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道是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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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颜凉正在查阅资料，就接到师父的见心镜传讯。
“速来延陵。”
他对突如其来的情况半点不意外，放下见心镜后不慌不忙理好桌上凌乱的书册，抱起归于原位。
躺在殿外喝酒的李达瞅了他一眼，“你师父跑得倒快，可怜你带伤被拉出来整理库房，连躲懒都没机会。”
“唉！”他翻了个身咂嘴：“经年不落的雨，终究还是冷到了年轻一代的身上。”
“惨哦！”
确定师叔不会从躺椅上掉下来，颜凉穿过长廊来到后殿的书房。
厚重的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修长如玉的手指按住铜环，将月光留在廊外。
将借阅的几本书放回原位后，他的视线落到对面架子摆放的几件灵兵上，粗略扫了几眼，可惜都配不上师妹。
颜凉决定问问宋小山有没有异宝现世的消息，可惜点开见心镜全是某人的消息轰炸。
他抿唇放下见心镜，心情无端变差许多。
凌乱的片段又在脑中闪现——
他站在滔天浪潮之上，对面是师妹、师父、往昔挚友，所有人都厌恶地看着他，等着师妹将他清理门户。
重叠的梦境一次次把他淹没，颜凉原本不屑坚定的心也随之动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走上一条十恶不赦的路。
日益增长的烦躁怂恿他先下手为强，学院不是牢不可破的铁桶，只要有心运作杀死一个弟子轻而易举。
颜凉低头，开始回复见心镜上的消息。
师父有命，哪怕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也得去，至于宋小山的质问，颜凉回了个“你没问”。
放下见心镜的时候他的手悬在空中，最终还是点开苏铃的联络讯息。
颜凉：我在兵派大殿。
库房物品已经登记完毕，颜凉准备去门口等师妹，听听她大半夜不休息想做什么。
直到推开门的刹那，一束盛开的桃花忽然窜到他的鼻尖，颜凉错愕的双眼对上灵动俏皮的师妹，忍不住笑了。
“顽皮。”
苏铃先把卷好的净字文一股脑递给颜凉，让他快点收好。
看着明显比约定好数量多出来的一倍，颜凉眼尾弯弯，“好。”
“师兄接着！”苏铃又不由分说把桃枝塞到他怀里：“来时我捡到它，觉得正和师兄相配，借花献美人，不负美色！”
颜凉手指拂过桃枝末端系着的发带，问她：“这也是师妹捡的？”
苏铃纠结了半晌，随即郑重点头：“对，我觉得师兄头上系着的太单调，正巧遇见更合适的就拿来了，早起想不出选哪条的时候不如用上！”
昨天准备送出去的时候苏铃才意识到未免太奇怪，但买都买了，今天来的路上鬼点子蹭蹭往上窜，打谜语送出去师兄肯定不好拒绝！
“多谢师妹，只是捡到纯度接近60%的火晶石竟然直接送出去，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他敲了敲苏铃的脑袋，无奈道：“好东西得自己留着。”
苏铃嗯嗯嗯，看着师兄关好库门，不得不说美人执花果真美得不可方物，学院要是搞个校花校草师兄绝对榜上有名。
“师兄一整天都在整理库房吗？”苏铃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师叔告诉我你忙了一天，要不要先去前殿休息会儿？”
颜凉摇头。
苏铃正要再劝，却见师兄偏头望月，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时候不早了，星星还没出来。”
苏铃：谜语人？
她已经习惯师兄时不时打哑谜，毕竟比起传言中的命派弟子，师兄的哑谜至少是人间语言。
“等云层散去，星星就会出来了。”
颜凉又摇头，恰逢一阵风拂过，吹起他落在身后的长发，缠绕的发尾落在身前，清明干净的眉眼含笑看着她：“师妹说的对，星星会出来的。”
“只是现在——”
骨节分明的大掌在月色下浮动玉光，冰蓝色的碎影穿梭在指尖，骤然放大无数倍包围两人！
