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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鸿一瞥的预言 品茉就那样 ...

  •   品茉就那样傻呆呆地站在樟树的阴影里,连手里攥着的几块零钱被汗水浸得黏糊糊的都毫无察觉。
      周围是高一男生扔篮球的粗鲁叫喊,是女生们成群结队跑向小卖部的欢声笑语,可这一切嘈杂在品茉的耳边都自动退成了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小广场中央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年,以及从他指尖流淌出来的、一曲接一曲的干净旋律。
      有些曲子她算是听过,在现代那些烂大街的复古歌单里偶有耳闻;有些她则完全陌生,只是单纯觉得好听。
      但无论是哪一首,在这个少年的演绎下,都带着一种极其独特的颗粒感。那乐声的频率极低、极缓,在小城闷热的空气里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像极了深海里那些孤独游弋的须鲸,正隔着数千公里的冰冷海水,发出一声声执着又温柔的长波呼唤。
      南洱八月的空气潮湿得不像话,滚烫的热浪裹挟着水汽,像是一汪无形的海水,黏稠、沉重地抚过品茉暴露在外的小腿和胳膊。她站在这片「海水」里,看着那个有着小梨涡的少年,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大课间的二十分钟短得像是一场错觉,代表集合的哨声尖锐地撕裂了音乐的余音。
      言希收起吉他,笑着和同伴说了句什么,随后背起琴包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品茉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后那个浅粉色的缎面发圈往上拽了拽,低着头默默回到了初二的教室。
      南洱一中的一天,最终在学生们面对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几何题所发出的、哀鸿一片的抱怨声中,磨磨蹭蹭地上完了。
      放学铃响,品茉拒绝了姑父骑摩托来接的提议,选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天的天色黑得极晚。南洱的小城里,哪怕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西边的天空依然倔强地亮着一抹暗沉的、犹如熟透杏子般的橘红。沿街的商铺陆陆续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老街两旁的香樟树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品茉顺着长长的青石板路慢吞吞地走着,脑子里全是白天小广场上那段须鲸般的吉他声。
      「哎,小姑娘!走慢点,说的就是你捏!」
      一声略带沙哑、调子拉得极高的黏腻嗓音,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一棵大榕树下传了出来。
      品茉驻足侧头,只见树荫下不知什么时候支起了一个极其浮夸的算命摊子。摊位上铺着一张画着八卦图的红布,旁边插着一杆写着「指点迷津」的布幡。坐在一张马扎上的,是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大妈,身上穿红戴绿,脖子上挂着一串大到有些滑稽的假菩提子,正用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热络地直勾勾盯着品茉。
      「小姑娘啊,过来让大娘瞧瞧。」那算命大妈一见品茉停下,顿时笑得脸上的粉直往下掉,「哎哟,你瞅瞅你这天庭饱满的,看着真是个天生的大好福气!来,大娘免费送你几句,算一卦不?」
      品茉原本不准备理会这种江湖骗子,可还没等她迈开腿,那大妈就拍着大腿,神棍兮兮地扯开了嗓门:
      「你呀,命里合该大富大贵!你瞧好了,你二十二岁那年准得结婚,二十三岁连怀带生抱上大胖闺女,二十四岁那更是老公孩子热炕头,美满富贵的命啊!」
      「……」
      听到这里,上辈子在省城大厂卷到二十四岁、连男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纯种单身狗一条的品茉,整个人直接气笑了。
      抢功劳的 Amy 都没让她这么无语过。
      这老娘们儿想骗钱,编瞎话也得打个草稿吧?!二十二结婚二十三生子?她二十四岁那天晚上明明还在一边吃烤鱼一边为了大厂的 KPI 掉头发,连个鬼的姻缘都没见着!编得这么离谱,简直是把她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不好意思,我不信这个。」品茉冷下一张脸,抬脚就要走。
      然而,就在她转过身的刹那,身后那原本油腔滑调、带着谄媚笑意的算命大妈,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四周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冷了几度。
      品茉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那个浮夸的大妈此时已经彻底收敛了刚才那副要钱的嘴脸。她那双原本精明世俗的小眼睛里,竟诡异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古老、深邃的空洞,她上下打量着品茉单薄的小身板,最后,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品茉脑后的粉色发圈上。
      大妈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平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市井油滑:
      「你这辈子,没姻缘了。」
