶恶的灭世魔头,不自量力拖着所有人同归于尽,死在她的剑下?
她的亲近都是假装的吗?因为需要他的保护,其实内心非常厌恶他……
此时杀了苏铃,没人知道师妹和他一起离开学院,颜凉有师父的密令洗脱嫌疑,师妹刚遭遇裂图士的攻击,所有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
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时机。
颜凉的手指忍不住用力——
师妹一在身边,他的梦就也向着师妹,还不惜动用灵力为师妹展示鲲兽,给她看好不容易从师叔那儿得来的鲲灵……
不知所谓!不知所谓!
颜凉几乎怀疑自己是疯了,才能做出这么多蠢事,明明带着她一起来找师父是为了——
为了让这个动不动就心软的家伙给自己求情。
按在苏铃脖子上的手指松开,颜凉眼眸轻垂,看到她脖子上的红印下意识凝了团灵力。
指尖灵力光团刺眼,勒出的红印消失,师妹仍然无知无觉睡着。
他擦干净苏铃脸上的血迹,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占据心头,颜凉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受梦境影响。
颜凉屈膝坐在地上,慢慢阖眸,摒弃心里不该有的念头,眼下最重要的是趁着师父不在祛除神魂附着的东西。
况且——
笨蛋,他心想,为什么要提防一个一眼能看到底的无知笨蛋,就凭几个莫名其妙的梦境片段吗?
他不信。
储物袋中一沓飞纸悬在颜凉身侧,他睁眼就是一团团歪七扭八的字,每个都丑得不拘一格。
“起——”
随着一道道灵光打在净字文上,纸业翻动的声音愈发激烈,但都被隔绝在沉睡的苏铃意识外。
满眼金光绚烂,颜凉放开全部识海,将二十张净字文尽数接纳,缠成一个圈的字文没入命图中央,掀起撕裂神魂的疼痛。
颜凉却一声不吭,嘴角扬起不容忽视的笑容。
祝生手,真的是祝生手。
世间所有邪物的克星,哪怕是令修士畏惧的死气,在祝生手面前也难挡一击。
他凝视命图深处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纹,毫不在意抬手,将神魂即将愈合的缺口撕开,主动放开对内里死气的压制。
瞬息之间,灰暗命图上浮现无数金色的字文,它们联结成一张庞大的蛛网,里面翻涌浓郁的黑气。
净字文落入网内,纯粹的火光熊熊燃起,将黑暗空洞的识海映衬得恍若白日。
他听到一声声尖锐扭曲的怪叫,刺耳的声音几乎要将识海撕裂,颜凉毫不在意拭去耳中流出的鲜血,唇角上扬。
十年来折磨得他夜不能寐,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扭曲的怪物的死气,就这样轻易被烧灭。
哈!
但颜凉来不及欣喜,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火光荡然无存,他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神魂深处熟悉的冷痛席卷而来,并因为刚刚的灼热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黑暗与荒凉重新占据他的视线。
颜凉慢吞吞回神,注视着褪去些许沉疴的命图。
修士的神魂和命图共生,只有他因为年少时重伤迫不得已将两者分离,现在不破不立,表面气息孱弱,实则彻底清除了部分污秽,反而加快自身灵力修复速度。
不愧是众多天赋中最神秘的一个,哪怕各派倾向极低,拥有祝生手的修者也能在术法中自然而然运用生之力,提高术法的成功率。
换言之,师妹不需要修道,只要修为达到神虚境,她就能自然而然形成道场,修炼没有任何瓶颈。
着实令所有人……忌惮!
颜凉告诉自己,他一步步纵容师妹,只是为了亲眼看到所谓的“天命”,看到究竟是凭什么。
*
苏铃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哈切——!”
姬若水卷着她大叫:“你不要把口水吐在我的尾巴上!很难洗的啊啊啊!”
苏铃赶紧给大狐狸顺毛,“没有啊——!”
可惜她一张嘴就灌了一嘴风,苏铃差点被空气中的臭味熏晕,又迅速闭嘴用袖子捂住鼻子。
臭!真的太臭了!
事情还得从她从弱水浮上来说起,苏铃拍了拍看着一滴水没沾上的衣服,正要和他们说自己在水下好像救了一个人。
就见不远处把她推下水的怪人,顶着胸口一个大洞踉跄站起来。
变异了?总不能是丧尸吧?
苏铃忍不住吸气,随机被空气中怪异的味道恶心得干呕,“呕!好臭!”
古正上前几步不确定问道:“傀也会死而复生?”
李惟桑摇头,“没听过,傀是最低级的阴物,能死而复生的少说也是堪比六境的冥物,否则世上早就乱了套了。”
到时候人人都不修炼来练傀,岂不能纵横四国。
“他怎么变大了!”苏铃捂着鼻子凑近看,“像一个,一个球?”
姬若水眯眼:“是蛋。”
街边大娘的话不约而同在众人脑海响起,“水蛋!”
苏铃:“真是水做的蛋啊!”
