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眠蓑

4、只要是真正会在意的人，即便是他不动不说，你也会注意他、关心他 越是成功的

　　那天结束饭局，安以可蜗居的地方暴露，众人纷纷表示在接下来的日子会殷勤地串门。
　　她头疼地送走了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她猛然发现，自己是吵到人家了。她揉揉太阳穴，犹豫地敲敲房门。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没多久门被打开了。
　　“抱歉……”
　　“抱歉……”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安以可尴尬地耸肩：“抱歉，刚刚吵到你了。”
　　对方愣了一下，之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一阵无话。然后眼前的门毫无预兆地准备关上，她不禁有些生气，冲动地出声：“不请我进去坐坐？”
　　“你还没走？”他又把门打开。
　　这什么烂借口，赶人也不会找个好点的借口，安以可瞪他一眼，准备离开。
　　对方快速拉住她的手臂，她回头看他，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这个近似恋人间的动作让她有一会儿的恍惚，她发觉自己只要是对上这个人就会变得莫名其妙。
　　“抱歉。”
　　她拨开他的手：“你哪里错了？”话一出口，自己愣了，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不像是两个陌生人的对话，更像是情侣间赌气的对白，而她表现得就像生气的恋人。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无措地站在那里。她懊悔地扶额，真是太失礼了，忙道：“你没错，是我错了，我道歉，就这样，再见。”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她靠在楼梯间红着脸喘气，越发觉得自己的行为诡异。安以可，你是抽哪门子的风啊，不会是因为被男人甩了就想找另一个男人填补空虚吧？不对不对，什么空虚不空虚的，那个男人根本不配！哎，说到底都是那群兔崽子的错，要不是他们，她怎么会去隔壁道歉，怎么会发生那么尴尬的事情。对，就是这样的。
　　她转身准备回去，忽然呆了，这是几楼？她往客房方向走去，准备看看房号，没想到却碰见了不想见的人。
　　穿着围裙倒垃圾啊，她在心里吐槽，还真是职业保姆呐。转身准备来个眼不见为净。
　　“等等，”曾经以为愿意听一辈子的声音，现在听来倒是有些不耐烦。
　　她停下脚步，懒懒地问：“什么事？”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完了，真的。”语气柔和，眼睛却藏不住嘲讽。啧，她安以可以前眼光怎么那么差。“我不希望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他诚恳地说，“你应该有自己的幸福。”
　　呵，做了保姆之后就想晋级成圣母啊，她面上和颜悦色，心里却冷笑。审视昔日的情人，她觉得只要在多看一眼，她就会发现自己当初脑子受到多大的重创：“谢谢你的好意。”
　　“我们还是朋友吧，”他面露担忧。
　　如果不是他眼睛里的鄙夷，安以可会相信他真的在关心自己。她双手抱胸一字一顿地说：“我最讨厌的食物是莲、藕，最讨厌的事情是暗、度、成、仓，最不屑的行为是藕、断、丝、连。”
　　“以可，你非要这么做么？难道我们不能好好地说话吗？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道歉。我希望我们都能够幸福。”
　　她微微一笑：“和你切断所有的关系是我幸福的最基本保证。我想我们还是适合做陌生人。我已经受够了你两面三刀的戏码了。”
　　他欲言又止，安以可转身上了楼梯。这下真的结束了。她垂着头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两人住在一个位置，只是相隔了三层。有水滴在地上，她没有想到自己在那个人眼里是这么的不堪。这段日子以来伪装的坚强在谈话后轰然倒塌，其实，她还是在意的。越是成功的女人越累，她总是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呵护。她隐藏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名声，想要知道会不会有一个他会爱上纯粹的她，她卸下所有华丽的头衔。而他，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所以她心动了。但是她不放心，她太理智了，只是拿出一小部分的感情。然而，那也足以让她承受失去的痛苦。
　　她站在门口，钥匙半天打不开房门。忽然，门里有人扭动把手，她才发觉自己开错了房门，打算离开却发现已经暴露在对方面前。她慌乱地道歉，发觉自己和邻居总是在互相道歉，心虚得眼睛四处飘，不巧看到他手上的殷红：“你的手流血了，”她拉过他的手细细察看，“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弄伤的吧，怎么不上药呢？”
　　他抽回自己的手，平淡地说：“我不会。”
　　不会上药？她疑惑地撇他一眼，忽而高兴滴勾起嘴角，她终于找到比她更高境界的生活白痴了：“我心情不错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上药啦。”说着，牵着他完好的手走进他的房间。
　　“你……真的心情不错？”他小心地质疑，差点踩到地上尖尖的碎片。
　　“小心，”她一把拉开他，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是挺高兴。药膏放在哪里？对了，我看你走路没有问题，干嘛拿着拐杖啊？”
　　“我……”
　　“看你笨手笨脚的，我待会帮你把碎片也收拾了吧。”他的话被她打断，“诶，你不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可差了。”
　　他的声音始终淡淡的：“为什么？”
　　“第一次见你是在芦苇地前，那时候心情不太好，你又忽然间和我说话，我以为你在搭讪。”
　　“那天那个人是你？”他的声音有了一些起伏。
　　她拉过他的手帮他上药。听他这么说，开玩笑道：“嗨，你居然不认得我！亏我还记得，真是做了亏本买卖。”
　　“对不起。”
　　平淡的声音让她稍微失神，她轻笑：“开玩笑啦。我们见面总是免不了道歉，真是让人苦恼。”安以可看着他修长的手指，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在生活上比她还白痴，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在笑什么？”他偏过头看她。
　　她面上一红：“没什么，我帮你收拾碎片。你也是到这里旅游的？”
　　“嗯，这里的芦苇，”他顿了顿，“应该很美。”
　　“你很喜欢芦苇？” 她没有注意到他话里的“应该”。
　　他抿嘴，而后说：“嗯。很喜欢。”
　　“对不起。”
　　她想起那时候他温和地问她她看到的芦苇是什么样子的，而她说杂乱。原来他们一开始就不自觉地互相得罪了。她无辜地眨眨眼，然后想起被她放在床头的芦苇项链，忙道：“你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翻出那条芦苇项链跑到他面前，献宝地说：“好不好看，送给你。”
　　他伸出手摸摸那条芦苇项链，沉默了一会，在她担心对方不喜欢的时候忽然说：“谢谢你。”
　　“不客气，”她开心地坐到他身边，“把项链给我，我帮你带上吧。”
　　他把项链递给她，她小心地帮他带好，绵长的呼吸在她颈间洒下暖暖的气息，两人间的空气变得有些暧昧。她不自在地退后一步，佯作轻松道：“收了我的芦苇项链，你就原谅我第一次的冒犯啦。好啦，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