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有灿》阳可尧

3、小孩子 向星汉

　　向星汉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将证物袋往云虹手里一扔，转身漂移到小眼镜的身后。

　　“思宇，监控看得怎么样了？”

　　庞思宇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框，指着眼前那台最新款电脑显示屏上的马赛克道：“向队，这个孟杨在昨晚至少跟三批人起过冲突。”

　　向星汉擦了擦显示屏，试图用外力改变酒吧监控马赛克一般的分辨率。恨得牙根痒痒——靠！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监控。

　　她果断放弃了自己愚蠢的行为，向专业人士求助。

　　“还能更清楚——”

　　说了一半的话被凭空响起的哭喊声堵了回去。

　　向星汉觉得她今天指定是因为出门先迈的左脚，得罪了右撇子且有强迫症的老天爷 ，不然怎么能从一进警局大门就开始连环倒霉。

　　深吸一口气把顶到眼眉的脾气压下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从楼梯口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女警急匆匆地伸手想去拉她。她左右扭闪两下，加速朝向星汉的方向冲过来，一双噙着泪的圆眼在透过玻璃的阳光照射下亮得瞩目。

　　向星汉胳膊一伸将人拦下来，小姑娘依旧左摇右晃地挣扎，两个堪堪长到肩膀的马尾辫扎得向星汉手痒。

　　怕她挣动过程中误伤自己，向星汉只好长臂一收将人锁进怀里。

　　“警察姐姐——”她突然大叫出声，贴在她身后的向星汉试图用单手捂住自己的两只耳朵，当然只能以失败告终。

　　再次深吸口气——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向星汉闭了闭眼将情绪消化了个干净，再睁眼就感觉一只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怀里的小孩也不挣扎了，踮起脚尖张开双手紧紧地抱着已经走到她眼前的明灿。

　　什么情况？

　　向星汉见状松了胳膊，无声地询问明灿。

　　明灿甚至没来得及跟她碰上眼神，那小孩的哭声就再次响了起来：“警察姐姐，姐姐怎么还没来找我。”

　　后边追着的女警总算是跟了上来，屈着手指在衣角蹭了蹭，有些紧张地解释道：“向队，这小孩今早差点让车给撞了，是这位石同志将人救下又送来警局的。”女警掌心指向明灿，二人微一点头。

　　她接着说：“小姑娘说她姐姐一夜未归，这才跑出来找。石同志又急着报到，我就让小姑娘在大厅等等，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的家长。可能是小孩子坐不住，我们一个没看着就让她跑上来了，真是抱歉。”

　　向星汉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见她紧张便将语气松了松：“仔细点，万一跑上来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吓着孩子怎么办。”

　　那小警察连连称是，随即便要伸手将小姑娘带下去。谁知道扣着她的肩膀拽了几下都没拽动，她依旧死死环着明灿的腰不撒手。

　　就连明灿轻声劝慰也没有起到丝毫效果。

　　眼见人都堵在这里，手上的案子也没办法开展，向星汉索性从墙角掏了个实木杌子，伸直两条长腿将手机从裤兜里拎出来，两根指头捏着边角在小孩脸边打晃悠，“你叫什么名字？你姐姐电话号码能记住吗？”

　　“刚才打过了，没人接。”小民警在一旁补充道。

　　那小姑娘却倏地抬起头，盯着手机思考良久，还是松开环着明灿的手接了过来，对着屏幕快速戳了几下，没等按下拨通键手机就又让向星汉拎了起来。

　　“名字。”

　　“曲微蔓——”曲微蔓伸手去夺，这才将电话打了出去。

　　“嘟——”

　　“呜——”

　　两道震动声一前一后地响起。一个是小姑娘抓着的手机，而另一道则是云虹手里拎着的证物袋。

　　云虹赶紧将袋子拎起来看个清楚，十二位数一个不错，打来的正是向星汉的手机号。

　　“我姐姐是不是被你们抓了。”手机顺着曲微蔓的手心滑脱砸在地板上，喊叫着抓去抓向星汉的胸口，被她双腿一收夹在身前。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让她们先接你回去。”向星汉的职业道德不允许她对一个小孩宣布她家人的死讯。

　　曲微蔓撇嘴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他们都死了。”

　　没将多余的情绪分给早已故去的亲人，此时她迫切的想知道她姐姐曲微莉的情况：“你还没告诉我我姐哪里去了，是不是被你们抓了？她犯罪了吗？要坐牢吗？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一连串的问题将办公室的众人问沉默了，小姑娘见没人回答她遂也停了下来，沉闷的气氛在众人之间弥漫开来。