      「你——!」
      品茉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在听到这句堪称恶毒的诅咒后,瞬间炸开了!她一个二十四岁的现代大厂冰美式社畜灵魂,居然在南方小城的大马路上,被一个摆摊的骗子接连用「结婚生子」和「注孤生」反复调戏,这搁谁谁不气炸?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骗不着钱就开始咒人是吧?信不信我直接叫派出所的警察过来把你摊子掀了!」品茉气得脸颊通红,指着大妈的鼻子,连声音都带了颤音。
      可那个算命大妈却对品茉的暴怒置若罔闻。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马扎上,榕树巨大的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都吞没进去,唯有一双眼睛,在微弱的街灯下闪烁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清明。她忽略了品茉所有的愤怒与威胁,只是动了动干瘪的嘴唇,用一种极其平淡、却仿佛带着宿命般重压的语气,轻飘飘地甩下了最后几句话:
      「你的姻缘,在你十四岁那年就断了。
      那人不是寿终正寝,是命定的意外殒命。
      小姑娘,你不救他,你这辈子就真的没姻缘了。」
      轰——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惊雷,在这个没有下雨的盛夏八点,直挺挺地劈进了品茉的灵台深处。
      原本已经气到火山爆发的品茉,在听到「十四岁」、「意外殒命」、「你不救他」这几个词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彻底麻木。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在疯狂倒转,品茉足足反应了半分钟,才试图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质问:「你……你刚刚说什么?他是谁?什么叫我不救他……」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就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刚刚还神色冰冷、眼神清明得宛如神棍下凡的大妈,在这一秒突然毫无征兆地换了一张脸。她瞬间挂上了一副市井、谄媚又带着点油滑的市侩笑容,粗暴地把头偏向了品茉身后,对着两个正巧路过的小年轻疯狂招手:
      「哎!这两个俊男靓女,走慢点捏!大娘瞧你们俩红光满面,身上有大喜气啊!过来坐坐,大娘免费送你们两句,算一卦不?不准不要钱!」
      那腔调,黏腻、市侩,充满了商业化到不行的营销式算命台词,和老街上任何一个支摊骗钱的骗子没有任何区别。
      就好像,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关于生死与寿命的残酷警告,根本就没在她的舌尖上存在过一样。
      品茉彻底风中凌乱了。她愣愣地看着大妈为了拉拢那两个小年轻,开始唾沫横飞地胡诌「三十六岁必定发大财」的鬼话,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恐怖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品茉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机械地挪动着两条发软的腿,继续朝姑姑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了下来,小城的街灯有些年头了,光线昏黄,将她单薄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极长、极扭曲。
      大妈刚刚那句轻飘飘的「殒命」,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她的胸口上。
      在 14 岁这年的这个夏天,已知会意外殒命的人,到底是谁?几乎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思考,言希这个名字,就像是破开漆黑深海的一道白光,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疯狂地浮上了她的脑海。
      少年那双清澈的笑眼、弹吉他时微卷的发尾、以及大课间阳光下那两个浅浅的、甜甜的小梨涡,走马灯似的在品茉眼前晃过。
      那篇微博长文里的字字句句再度在脑海中炸响。是了,如果是正常的世界运行,这个在这个夏天还坐在小广场上温柔地弹琴的少年,会在不久后的深秋里,被恶魔彻底剥夺掉未来。
      品茉猛地驻足,她抬起手,有些神经质地摸了摸自己脑后那个跟着二十四岁灵魂一起回来的浅粉色缎面发圈。
      一个前世身为唯物主义大厂社畜根本不敢想的、近乎荒诞却又严丝合缝的逻辑,在她的思维废墟里轰然成型——
      她上辈子总是好运得不行。想都不敢想的顶尖时尚文娱大厂,会在她被保底公司拒绝后,主动让 HR 总监发来猎头邀请;职场上任何想踩着她往上爬、对她使坏的人,总会在几个小时内莫名其妙地倒大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锦鲤,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可现在想想,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甚至带点现世报性质的偏爱?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命好到了极致,所以老天爷看她为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可怜少年哭碎了心,才特意降下一道把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的惊雷,把 24 岁的她生生劈回了 14 岁的身体里?
