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有灿》阳可尧

1、新人 六月初

　　六月初，陈阳市。

　　飘了一个多月的杨絮总算落下帷幕。还没清净两天，日日抛头露面的打工人又迎来了另一道考验——高温。

　　陈阳市的天气便如他的名字一般。见天儿陈列着一个宛如炮口大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这太□□体有多大向星汉倒是从来都没仔细琢磨过。别说拿肉眼丈量它的宽度，就连将脖子抬得稍微高了些，一个不小心睹了这位的真容，向星汉都恨不得将往脑门上张的眼睛摘下来洗洗——痛！实在是痛！

　　这不又让太阳晃了眼。向星汉连忙握紧虚搭着的刹车把手，两腿一蹬来了个脚刹。

　　等她给眼睛来了个无微不至的按摩后，抬眼便对上了一辆轿车的大屁股：“嚯——S600!又是哪个领导来视察了？”

　　向星汉伸手抓了抓脑袋，张牙舞爪的头发翘的十分个性。砸吧砸吧嘴忍下了撅着屁股将这大奔欣赏一圈的雅兴。

　　门楼上打着颤的大钟还差两格就要跑到她的死期，向星汉就算再有闲心也不敢在大领导眼皮子底下展现自己做魔术师的天赋。

　　飞牌打卡那叫一个熟练。

　　“呼——”向星汉长出口气，总算是在期限的最后一秒摸上打卡机。

　　“向队！”举着半个包子的云虹冲她挤眉弄眼，娃娃脸上布局完美的五官跟着乱飞。

　　向星汉循声望过去，瞧见她桌上摆着的两袋小笼包，心里又美开了花——能吃能打真是个好姑娘。

　　顺手抢了个包子囫囵个儿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道：“眼怎么了？又坏啦？”

　　云虹抽抽地更厉害了，一阵激烈的眼部运动后猛地起身，差点给半个屁股撑在她桌子上的向星汉掀翻过去。

　　向星汉顺着惯性骨碌碌转了半圈，捂着被重创的下巴直抽气。

　　幸好嘴里还衔着一整个包子，才没落着个被迫咬舌自尽的下场。

　　“付局好！”

　　云虹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

　　隔壁小眼镜被吓得一个哆嗦，手上握着的笔也跟他一样想不开。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转着圈地想要投入领导的怀抱。

　　向星汉想也不想，食指中指往前一探，爆发出捏死蚊子的手速，将那支离弦而出的钢笔稳稳夹住。

　　而后出手迅速地抢了云虹喝了一半的豆浆，赶紧往嘴里灌，好似晚一秒就要渴死一样。

　　她确实要死了，只不过不是渴死，差点让救了她一命的发面包子给噎死——还真是不白救她。

　　眼见着付局那张大黑面皮上的表情越发微妙。向星汉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自己刚换洗过的衬衫，向她展示了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早啊——付局。”

　　埋在工位上堪比鹌鹑的同事也纷纷抬起头来向付局问好。

　　付春枝额角青筋若隐若现，却依旧做出一个比向星汉还要标准的微笑，朝云虹点点头。

　　将手撑在嘴边清了清嗓子：“你——跟我来一趟。”下巴一点向星汉，转身就走。

　　向星汉正摆弄着那支截来的钢笔。手上翻飞，甩着尾巴来了个大回环突然被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怪力拽了个趔趄。

　　云虹满眼惊恐地看着付局离开的方向，手下一个用力，差点将向星汉拽倒在她的身上。

　　向星汉艰难地将衣服从大力神女的手里扯出来，解救自己的颈动脉。顺着她的视线往付局身后一瞥——满天星？

　　不对！向星汉将手上的钢笔循着抛物线还给小眼镜，不客气地抽过云虹桌上的个人财产，用餐巾纸将手上的痕迹消灭干净。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遭到了鹌鹑同事的集体谴责。

　　忽略众人的白眼，向星汉屁颠屁颠地跟在付局身后进了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陈设再普通不过。实木大桌上的文件摆得井井有条，边角一颗仰着脖子的君子兰含苞待放。

　　唯一惹眼的可能就是办公桌后边排满夹子的大红柜子与那颗毛寸脑袋。

　　“介绍一下——向星汉，向队。我们陈阳分局刑侦大队长。”

　　付局拍着向星汉的肩膀朝屋内二人介绍。

　　“向队。”那人起身敬礼，板正得不输那颗娇惯的君子兰。

　　向星汉回礼的同时扫过这人的肩膀，胸膛如泥石流过境——翻涌得厉害。

　　不是吧？又来！原本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大领导屈尊就驾，来他们这个事多闲少，穷得叮当响的分局视察。谁曾想付局竟又给她请来两个小祖宗。

