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至纯至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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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是在梦里，苏铃饶有兴致东摸摸西摸摸，觉得镇上的面孔和学院里没什么不同。
天族外貌和人族相似，只有气质更冷傲些，而妖族幻化时会维持些许本体的特征。
像旁边蹲着的大狐狸，正在盯着小摊流口水。
李惟桑端坐在长椅上，古正低声劝了姬若水几句，可惜只得了她恶狠狠的瞪眼。
“你知道路上你做的食物有多难吃吗！我全是闭着眼睛吞进去的！这么多年手艺一点长进都没有，要是生在妖族会被嗤笑的！”
虽然自己只会做剥皮拔毛，但姬若水十分理直气壮。
古正不敢回嘴，默默也坐下。
“若水前辈——”
苏铃轻声提醒：“你挡住别人的路了。”
实在不是她不懂事，姬若水身后站着的男人脸色诡异到极点，直挺挺站着也不说话，感觉下一秒就要咬人了。
面色青黑，瞳孔眼白稀少，手脚僵硬同步。
姬若水偏头扫了眼，随即皱起眉头，让开挡住男人的路。
李惟桑和古正移来目光，默不作声盯着男人接下来的举动。
“老板，来个水蛋。”
大娘瞅了他一眼，从底下掏出一枚拳头大的青蛋放在他手里，那人转身就走，没给钱。
苏铃用自己混迹菜市场十几年的火眼金睛发誓，她不认识蛋的物种。
“姑娘，你的炙肉好了。”
大娘见怪不怪继续做自己的事，利落放下碗筷，笑着和几人说道：“几位慢用。”
此时天色将昏，道上的铺子都收了摊，只有这家还在忙活，之前很饿的姬若水若无其事数着袖子上的线，桌下踩了古正一脚。
姬若水：你吃啊！
古正缩腿假装在喝水。
李惟桑的目光落在大娘身上，清越的声音打破沉寂：“刚刚那人没付钱，您怎么让人走了？”
苏铃：！
问了问了！她问了！
大娘边涮洗边回：“他呀，是我们延陵镇的老祖宗，都将近三百岁了，不能收钱。”
“收了要天打雷劈的！”说着煞有其事指了指天上，摇着脑袋去接待下一位客人。
三百岁？苏铃觉得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
“无论是天族妖族还是人族，不能修行者寿命至多百年。”
李惟桑：“延陵最先传出死气，调查的人竟然没有发现异常，实在可疑。”
“而且不是说延陵里面住着的都走光了吗，这人也很奇怪，”姬若水拿着筷子戳了两下，“你们吃不吃？我不敢吃。”
李惟桑目光飘忽，古正低头，苏铃……苏铃猛地摆手加摇头。
古正当机立断，“趁着老板没注意，我们跟上去看看。”
李惟桑松口气，在桌上放下银钱，她回头看一眼，取出水蛋的筐篓已经空了。
大娘正忙着招呼客人，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四人悄悄起身，从后边的巷子拐过去，姬若水一早在男人身上下了药粉，追踪灵蝶带着他们七绕八拐，来到一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前。
空无一人。
“跟丢了？”姬若水闭眼感知，“他的位置就在这里，怎么会没人？”
古正：“是不是药粉撒错人了？”
“这好像是弱水。”
姬若水：？
李惟桑掬起一捧海水，透明的海水从指尖一团团落下，透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姬若水这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喊自己，“弱水不是被封印在神境吗？怎么会在下界？”
“全是弱水？”她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海域，“我的天！”
姬若水词穷了。
“方圆数十里都是寻常百姓，弱水很难被察觉。”
古正看向天上，“但要不惊动各国引动弱水，哪怕得到五国君主的首肯，实施起来也难如登天。”
准确说绝无可能。
先天之水生来克制万物，天道有恒故而弱水无灵，流动过程中会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人或物，尤其是弱水坠落带来的冲势，足以毁掉东胜四国。
听懂古正的解释后苏铃后退好几步，确保和看似平平无奇的海水保持足够的距离，生怕一个没注意被拖下去。
“李前辈，这会和你们来这儿的原因有关吗？”
苏铃好奇道：“听着怎么也不像修士能够做到的。”
上水下引，这得搭了一根多粗的水管啊！
她不着边际想着，不，水管不够，至少得是大坝。
“延陵是最先出现魔的地方，刚诞生的魔实力只有三境，仅仅靠着四国的修士就解决了，但魔消亡时带来的死气却经久不散，直至弥漫整个东胜大陆。”
“可要是说魔因弱水而起——”
李惟桑一时拿不出主意。
先天灵物本无善恶，怎么会催生魔？
苏铃：“魔不是因为修行出了差错造成的吗？”
《修炼百科》里说了，修士的修行出了岔子，道心有裂痕后体内灵气异变，因此堕魔，变得弑杀嗜血。
李惟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魔为邪物，不属四族之列。”
“怎么会和我们一样呢？”
什么意思？
苏铃忽然失去了语言理解的能力，难道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对魔的定义完全不同，这时候的魔天生就是魔，修士不会变成魔？
不是，她快把自己绕进去了。
“前辈——”
猝不及防间，背后一股大力传来，苏铃惊愕回头，看见众人寻找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掌中金印闪光。
那是一枚“钧”字文。
她的身体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在李惟桑空白的目光下落入水中。