      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这只自带外挂的顶级「锦鲤」,跨越十年的生死洪流,去成为这个少年唯一的变数,去亲手拯救这个本该成为她命定爱人的、有梨涡的少年?
      「言希……」
      品茉在夜色里,轻声念出了这两个字。原本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慌与自卑,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使命感和宿命感狠狠替代,中二少女独有的保护力爆发。她胸腔里那颗长在右边的镜面心脏,开始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极其笃定地跳动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南洱一中的校园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泥土与香樟树叶混合的清香。
      品茉少见地没有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教室,而是抱着一叠刚写完的英语作业本,有些局促地站在了初中部年级教研室的门口。前世的她内向、沉闷,视主动找老师说话为畏途,但此时,中二少女的拯救欲疯狂跳动,驱使着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
      「报告。」
      「进来。」
      应声的是品茉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林老师。这是一个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女孩子,扎着干净的马尾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品茉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放下作业本,看着林老师那张还带着些许学生气的脸庞,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位感——这个时空里掌握着她生杀大权的班主任,其实和十年后坐在写字楼里喝着生椰拿铁、为了 KPI 掉头发的自己,差不多大。
      「时品茉同学啊,转学过来一个星期了,课程还跟得上吗?南洱这边的教材跟省城稍微有点出入。」林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鼻梁,看向品茉的眼神里满是年轻教师特有的温柔与关切。
      「跟得上的,谢谢林老师。」品茉规规矩矩地站着,指尖有些紧张地绞着校服衣角。她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于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编织着措辞,装作一副好奇又单纯的模样,有些羞涩地开口:
      「那个……林老师,昨天大课间的时候,我看到小广场上有一个学长在弹吉他。我看周围好多同学都认识他,他好像……弹得特别好。我刚来学校,有点好奇,他是哪个班的呀?」
      林老师微微一愣,随即那张疲惫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了一点骄傲的笑容。她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里满是对优秀学生的喜爱:
      「噢,你说的是言希吧?他呀,是初三一班的。那孩子在咱们一中初中部可是个名人,不仅人长得清爽,学习成绩也一直稳在年级前百,是老师们眼里的好学生,在家里也是父母的乖宝宝。」
      「上个月,教数学的陈老师挺着大肚子在爬楼梯,手里抱了老大一叠教案,正赶上放学人多,好多淘气的小子冲上冲下的。就是言希这孩子,主动过去帮陈老师把教案全接了过来,还一路小心翼翼地把陈老师搀扶到了四楼办公室。现在像他这么懂事、心思又细腻的男孩子,真的太少见啦。怎么,时品茉同学对吉他也感兴趣?」
      「啊……嗯,觉得挺好听的。」品茉红着脸,顺着老师的话头含糊了过去。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品茉的心跳得有些快。
      这人确实不错,在现实的阳光下,他是个热烈、善良、美好得闪闪发光的少年。但正因为他太美好了,所以当他向周围的世界毫无防备地释放善意时,才更有可能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污垢狠狠地污染。
      品茉抱着手臂走在走廊里,眉头微微蹙起。
      她该怎么跟这个完美的「好学生」学长搭上话呢?在这个还没有普及快速社交、大家都还在用 QQ 空间的年代,一个初二的内向转学生,平白无故去接近一个备受瞩目的初三学长,怎么看都显得太突兀了。
      答案在当天的下午,以一种近乎童话般的方式,在那个洒满阳光的小广场上揭晓了。
      第二节晚自习前的课间,落日将南洱一中的红砖教学楼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小广场上的香樟树影被拉得极长,空气里充斥着晚饭后独有的慵懒与安逸。
      品茉鬼使神差地再次走到了那个圆形花坛附近。
      远远地,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已经坐在了那里。言希背对着夕阳,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里,那头打着微卷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似乎是在寻找着某种灵感。
      周围没有昨天大课间时那么多人,只有三两个高中部的学生坐在远处的单双杠上聊天。
      【噔——叮咚——】
      少年按住和弦,指尖在尼龙弦上轻轻一扫,一串极其干净、柔和,又带着一丝怀旧质感的旋律,颤巍巍地在闷热的空气里飘散开来。