她还以为名字随便叫着玩的。
“苏铃,”李惟桑低头看她,“这具阴物只有三境修为,王道剑法天生克制阴物,你去杀了他。”
苏铃错愕抬头,猝不及防撞上李惟桑笃定沉静的双眸。
“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没听错?
李惟桑:“嗯,你。”
语气和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在她坚定的目光下,苏铃的自信心莫名膨胀起来,看向不远处已经膨胀到起码有她三个人高的球,觉得也不过如此。
纸老虎嘛!
“你没有趁手的武器,用我的剑。”
李惟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奉天剑送到她手上。
苏铃接过李惟桑递来的长剑,入手出乎意料的质感让她手肘一沉,险些抬不起来。
好重!
她不知道手上长剑的名字,只当它是一柄寻常的兵器,顺手挽了个剑花。
我该先打哪里——
苏铃的话尚未出口,就被一股巨力挥到空中,吓得她立刻抓住手边最近的东西!
嗯?怎么毛绒绒的?
姬若水:“废话怎么那么多,让你上就上。”
下一秒,苏铃和撑大的阴傀四目相对,臭气熏天的浊气中,她的眼睛无比精准捕捉到阴傀体内亮晶晶的一点。
是元核!
和修士体内凝聚的灵核不同,阴傀和之前的六木兽都是先有元核再注入形体,因此只要毁掉元核就能杀死它们!
刚被师兄捶打过的神经一振,苏铃下意识旋身刺去,可惜想象中胜利的场景没有发生,她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胳膊拍到地上。
我去,她忘了阴傀膨胀了也有手有脚。
“嘎达”一声,腿折了。
苏铃来不及多想,体内灵力飞速运转修补,腿刚能动她就跳起来躲开阴傀扇来的大掌。
见鬼的,这东西都膨胀了怎么还这么灵活!
姬若水远远看着苏铃,啧啧赞叹:“当年我们在大荒被毒打是不是也像这样,手忙脚乱逃命,里面的异兽拿我们当球抛。”
古正:“嗯。”
李惟桑叫住看戏的两人,“快来帮忙。”
“心疼了,”姬若水不情不愿回头向海边走去,“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东西你偏要苏铃去,好歹让我多看两眼。”
“她什么修为你什么修为。”
李惟桑分开上层漆黑的海水,露出底下时隐时现的庞大骸骨,苏铃离开水面时她就注意到底下有熟悉的东西。
眼前的场景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测。
“奉天剑会保护好她,你们在旁边只会阻碍苏铃找到自己的力量。”
古正点头:“师姐说得对。”
一路走来她习惯性躲在众人身后,虽然是因为修为低的缘故,但长久以往反而会阻碍道途。
“行吧。”姬若水捋起袖子,总是张扬的尾巴也收起来,“我准备好了!”
三人进入被分开的海水,双脚立在空中,看向海水中央金色的尸骸。
李惟桑:“我们速战速决,先把东西拖上去。”
姬若水看向脚下,迟疑道:“这是——神族的尸体?!”
疯了疯了!哪来的疯子!竟敢胆大妄为留存神骨!怪不得小小的村镇会诞生阴物,原来里面藏着个大的呢!
神族稀少,生来便是世间最强悍的种族,远离其余三族住在神境,不需要修炼也能维持巅峰力量,因此死亡后一身血肉都会回归天地。
否则神骨神血都算得上大杀器,就算是神族也难逃算计。
现在竟然有人利用弱水强行保留神骨,饶是姬若水见多识广也难以猜测他的用意。
“神骨能做什么?”
“带出去就知道了。”
弱水能蒙蔽的东西太多了,李惟桑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不是百分百正确,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李惟桑来到头骨的位置,俯身行礼:“前辈,冒犯了。”
她一把抱住稍细的骨头,大声喊:“用力!”
弱水能分开的时间有限,最慢一炷香他们必须回到海面。
姬若水咬牙切齿脸颊通红,八条尾巴全窜出来抱住胳膊往上抬,“不行啊李惟桑!我搬不动!怎么这么重!”
与此同时,被分开的海水仿佛感觉到什么发出阵阵啸声,两边的海浪骤然升高,猝不及防间朝着三人打去。
古正若有所感抬头,“若水,师姐,快离开!”
下一刻,海水重新融为一体。
三人站在海面中央,看向脚下激荡的海水,感到一阵后怕。
半晌,李惟桑道:“是我大意了。”
“有能耐把神骨和弱水放在下界的人,一定是想借助两样东西达成什么目的。虽然短期内很难确定他的用意,但东西放在东胜大陆说明他也不想引起诸国的注意,这恰恰给我们提供充足的时间。”
黑暗褪去,日出的太阳落在海面上,折射出粼粼霞光,姬若水收起尾巴,静静听着她的话。
“他的目的或许和神族接连陨落的真相有关。”
李惟桑的双眼愈发明亮,“我们得先毁掉神骨。”
姬若水:“你搬不动,我们连底都没看见。”
容她提醒,他们刚才可是飞过来的,李惟桑只分开了上层的海水,底下有多深都不知道还想毁掉神骨,简直痴心妄想。
“而且我们在神境有见过长得这么大的神族吗?”