“苏铃！”
咕噜咕——
她努力睁眼，不顾眼眶刺痛拼了命往上游，可惜身体逐渐下坠，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下落。
要死了吗？
太突然了。
苏铃其实不怕死，她只想单纯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因此哪怕知道自己未来可能会被师父师兄杀了，也没有为此努力讨好他们。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只要修为比她高就能杀了她，真要时时刻刻胆战心惊日子还过不过了。
但被不起眼npc突然推下河淹死显然不属于她的规划啊！
这么淹死太憋屈了！
苏铃显然已经忘了这可能只是梦境，或许说她就算记得也不甘心。
她憋着气，修炼后强化不少的五感寻找水中可能存在的生机。
漆黑的海水冰冷刺骨，四面八方的水朝着胸腔挤压，苏铃庆幸自己拥有更长的憋气时间，相应争取到的生存机会就更大。
她已经不指望外面的几个了，弱水里真掉下来也不过是送菜，真想要活命得自己想办法！
身体下坠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根据越来越冷的温度和上方难以捕捉的水面，苏铃猜测自己的下坠速度没有预想中那么快。
她尝试游动，可惜弱水无法产生反推流势。
静谧的流水中，眼角余光瞥到一抹黑影，苏铃主动伸手去捞，拽住一截粗粝的布料，用力一拽——
一具冰冷的躯体撞到她的身上，苏铃瞬间瞪大了眼睛。
师兄！
*
海面上，李惟桑拦住想要下水救人的古正。
古正：“我们对弱水的了解都来自神族记载，实际上根本没人和弱水接触过，说不定现在下去还能把人救上来。”
“只会白白搭上你一条命。”明明是最先出手拽住苏铃的人，李惟桑此刻却比谁都要冷静，她抿唇道：“我们在岸上等。”
古正面色冷峻，“等，等什么？”
姬若水沉吟不语，蹲下身检查起男人的尸体，古正一招毙命，他死得很干脆。
“他的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维系生机，”姬若水纳罕，“神志已失，却能靠本能行动自如，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李惟桑淡声道：“是傀。”
“我在古书上见过傀的记载，有修士历练时途径一小村落，落脚时遭遇村民袭击，醒来发现自己被当做食物扣下，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这些傀会根据本能制造同类。”
她看向平静的海水，“看来弱水的确是特意放在这儿，他们引渡弱水制造死气，把活人炼化成傀，又制造出魔篡夺神族的生机，野心不小。”
姬若水走到她身边，山风将李惟桑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却挡不住王女与生俱来的威严，“那你呢？”
“李惟桑，”她很少用平静的语气喊她，“你的野心想清楚了吗？”
古正出身人族藏有私心，姬若水叛出妖族不服管教，李惟桑把他们从司空国天族牢狱里救出来，表面上只是意气用事，事情可大可小。
李惟桑眼神坚毅，凝视着手中的奉天剑，“我要结束三族争斗。”
九国纷争不断，百姓不得安眠，李惟桑习了十五年的剑，没人告诉她——她的剑日后要架在自家人脖子上。
姬若水骂她：“你真是个疯子，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到时候连丧家之犬都没得做！”
李惟桑眼中闪过痛楚，“知道。”
“但哪怕注定失败，我也不会放弃。”
姬若水笑道：“呐！我等着被三族除名的那天。”
李惟桑转身让开拦住古正的路，“师弟向来不爱看书，那本《神境志异》想必没有看完。”
古正犹豫着摇了摇头。
李惟桑看向海面，唇角扬起笃定的微笑。
“只有一种情况能在掉入弱水后活下来。”
古正/姬若水：“什么？！”
海面中央，一跃而出的少女朝着众人挥手，死里逃生的喜悦让她放声大笑。
李惟桑：“至纯至善之人。”
天衍四九，遁一线生机。
纵使是万物不浮之水，也难沉赤子之心。
古正和姬若水瞬移到海面上空，一人拎着一边胳膊把人带到岸上。
李惟桑的自喃自语淹没在苏铃的叽叽喳喳中，“我活过来了！我活过来了！我怎么做到的？我的天我真是太厉害了！我要给自己磕一个！啊哈哈哈哈！”
她自己都想不通，好端端就朝着水面漂了。
“苏铃，苏铃。”
“你叫苏铃。”
古正若有所思看向李惟桑，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苏铃身上，眼尾少见地洋溢欢快的笑意。
师姐仍然没放下她，对吗。
*
自从接连做梦后，颜凉已经很少像是正常人一样入睡了。
他怕经历的梦境越多，就越难压制自己对师妹的杀心。
但今天不一样，颜凉可以确定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冰冷黑暗的湖水从头到脚包围住他，一望无际的死寂中，他仿佛又回到从前晦暗的时光。
在被师父带回中州前，颜凉有很长一段浑浑噩噩的岁月。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名字都没有，在四国到处游荡，明明饥寒交迫却始终不停下来，而是一遍遍问人。
“你知道弱水在哪儿吗？”
周围人畏惧嫌弃他的外表，用石头驱逐他，不愿和他说话。
最后是一位将死的修者告诉他，弱水只存在于修真界，他没有修为，这辈子只能被困在死字纹下，直到墨色全部覆盖皮肤。
凡人到不了仙人的世界，他们之间隔着比天堑更遥远的距离。
他只能等死。
可他想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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