　　向星汉忙扭头看向付局——什么情况？

　　付春枝眼神一闪，并不打算接收她质问的眼神。扣着她的肩膀往前拉：“白景，公安大学优秀毕业生，各项成绩都很出色，有你当年的潜力。从今天开始就跟你们刑侦队了，好好带。”

　　她们这是什么改头换面的基地吗？真想改造直接送去监狱多好。

　　这才刚把管小山的刺给拔了，就又给送进来一个。向星汉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我——”

　　“报告——”

　　向星汉脱口拒绝的话被一道敲门声堵了回去。

　　门口多了个留着超短娃娃头的女警官，面容流畅温和，乌黑发亮的眼珠将情绪演示的十分出色，微翘的嘴角让人不会感到丝毫冒犯。身上还携带着室外太阳残留的暖意，额上薄汗表明她刚才经历过一场消耗不小的运动。

　　“抱歉，我迟到了。”

　　付春枝连忙将人迎了进来，握住她的双手将人拉到向星汉的身边。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石警官。前段时间刚帮助市局破获316大案，昨天你们刑侦队还讨论来着。”

　　“画像师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总局花大价钱都没把人留住，人家可是自己要求调来咱们分局的，总局的人现在恨不得将眼睛贴在咱们身上，就等出岔子了好将人要回去，你可得给我好好表现着点。”

　　付春枝拉过向星汉的肩膀压着嗓子嘱咐，抬眼瞥到她头上那一撮马上就要插进她鼻子里的头发，再一次在向星汉对她底线的挑战之下，脱了她那副彬彬有礼的壳子。

　　“你这头发要么给我剪了，要么给我梳平整了，张牙舞爪的像什么样子，难道要让外面看我们分局的笑话吗？”

　　“砰——”又是一道敲门声。不同于明灿的礼貌克制，这位声音大的恨不得将门拆了。

　　有些年头的红木门吱呀地控诉着来人的狠厉，躲在白墙为它刨出的缝隙里，当啷着叫得痛快。

　　“管小山你是准备将这门给拆了吗？”

　　眼见着付局脑门上的青筋如火山爆发前的滚岩浆，管小山在烫死之前赶紧留下遗言：“付局，有情况，春阳路上的一个酒吧死了人，师傅让我喊向队赶紧过去。”

　　这遗言的威力太大。付局也没心情去挑管小山的刺，大手一挥将向星汉连带着刚来报到的两个新人赶出去。

　　“去去去，都给我干活去，向星汉你给我把人带好了。”付春枝把明灿往人身边一推，两人便撞到了一块，向星汉捏着被明灿顶到的鼻子，泪差点掉下来——她完美优越的鼻梁差点折在这里。

　　明灿表情尴尬，无声地朝她做了个口型——抱歉。

　　付局完全没将二人的小动作放在眼里，正一心说教着那颗白面君子兰：“我们靠的是实力靠的是实力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不然哪来的回哪里去。”

　　“是！”白景昂首挺胸，将付局的话全记了下来。

　　反倒是门口急得像是在电饼铛上跳脚蟑螂一般的管小山，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付春枝这一句话点了在场的三个人。但奈何向星汉只心焦她的案子，心早就随着管小山的到来飞去了现场，估计没将她的话听进去一个字。

　　付局白眼一翻，下了恩典：“滚吧。”

　　向星汉麻溜地带人滚去案发现场。

　　白景十分有眼力见地坐到驾驶位，管小山舔着脸钻去后排挨着明灿坐，试图在新来的女警身边刷刷存在感，不等屁股与露着网的坐垫相会，就让向星汉一脚踹去副驾驶。

　　“情况。”向星汉语气生冷。坐在后排刷着老孔传来的消息，眼皮都没抬一下。

　　“春阳路南的一家叫Heart health的酒吧发现两名死者，一男一女死相怪异。”管小山递来一块闪着红光的平板，上边赫然是两位死者的模样。

　　“报案人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名字叫王强，死者他都认识，据他说叫孟杨的这个男的是酒吧的客人，女的则是他的员工，名叫曲微莉。他在今早九点多想要询问孟杨有没有什么需要，敲门也没人开，他打开门以后就看到这幅现象，然后就报了警。我师父接到消息先赶过去了。”

　　“身份确认了吗？”向星汉转手将平白递给一直侧头往她手上瞥的明灿。

　　“纪然姐在确认，思宇在扒监控，青姐跟师傅一起去现场了。”

　　管小山将进度跟向星汉汇报一遍，催着白景开得更快些。

　　几分钟后，警车平缓地驶入春阳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