　　“我现在能见她吗？”曲微蔓声音低了下来，语气有些哀求。

　　明灿见状将她拉了回来，单膝跪地与她平视：“你姐姐在协助我们办案，时间可能会很久，我想找人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曲微蔓眼神更沉了几分，嘴里不停念叨：“你骗人——你骗人——”

　　修建平整的指甲几乎将指肚掐出来个洞，思索再三还是默默捡起地上的手机，再次拨通了电话。

　　“喂？”手机的喇叭似乎被磕坏了，带着电音的女声短短续续地露出来。

　　“迟姐姐，姐姐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你在哪？”

　　“陈阳警察局分局。”

　　“嗯，在那等我。”一阵悉索过后电话被挂断了。

　　曲微蔓双手将手机递还给向星汉，跟着那个一直照看她的小警察离开了。

　　呼——

　　众人长出口气，突如其来的插曲总算是解决了。

　　“管小山去把门关上。”

　　“云虹你跟许佳佳说让她找心理专家来，那小孩肯定知道些什么。”

　　“思宇来汇报你发现的线索。”

　　向星汉扯过一个带着轮子的白板，将已知线索写上去。

　　“监控不是很清楚。我只能大概分辨出这个是孟杨。”庞思宇指着监控投屏上一团花花绿绿的身影说道。

　　“从监控来看，孟阳大概跟三批人起过冲突。第一次是酒吧外路口的监控拍下来，昨晚十点，孟阳与一黑衬衣男子吵了起来，窜出来的小年轻将黑衣人推开，孟阳随即翻身将他压进车里，透过车玻璃来看孟阳大概在殴打他，最后似乎被身边人劝下来了。”

　　“两人身份查过了吗？”

　　纪然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向星汉：“都查过了。黑衬衣那个叫徐泽忠，是全盛集团老总的儿子。被打的小年轻是个孤儿，名字叫江小川，一边打零工维持生计，一边试图攀上孟阳的关系。哦对了，他家里还有一个八岁的妹妹江小流。”

　　“全盛集团？跟强盛集团有什么关系吗？”全程记笔记的人行摄像头白景突然开口，他想起路上管小山自言自语的念叨“强盛集团那个暴发户老总的儿子竟然死在我们辖区，付局要是知道不得青筋暴跳，血管炸裂啊。”

　　“据我了解，强盛集团创始人孟强盛原本在全盛高层任职，与现在的老总徐全盛应该还是旧友，不知道为什么，二人突然翻脸，之后孟强盛便创建了强盛集团。”纪然补充道。

　　管小山眼神在监控上的孟阳与徐泽忠之间流连，有模有样地摸起下巴：“所以他俩有世仇。”

　　“有这个可能。”一边端着双层玻璃杯的孔萧萧难得没给自己徒弟摆脸色，正慧眼如炬地盯着监控“徐泽忠这是看见什么了？”

　　监控里徐泽忠正伸长胳膊朝远处挥，几分钟后又追了过去。画面受限的缘故，只能大致看到几个被灯光拉长的人影，并不能直接观察到人脸。

　　“酒吧门口是监控死角，看不到。”庞思宇早先把附近的监控全翻了个遍，就是没见着那几个影子的真面目，“但看方向他们应该也进了那家酒吧。”

　　“徐泽忠追了过去，跟他们隔不了多长时间，看看酒吧的监控有没有他，估计隔不了多久。”向星汉示意庞思宇接着往下说。

　　“我确实在酒吧入口的监控看到了徐泽忠，但酒吧当时处在繁忙期，人流量比较大，一起进来的人很多，再加上清晰度实在太差，我看不出来那些人是谁。”庞思宇又掉出来徐泽忠匆匆进入酒吧的画面，“不过徐泽忠进来以后也没有找人的意思，直接奔着舞池去了。那边摄像头架得高，视野是好但像素更差了，人混一块就分不出来谁是谁了。”

　　“孟阳倒是还能分出来是哪个，他穿的最红身边又围着一群人。他在徐泽忠之后进的酒吧，大概一小时之后，他泼了墙角那桌其中一个人一身酒，随后双方产生争吵，孟阳身边跟着的女生叫来了老板，协商片刻双方最后不欢而散。”

　　“在返回过程中，孟阳与另一个人似乎撞了一下，两人大打出手，又被各自的朋友拉开了。再之后监控里就没了孟杨的身影。”

　　“那个胖老板夹在二人中间估计伤得不轻啊。”管小山还有闲心调侃。

　　“怎么？你心疼？既然这样，这胖子就你去问了。”

　　管小山装模作样的浮夸表情顿时僵住，扯起嘴角的样子有些谄媚，试图唤起向星汉那似有若无的良心。

　　孔萧萧撇过头去——简直没眼看。一脚下去，将他的椅子踹地转了个圈：“滚滚滚，赶紧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