“唉,还是得先解决弱水。”
古正若有所思,“不如把弱水引走?”
祸水东流,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
苏铃被阴傀缠地分不开身,不知道另外三人已经不在原地忙着去搬运尸骨了。
当然,她打到现在也快把其他人全忘了。
身体往前一窜躲开压下来的手臂,苏铃心底的火往上蹭蹭冒,她起初以为阴物和电视剧里的鬼怪差不多,没想到傀不仅能动还会术法,时不时炸她个火球水球,搞得身后的头发缺了一角,和狗啃似的。
在火球第十次燎过侧脸时,苏铃眼底的杀意再也忍不住——
她好不容易拥有一头厚实浓密的头发!
苏铃眼前飞速浮现一路走来众人的战斗方式,试图从里面总结方法,李惟桑大开大合,剑招简洁招招致命,姬若水御使灵植灵动飘渺,古正攻防一体,时刻与敌人留有距离。
但无论如何——
他们对敌时的杀气锐不可当,哪怕死亡逼近也毫不畏惧。
而苏铃的剑总是偏移,会的术法也寥寥可数,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杀死阴傀对她确实算小挑战。
对手是死物还好,兵派杀阵中她没心慈手软半分,可当站在对面的一旦变成人,哪怕是已经面目全非的邪物。
她还是会忍不住犹豫,犹豫要不要杀人。
苏铃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这样,没有人会永远保护她,她也不可能永远站在别人身后。
李惟桑说她可以。
手执奉天剑,劈、挑、刺、挡信手拈来,苏铃讶异发现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的动作自己也能做到,她真正成为了一个修士。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居然完全褪去半死不活的社畜心理,从残血吊命的八十岁年轻人到意气风发的入门弟子。
苏铃忍不住笑了。
借助视线盲区,她灵活翻转,借力攀在阴傀后背。
阴傀似乎感觉到她的动作,拼命翻转扭打,苏铃手上的剑都差点拿不住掉在地上。
诶,之前把她打成落水狗的阴傀原来也没那么可怕。
她的心中隐有明悟。
苏铃脚上用力,猛地跳到他的头顶,提剑用力刺下!一把卡住肿成猪头的脑袋。
此时耳边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苏铃听见清脆的剑鸣由近及远,璀璨的白光荡开阴物身上的浊气。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意识——
净。
在苏铃没意识到的时候,若隐若现的净字文没入阴傀体内,她完成了自己第一次字文瞬发。
书行万里路,她的一生所见所想都在文字中,承载着苏铃渺小的生命。
王道一式,夜雨白云轻,是为破。
破障念,破苦厄,知死而向生。
这是属于苏铃的王道。
李惟桑以观沧海开道,苏铃以无根之水开道,以字文见道,涤荡世间浊恶。
大大的笑容浮现在苏铃的脸上,伴随阴傀重重倒下“轰”得一声,苏铃踉跄跳下一人高的脑袋。
阴傀的身体化作绵绵雾雨重归天地,干净澄澈,迅速蒸发。
轰隆隆——
惊雷一声,豆大的雨噼里啪啦落下,雾雨瞬间和骤雨融为一体,一齐融入天地,带来阵阵清凉。
“噗通”一声,苏铃单膝跪在地上,眼神发直,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嘴角上扬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我的天,她真的靠自己解决了一个小boss,她真的太厉害了!
苏铃,你太棒了!
你超厉害!
一双有力的手托起她,苏铃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兴奋忘记了运转灵力,怪不得手脚会僵硬。
李惟桑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做到了。”
她没有夸她,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跟在身后的古正想到刚刚三人的对话——
姬若水:“那小崽子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费心费力的护着?可别说是亲戚,她身上没有天族妖族的血脉。”
而神族已死,答案呼之欲出。
“人族?”古正努力回想:“族内有天资的后裔我都见过,并不认识苏姑娘。”
李惟桑:“是变数。”
“亦是未来的一线生机。”
姬若水:“可她的心太软,剑太钝,连一个小小的阴傀都杀不死,只能靠磨,把它拖死。”
这样的人在修真界活不长。
李惟桑:“但她有一颗仁者之心。”
古正看向天空伸手接住水滴,“润泽之水。”
接着在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苏铃的身体慢慢淡去,“哐啷”一声,原地只剩下奉天剑。
古正:“她……”
雨停了,空气中残留些许湿润的气息。
李惟桑淡定走上前弯腰捡起奉天剑,擦干净剑身把它收回剑鞘。
“她不属于这里。”
“走了,该做我们的事去了。”
王道一式已成,苏铃,期待下次见面。

好想要营养液呀。

会等到天使垂怜吗(许愿ing)

(躺下变成小树苗)

(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