此时长相依然没完全脱去稚气的师兄弯眸，“师妹，我们得去找师父了。”
啊啊啊！
苏铃脑中疯狂大叫，她没想到自己才过一个月就要再次体会飞天的感觉！要知道基础飞行术法云鹤影她还没学呢！受不了一下子窜上天啊！
“师，师兄！”苏铃抱着颜凉的胳膊不敢睁眼，脚底空荡荡碰不到地，两人竟是凌空而立！
“快把剑放出来吧好师兄！我恐高啊啊啊！”
苏铃看不到师兄嘴角的笑容，只听到他说：“师妹，那是我的本命剑，现在一旦动用会让愈合的神魂再次撕裂。”
“我本想日出后再用，但若是师妹想要……”
苏铃手忙脚乱拦住他：“别别别师兄冷静！伤筋动骨一百天！更别提你伤到的是神魂！我们乖乖听俦山长的话！不能用啊！”
她没意识到其实颜凉本该不能动用灵力。
“好。”
颜凉抬手固定住苏铃周身的灵气，猎猎狂风顿时被拦在身外，接着瞬息千里。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学院外围，连绵而起的烛莲将整个学院照得如同火海，他低头道：“师妹，看那边，很漂亮。”
苏铃睁开双眼，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攥住颜凉的衣袖，以至于他能很好窥见师妹眼中巨大的倒影。
“师兄，天上的是什么？”
熊熊盛放的烛莲却无法将上方闪烁的光芒完全掩盖，苏铃一眼就看见盘踞在学院上空的巨兽，团成一团，只能依稀看见头尾。
“是鲲兽，世间最后一只鲲兽死亡时的影子。”
清润的声音穿透山与海的界限，将它的传说娓娓道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冥海之深，可入幽冥，夜载亡者归去。晓阴阳，通冥冥，往复无休止。”
……
“鲲落，万物生。”
颜凉：“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三千年前留存的倒影，只有尚且留存的素尺蝶能重现它昔日的模样，是不是很好看？”
苏铃眼中闪烁无数光点，情不自禁点头。
颜凉起手，游曳的蓝光仿佛鲲兽的虚影，始终缠绕在两人身侧，又像是纷飞的蝶翼恋恋不舍。
“这是什么招式，我怎么从没见师兄用过？”
“鲲游术，想学回来教你。”
颜凉主动抓住苏铃的手，带着她从天上一跃而下，宛若一条敏捷的鱼，却没惊起半点风浪。
“我们从水中走，速度更快。”
“约莫天亮时分才能到，师妹可以先睡会儿。”他屈指拂开面前的流水，两人面前形成一片真空带，“睡醒就到了。”
*
苏铃闭上双眼的时候突然想到，她还没师兄为什么要去找师父呢！
但等她迷迷糊糊醒来，准备问师兄为什么的时候，睁眼却是大狐狸放大的脸。
诶？诶！
苏铃内心土拨鼠尖叫，睡了个觉的功夫怎么就挪位了？谁干的谁干的！怎么不通知她！
识海中诸天妖神卷像是死了，怎么呼唤都没反应，让她摸不着头脑。
姬若水很高兴，“你终于醒了！正好我们到了！李惟桑你快把她扔掉！”
啊？啊！
苏铃：……
前辈还是一如既往心直口快。
古正扶额：“延陵环境复杂，还是等找到靠谱的人再将小友安置，否则师姐也不放心。”
姬若水：“好吧好吧，听你的。”
等人从面前离开，苏铃才发现自己被尾巴圈在半空，现下大尾巴一松，她踉跄几步才稳住身体。
李惟桑伸手扶住她，“感觉怎么样？”
苏铃脑中瞬间浮现之前的记忆，她左顾右看检查了身体，没断手断脚，脑袋也是完整的。
“脖子有点酸，”好像是落枕了。
李惟桑松了口气，她脸上的表情很少，苏铃很难从表面猜出李惟桑在想什么，“先前你惊吓过度晕了过去，拦路的命师不是真人，身体同样出自千机派。”
姬若水补充：“她一剑砍成碎片，七零八落的好难捡。”
“千机派，”苏铃弱弱问道：“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她心中挠痒痒，非常想问千机派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如果那人真是千机派造物未免太过逼真，实力这么强的传承真的会在三千年后彻底销声匿迹吗？
“鲁道子成圣后千机派已然摸到‘道’的门槛，作为圣物当然能无限近似于真人，只是没想到——”
李惟桑叹息：“明明已经和幽冥主做好交易，中途却出现意外变故，两边合作破裂反而打了天族措手不及，妖族趁机放走浑水摸鱼的裂图士，没想到被他们跑来下界。”
