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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顾司寒的动摇 顾司寒发现 ...

  •   顾司寒发现自己开始在备忘录里记姜晚的事。

      不是刻意的。是有一天开会,CFO在讲第三季度的财报。他听到了。但笔在纸上写的不是"Q3营收增长12%"。是——"她早上第一件事是看窗外。"然后划掉了。又写——"她喝咖啡不加盐。她是自己选的。"然后翻到下一页,装作一直在听。

      会议结束。CFO问他有没有什么意见。他说没有。然后CFO出去的时候跟旁边的人低声说——"顾总最近好像有心事。"

      顾司寒靠在椅背上。把会议材料合上。窗外的京市已经入秋了。树叶开始黄。他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姜晚在厨房里泡咖啡——不是给自己泡的。是给婉清。她每天早上先泡两杯。加盐的端到隔壁,自己回来喝不加盐的那杯。然后发一条微信给他——"婉清今天状态还行。"或者"她昨晚没睡好。"或者"她说想喝豆浆。我没给。"

      每天的措辞不一样。但每天都在发。他发现自己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看瑞士那边有没有新消息。是看手机——有没有她的微信。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和姜晚的对话框。上一条是她今天早上发的——"今天降温了。婉清说桂花开完了。"他回了两个字:"穿厚点。"她回了一个字:"嗯。"

      顾司寒把这三个字——"穿厚点。""嗯。"——来回看了很久。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提醒她穿衣服。她只回了一个字。但这个"嗯"和以前所有的"嗯"都不一样。以前她说的"嗯"是接受——"今晚不回来"→"嗯"。"你先睡"→"嗯"。今天的"嗯"不是接受。是听到了。她听到了他在关心她。

      他退出微信。打开备忘录。那个没被删除的条目下面。又加了一条。

      "今天降温。她穿了件我没见过的蓝色毛衣。袖口有炭粉。"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窗外树叶子又落了几片。

      下午。他让助理开车去了一趟商场。

      不是去买东西。是有一个商业地产的项目要考察。但他经过一楼化妆品区的时候停了一下。迪奥的专柜。香水。玫瑰之水——那个他熟悉的瓶子,喷了三年。柜姐认出了他——毕竟他是京市顾司寒。她微笑着问:"顾先生,还是玫瑰之水吗?"

      他看着那瓶香水。看了很久。然后说——"有没有柑橘的。"

      柜姐愣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柑橘调。透明的瓶子。橘色的液体。"这一款——很清新。适合夏天。"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但他还是买了。和上次让助理买的那瓶一模一样。那瓶放在办公桌抽屉里。这瓶——他拿着袋子站在商场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然后拿出手机。

      "在哪儿。"

      姜晚回:"隔壁。婉清在教我调色。"

      "我过来。"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然后回——"好。"

      顾司寒到隔壁的时候,门没关。客厅里弥漫着油画颜料的味道——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混合。婉清坐在画架前面,姜晚站在她旁边。调色盘上挤着几条颜料——深蓝、白、一点点橙。婉清的手今天不太抖。她用画笔蘸了一小撮橙色调进深蓝里,颜色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灰蓝——不是天空,不是海。是傍晚刚过、天还没全黑的时候的颜色。

      "这叫——晚色。"婉清歪着头。左边的笑。"我现编的。书上没有。"

      姜晚看着她调出来的颜色。然后说——"像芦溪傍晚的河水。"

      "你见过。"

      "嗯。大学的时候。河水在那个时间就是这种颜色——不是蓝,不是灰。是——晚色。"

      顾司寒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香水袋。婉清先看到了他,歪着头。"你拿的什么。"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没有说"给你"。也没有说"给姜晚"。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姜晚走过去。打开袋子。柑橘香水。和她梳妆台上那瓶一模一样。

      "你买过了。上次——"

      "那瓶是你自己选的。这瓶——是我选的。"他把香水瓶拿起来。放在她手边。然后走到画架前面。看着调色盘上那个奇怪的灰蓝色。"晚色。"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她以前也试过调晚上天空的颜色。调了一个晚上。最后说——调不出来。因为天色每过一分钟就变一次。调出来就不对了。所以放弃了。"

