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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的香水 教学进入第 ...

  •   教学进入第二周。

      姜晚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练咖啡。加盐那杯已经不会咸得呛嗓子了——盐量控制在"刚喝进去觉得有点怪,咽下去以后舌尖有点咸"的程度。婉清说这个程度是对的。"太咸了是故意,太淡了是没放。刚刚好——是你还不够喜欢他,但正在学。"姜晚问这个标准是怎么定的。婉清歪着头想了想,说是我编的。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今天早上的课不在厨房。婉清让姜晚把茶几上那排药瓶挪开——"今天教你更有用的东西。"

      她打开第二口纸箱。不是香水。是几十瓶香水。不同品牌,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玻璃瓶。高矮胖瘦,有些瓶身上贴着外文标签,有些没有标签——是分装瓶。她把它们一瓶一瓶摆在茶几上,摆了好几排。晨光穿过那些彩色的玻璃瓶,在墙上投下不同颜色的光斑。琥珀色的。浅绿的。淡粉的。

      "我其实从来不用同一种香水。"婉清拿起最左边那瓶——瓶身是磨砂的,里面是浅橘色的液体。"春天用玫瑰,因为春天适合恋爱。"她拿起旁边那瓶绿色的。"夏天用柑橘——因为夏天的柑橘最甜,吃了以后手上会有味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自己是一颗橘子,一定很好玩。"

      姜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不加盐那杯。她看着茶几上那些香水瓶,忽然觉得很像婉清本人。几十个瓶子,几十种颜色,但被一个人装在一个箱子里从瑞士寄回来。每一瓶都是用过的,有些只剩小半瓶,有些快见底了。她不是在收藏香水。她是在用香水记日子。

      "冬天你用松木。"姜晚说,"你说瑞士的暖气很干,用了三瓶。"

      "你记得。"婉清歪着头,左边的笑。

      "你只说过一次。"

      婉清的手指在那些瓶子之间游走。最后停在一瓶深蓝色的面前。瓶身很扁,像一片压扁了的海洋。她拿起来,拧开瓶盖——但没喷。只是放在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然后递给姜晚。

      "这瓶——是我在医院里用的。不是香水。是精油。薰衣草。化疗完了睡不着,护士说薰衣草安神。其实不安神——但闻久了会习惯。习惯了就觉得——好像真的能睡着了。"

      姜晚接过来闻了一下。很淡。不是玫瑰的那种甜,不是柑橘的那种活泼。是一种很安静的、植物的味道。像晒干了的草。

      "你在医院的时候——每天都闻这个。"

      "嗯。所以后来出院了反而睡不着。少了这个味道。"婉清把蓝瓶子放回茶几上。"但我今天不是要教你闻薰衣草。我是要告诉你——如果你不喜欢玫瑰,就不要用玫瑰。"

      姜晚的手指停在咖啡杯上。

      "清单上——"

      "清单是顾镇山写的。不是司寒。"婉清靠在沙发扶手上。今天她穿了件乳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子太大,下巴陷在领子里。"顾镇山以为我喜欢玫瑰——因为我每次去顾家都喷玫瑰。那是因为司寒说我身上的味道好闻。但顾镇山不知道——他不知道一瓶香水背后的原因。他只负责把原因变成清单。"

      姜晚忽然发现——她背了三年的清单,源头不是顾司寒。是顾镇山。那个在合同上签了名的人。他把婉清的习惯变成了姜晚的牢笼。而婉清本人——此刻坐在她对面,正要教她怎么拆掉这个牢笼。

      "所以你今天要教我什么。"

      "教你——怎么选自己的香水。"

      婉清从茶几上挑了四瓶。一瓶柑橘、一瓶海盐、一瓶白茶、一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花——粉色的瓶子,姜晚不认识的牌子。

      "玫瑰是我的。你不用。柑橘——你上次说像芦溪的橘子,那就试试。海盐——因为你每天都在练加盐的咖啡,你的手指上已经有海盐的味道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白茶——不知道。就是觉得你泡茶应该挺好喝的。粉的这瓶——"婉清歪着头,右边的笑,"我也不知道。纯粹是因为它长得好看。"

      姜晚把四瓶香水接过来。拧开第一瓶——柑橘。喷在手腕上。低头闻。甜的。带一点酸。不是香水,是橘子。第二瓶——海盐。很淡。不凑近闻不到。但她知道它在。第三瓶——白茶。温的。像一杯泡了第三遍的茶,不浓不淡,刚好能喝。第四瓶——粉的。她闻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喷嚏。

      婉清笑了。左边的。

      "粉色的不行。你对花粉过敏。"

      "你故意的。"

      "嗯。总得有一瓶是用来逗你笑的。"

      姜晚把柑橘那瓶放在自己面前。"这个——我想要。不是因为像芦溪。是因为——"她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的话。"因为它不像玫瑰。"

      不像玫瑰。那就不是婉清。不是清单。不是顾镇山写的那些规矩。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是一颗橘子。

      婉清听了。没有说"你终于开窍了"。没有说"我很欣慰"。只是把她面前那几瓶香水收起来,一瓶一瓶放回纸箱。放到最后一瓶——薰衣草那瓶。她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了茶几上。

      "这瓶也送你。"

      "为什么——"

      "因为你今晚可能会睡不着。"婉清站起来。走到画架前面。今天的画布上终于有东西了——几根潦草的铅笔线,一个人的轮廓。还不成形。"明天我要去医院复查。一早去。如果结果不好——"她转过来。歪着头。"算了。等结果出来再说。"

      姜晚把薰衣草精油攥在手里。瓶子很小。还没她的手掌大。她握紧的时候,瓶身被她的体温慢慢焐热。

      "几点。我陪你去。"

      "不用——"

      "告诉我几点。"

      婉清歪着头看她。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幅还没完成的画。然后说:"早上八点。苏静来接我。"

      "那我七点半到。"

      姜晚站起来。把柑橘香水和薰衣草精油一起放进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婉清从身后叫住她。

      "姜晚。你还没有问——为什么要送你柑橘。"

      "你说因为夏天——"

      "不是。"婉清站在画架前面。手里拿着笔。笔没有碰到画布。她的手指在轻微地抖——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手上的颜料还没洗。深蓝色的。在指尖。"

      婉清没有说下去。姜晚也没有追。她推开门。外面的桂花还在开。一地碎金。她走到围墙边上的时候,闻到手腕上的柑橘味被风带起来。很淡。但一直都在。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婉清说"因为你是夏天认识他的"。春天是婉清。夏天是姜晚。婉清在告诉她——你不用做春天。你做夏天就好了。夏天的柑橘,比春天的玫瑰更甜。

      姜晚回到别墅。把柑橘香水放在梳妆台上。玫瑰之水还放在原来的位置——那个用了三年的瓶子,还剩小半瓶。她没有扔掉。只是把两瓶香水并排放在一起。一瓶玫瑰,一瓶柑橘。隔着大概一根手指的距离。

      不重叠。不替代。和她在第10章跟顾司寒说的那个词一样——"并排"。

      她下楼。手机亮了。顾司寒的微信:"今天学了什么。"她看着屏幕。打了四个字——"选香水。"发出去。然后补了一句:"不是玫瑰。"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然后又正在输入。然后发过来两个字。

      "好闻吗。"

      姜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料理台上。没有回。但她的手腕上,柑橘的味道还在。她忽然很好奇——顾司寒闻到柑橘的时候会想起什么。什么都没有吧。因为柑橘不是婉清。柑橘是姜晚。而他从来没有闻过姜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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