“轰隆”一声！
咆哮的海水骤然在两人身后炸开笔直的分割线，不仅如此，天上云霞寸寸浸染，区分明暗两色，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铃心中一阵恐慌，转头却发现其余三人脸上满是复杂。
平静压抑的气氛弥漫，苏铃心中疑惑，但直觉现在不是该开口的时机。
半晌，古正躬身朝着天地一拜。
“连世间最后一位先天神族都陨落了，神境这次真的会永久封锁。”
姬若水低着头，“再也回不去了。”
三人一起在神境求学的时光一去不复返，饶是没心没肺姬若水也不免短暂怅惘，她豪气拍掌打断沉默，指着古正的鼻子说：“不喊你师兄了！按年龄算我是你祖宗！乖孙子叫声祖宗我听听！”
李惟桑哑然失笑。
古正横了她一眼，“延陵的魔气很淡，和浓郁的死气不符，里面应该有别的东西在，不能掉以轻心。”
山脚再往前一里就是延陵，下山的路上李惟桑一反常态给苏铃讲起了当前修真界的情况。
自打神族接连陨落后，五国君主看上了神境之主的位置，暗地里争斗不休死伤无数，避战者不堪其扰纷纷选择外出历练或是关门过日子，才消停几年，没想到后面冒出了个裂图士，搅得各国自危。
圣者境界的修士越来越多，各派混杂，彼此互相攻击非要争出个先后高低来。
“没错没错，那群家伙无聊得很。”姬若水爬树摘了果子，一边啃一遍偷听，时不时补充两句：“还想把我们推出去当活靶子，想得美！”
李惟桑：“前辈们是好心，要是将某一派修行到极致，就能成为‘无战者’，免去各国印记。”
“印记？”苏铃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缠着李惟桑让她多讲点。
姬若水哈哈大笑：“说漏嘴了吧！小家伙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
李惟桑接下来的话让姬若水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谓各国印记，是五国针对各自臣民打下的烙印，一旦接受其中一国印记，便不得背叛，面对好处不得拱手相让。尤其是当各国起纷争时，臣民必须前往应战。”
姬若水目瞪口呆：“你，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霎时间放大的脸再度闪现到面前，姬若水盯着苏铃啧啧称奇：“居然是一个无印者，运气真好，倘若你身上有五国印记。”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姬若水又不知道跳到哪棵树上了，苏铃重新看向李惟桑，安静等她解释。
“拥有五国印记的同行者比敌人还要危险，谁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接到国战的命令，随行者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纷争中。”
李惟桑安抚道：“若水在开玩笑，你不危险。”
哦，她才一境修为。
苏铃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在四人当中只是一个小卡拉米，连提防都不需要。
“能二次入道，你很好。”
李惟桑不经意提起来：“之前的王道一式，有哪里不懂的吗？”
“二次入道？”
李惟桑颔首：“修者入道为一境，三境称玄师，可察觉天地道韵，五境称术师，六境为天师，感悟化用天地道韵，直至捕捉到属于自己的道韵时，自然入七境。”
“初入道者有机缘会二次入道，日后感悟道韵更容易。”
苏铃听得一知半解，上古时的修行方法似乎和后世不同，筑基堂的讲师们更重实用性，这时候更重修心，显然各有所长。
“道韵是什么？”
这次先回答的是古正，他说：“道是路。”
姬若水的长袖落在地上，身体挂在树上一荡一荡，“道是逍遥。”
你呢？苏铃忍不住去看李惟桑。
“道是忘我。”
看到苏铃困惑的眼神，李惟桑却没再解释。
延陵镇到了。
忘我，故见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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