      品茉的脚步蓦地停住了。
      这个旋律……太熟悉了。
      不是什么艰深的古典独奏,也不是当下流行乐坛最火爆的韩流电音。那是《Edelweiss》(雪绒花)。
      这是每一个中国孩子在初中英语课本或者音乐课本里都雷打不动学过的一首英文歌。这首简单到有些稚嫩的曲子,从言希那把掉漆的吉他里流淌出来,却被赋予了一种独特的、属于深海次声波一般的低频长波。
      那琴声很慢,很温柔,像是一汪潮湿、温暖的海水,顺着空气里的热浪,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品茉暴露在校服短袖外的皮肤。
      品茉站在距离他五步开外的樟树后,看着少年有些沉溺在乐声中的侧脸,脑海里突然闪过算命大妈的那句「你不救他,你这辈子就没姻缘了」,又闪过林老师那句「心思细腻的男孩子」。
      她闭上眼睛,和着少年吉他弹拨的节拍,在热风里,极其自然、声音极其轻柔地跟着旋律唱了起来:
      「Edelweiss, edelweiss……(雪绒花,雪绒花……)」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每天清晨你向我盛开……)」
      十四岁少女的嗓音还没有发育完全,带着一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清亮与干净。那歌声并不高亢,却像是一缕清甜的茉莉花茶香,在二十四岁灵魂的操控下,带着一种超脱年龄的沉静与笃定,极其完美地嵌入了言希吉他的每一个重音里。
      琴弦上的手指,毫无征兆地颤了一下。
      【铮——】
      吉他的主旋律在一瞬间停滞了,言希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就在他看清从香樟树阴影里缓缓走出来的品茉的那一瞬间,他那双清澈的笑眼里,竟然极其明显地亮了一下,那抹惊喜大到根本藏不住。
      紧接着,这个原本在旁人眼里气质安静的男孩,甚至连琴都顾不上放稳,就有些局促又迫不及待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一种腼腆、青涩、却又毫无保留的友善与热络:
      「你……是你啊。时品茉同学,对不对?我记得你,你是上周刚转来初二三班的。你刚才唱得太好了,真的,我的和弦总是抓不准那个变调,你一开口,节奏突然就对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热切得像一团夏日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直往品茉身上扑。
      品茉整个人直接愣住了,她站在原地,手心里掐着的那点零钱都忘了放开。作为一个才转学来一个星期的「隐形人」,她本以为自己需要费尽心思、扮演一个崇拜学长的卑微学妹去搭讪。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言希不仅一眼就认出了她,甚至对她表现出了一种近乎熟稔的、全心全意的欢喜。
      这种意料之外的热络,让品茉的心跳有些失速。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这个在学校里备受瞩目的优等生,会对自己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转学生如此关注。
      「时品茉同学?」见品茉傻愣着不说话,言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脸颊一侧那颗甜甜的梨涡深陷了下去,「我是不是……有点太吵了?」
      风卷着热浪吹过小广场,天边的火烧云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夜色正像潮水一样从老街的四面八方渐渐浓郁起来。
      暮色一黑,品茉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瞬间尖锐地刺了一下。
      夜色、老街、落单。
      这三个词在她的世界里,如今约等于「危险」。微博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卷宗字句和那位父亲苍老憔悴的脸,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晃过,她看了一眼少年清瘦的手臂和毫无防备的笑脸,心中的使命感瞬间压倒了那一丝羞涩与疑惑。
      管他为什么这么热络!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个时间点落单回家!杜绝一切危险!
      「没有!你弹得特别好!」
      品茉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跨上前去。在言希有些惊讶的注视下,她一把揪住自己蓝白校服的下摆,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与急迫:
      「言希学长,正巧到晚饭时间了。我表妹前天一直跟我夸老街那家『徐记』,说她家的红豆雪花酪特别解暑,炸串串也金黄酥脆好吃得很。」
      「反正天都快黑了,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个炸串串,我请,咱俩还能再聊聊音乐……?」虽然她根本对音乐了解得不多,但现在分得清轻重缓急!
      少年的眼睛在暮色里闪闪发亮。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极其主动、马尾上扎着浅粉色缎面发圈的女孩,嘴角的小梨涡几乎要盛满南洱盛夏所有的温柔。
      「好啊。」言希弯起眼笑了,极其利索地把吉他塞回琴包,背在背上,「徐阿姨的炸藕夹特别好吃,会多给学生一个,时品茉同学,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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