      婉清把画笔放下。看着他。她知道他说的是谁——不是姜晚。是她自己。四年前,在巴黎的画室里。婉清想调出傍晚的天空。试了三十几种蓝色。全部不满意。顾司寒坐在旁边看了一晚上。最后说——"别调了。天色本来就不该被定住。"

      "你还记得。"婉清歪着头。

      "记得。但那天晚上的天色——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你调了三十几次。"他把手从调色盘旁边收回去。"后来我在想——我记住的,是你调色的姿势,不是你调出来的颜色。所以颜色不重要。"

      姜晚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拿着那瓶柑橘香水。她忽然发现——顾司寒的这段话里有一个他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词。"不重要"。以前的他——工作重要、家族重要、婉清的下落重要。所有事情排在她前面。现在他说"颜色不重要"——记住的是人做事的姿势。

      "你以前——不会说'不重要'。"她说。

      顾司寒转过来。看着姜晚。他的眼神和那天在医院走廊里一样——想说的话全在脑子里,挑不出来。然后他挑了一句最短的。

      "在学。"

      姜晚把香水放在梳妆台旁边的小架子上——挨着一瓶快用完的松节油和婉清的速写本。然后拿起调色盘,递给顾司寒。

      "那你也画一笔。不是看。是画。"

      顾司寒接过调色盘。他的手指很长,握着调色盘的姿势不对——不是托着。是捏着边缘。婉清歪着头纠正他——"用手掌托。不是用手指。你是端酒杯,不是端调色盘。"他把手调整了一下。然后拿起画笔——第一次握画笔。蘸了那个叫"晚色"的灰蓝。画在画布右下角空白的地方。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不知道是什么。但颜色是好看的。

      "这是什么。"婉清看着那条线。

      "河。芦溪的。她说傍晚是这个颜色。"他把画笔放下。"我没去过。但我想——应该是这样。"

      姜晚看着画布上那条歪扭的蓝灰色线条。不像河。像一根没拿稳的绳子。但她说——"对。是这个颜色。"

      傍晚。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桂花已经落完了。窗口的树枝光秃秃的。但晚风里有隔壁厨房飘过来的味道——厨娘在做晚饭。不是西餐。是中餐。油烟机嗡嗡响。红烧肉的味道飘过围墙。

      "你明天去公司吗。"婉清问顾司寒。

      "去。下午回来。"

      "那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样东西。"

      "什么。"

      "炭条。素描用的。柳炭条。软性的。不是硬性——硬性画出来太黑。软性画出来是灰的。我在巴黎买的那盒已经用完了。"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圈。那是她的习惯动作——不是紧张。是在记东西。"画材店在美院旁边。不太好找。你让助理去的话他会买错。"

      "我去。"

      婉清歪着头。左边的笑——但左边和右边一样。都是真的。

      姜晚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婉清让顾司寒帮她买炭条——不是为自己。是为了让顾司寒去一趟画材店。走进那个他以前从来不进的地方。摸一摸炭条的软硬区别。闻一闻松节油的味道。不是作为"顾总"。是作为"帮婉清买东西的人"。这是婉清的方式——不让他跪,不让他道歉,让他做一件很小的事。亲自去。

      姜晚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婉清在用最后的时间,教的不只是她。也教顾司寒。教他怎么做一个普通人。会去画材店帮人买炭条的普通人。

      晚上。姜晚把柑橘香水收进梳妆台。三瓶了。她看着那三瓶香水——玫瑰只剩小半瓶。婉清送的柑橘用了小半瓶。顾司寒送的这瓶还没拆封。她把新这瓶拧开。在手腕上喷了一下。和那瓶一样的味道——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更甜一点点。

      然后她拿起手机。不是给顾司寒发消息。是打开备忘录。在"芦溪。歇脚书店"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新的。

      "今天他画了一条河。不像河。但颜色是芦溪傍晚的颜色。他说'我没去过'——然后他说'应该是这样'。他不知道。但他猜了。猜对了一半。另一半——等他去了芦溪,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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