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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柔人夫 他照样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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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来吧。”
谢无言不由分说捉过她的手,拿自己衣摆仔仔细细给她擦干水珠子。
擦完了又搬来竹椅,往檐下一放,拿袖子掸了掸椅面,冲她弯了弯眼:“坐这儿看着就行。”
明雪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托着腮看他在水盆边埋头洗菜。
明雪看得入神,嘴角直往上翘,谢无言这个样子颇有几分温柔人夫感。
正瞧着,门口一阵小跑,谢枝飞似地冲了进来,小姑娘跑得辫子都散了,正要扑向明雪,目光却忽然被檐下那道身影勾住了。
明听竹坐在那里,风把他衣摆吹得微微拂动,好一个玉面郎君。
谢枝愣在原地,小嘴微张,眨巴了两下眼。
她心里悄悄排了个名次:自家哥哥排第一,这是规矩;但这个大哥哥嘛……好像可以并列第一?
“谢枝,快叫兄长。”谢无言头也没抬,在水盆边喊了一声。
“兄长好!”谢枝脆生生地叫了一嗓子,声音甜得能拉丝,还偷偷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想把皱巴巴的布衫捋平些。
明听竹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他目光从谢枝脸上掠过,落在那件打着补丁的小褂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这时院门处又传来脚步声,谢母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老人家一眼瞧见檐下多了个生面孔。
那衣裳料子一看就不是乡野人家穿得起的,当即“哟”了一声:“这是……”
明听竹看了过来。
那位老妇人头发花白,粗布衣衫,露出的那双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劳作了大半辈子的人,鞋面上也破了好几个洞。
明听竹心头一沉,他在京城见过穷的,巷尾乞儿、城墙根下蜷着的流民,也都看在眼里。
可即便那样的人家,也少有沦落到这般地步的。
这种日子?他妹妹就过这种日子?穿补丁衣裳、蹲地上洗野菜、睡那种粗布被褥?
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慢慢攥紧了。
明雪坐在竹椅上,把他那副隐忍克制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完了,这位兄长大人怕是又在脑子里给她编排了一出“妹妹流落民间受尽苦楚”的大戏了。
果不其然,一上桌,明雪就觉出不对味儿来了。
明听竹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摆开的菜色:两盘炒野菜,一碗飘着两片豆腐的清水汤,还有谢无言特意蒸的那条鱼。
那鱼倒是整条,可除了面上撒了几粒葱花,再无半点油星酱色,白惨惨地卧在盘子里,跟刚出水时差不多,看着就毫无食欲。
明雪瞄了一眼她哥的表情,心头暗叫不好。
“快吃快吃,大侄子!”谢母笑眯眯地给他递筷子,脸上的皱纹堆成一块,“这是无言清早去河里现捞的鱼,鲜着呢!”
明听竹端着碗,目光从那盘清汤寡水的鱼上掠过,又扫了一眼桌上其余几道粗茶淡饭,嘴角那抹礼貌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了。
他堂堂明府嫡长子,什么席面没见过?便是家中下人吃的,也比这丰盛三分。
但他仍是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声音透着骨子里的教养:“不必费心了,晚辈今日前来只为寻家妹,并非做客。”
谢母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哦哦哦!瞧我这脑子,新媳妇该回门了不是?难为你跑这么大老远来接。”
她转头朝谢无言使了个眼色,“待会儿吃完给媳妇收拾收拾,换身体面衣裳,跟着大侄子进城去长长见识,莫要丢了咱们谢家的人。”
随后又转回来,热络地朝明听竹笑道:“亲家公亲家母可还安好?回头得空,咱们两家该走动走动才是。”
亲家?
他明府的门第,跟这户破屋烂瓦的人家是亲家?
他忍了忍,面上笑意未减分毫,语气却沉了些许:“今日前来,只带家妹一人走。”
谢母的笑意凝了一瞬:“这……这哪有回门只一个人的?”
“不是回门。”明听竹的声音清冷下来,“我带走她,从今往后,她与你们再无半点关系。”
安静。安静。
角落里那张老床上,原本一直闷声不语的谢父猛地坐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床褥上:“我不同意!”
老人家嗓门洪亮,却中气不足,咳了两声才续上:“明夫人当着众人的面让明雪嫁进我谢家,我们谢家是明媒正娶、拜了堂的!怎可你说带走就带走!”
明听竹微微侧过头去,“家妹嫁人,一未有婚书,二未收聘礼。”
“按我朝律法,不算成婚。”
他顿了顿:“敢问这位……老伯,你拿什么来证明她是你谢家妇?”
“你、你们谢家出尔反尔!咳咳咳……”谢父气得直咳,捶着床板,脸涨得通红。
桌上气氛一时僵住,谢枝觉出不对,在桌底下悄悄扯了扯谢母的衣角,仰起小脸,声音怯怯的:“娘……这是什么意思呀?”
谢母看了她一眼,嗓门刻意拔高了八度:“意思就是他要带你姐姐走,以后你就再也见不着她了!”
谢枝闻言“哇”地哭了出来,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不要!我不要姐姐走!”
明雪看着满屋子鸡飞狗跳,谢父咳得惊天动地,谢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母叉腰瞪着明听竹。
她觉得自己脑仁儿突突地跳,正要站起身喊一声“都给我消停会儿。”
谢无言把她稳稳揽到了身后,挡在她面前,背挺得笔直,声音前所未有地硬气:
“明雪是我的娘子,就算你是兄长也不能带走她。”
他说着,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明雪平坦的小腹:“况且……我和娘子,已经有小娃娃了。”
明雪:“……?”
明听竹:“……??”
谢无言脸上的表情无比坚定,他觉得自己与明雪已经同床共枕过了,那按理说应该、也许、大概已经有小娃娃了吧?
明听竹扶着墙,眼前一黑。
他妹妹有孩子了?
他们已经……已经……他闭了闭眼,心头翻涌着滔天的酸楚,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有了又如何?这孩子不过是妹妹被迫嫁到这乡野的无奈结果罢了。只要她愿意,孩子生下来,他明听竹照样可以视如己出,养在膝下。
谢母最先回过神来,惊喜得差点跳起来:“你们当真?!”
谢无言红着耳尖,垂头点了点。
谢母一拍大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明听竹则靠在墙边,面色灰败却仍撑着那副温润皮囊,不知在想什么。
谢枝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茫然地问:“娘……小娃娃在哪儿呀?我怎么没瞧见?”
明雪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谢无言一脸倔强神情,明听竹扶着墙快碎了的模样,谢母喜滋滋盘算着抱孙子的架势。
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诶,那个——”明雪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说完,明听竹已经一把推开谢无言,攥紧她手腕,拔腿就跑。
“走!我们走!”
画面就是这样的,明听竹拉着明雪在前面跑,还时不时护着她的小腹;谢无言在后面追得鞋都差点掉了,边跑边喊:“兄长!兄长你听我说……”
三人一路从村口追到了镇上,引得路边小贩行人纷纷侧目。
卖豆腐的大娘手里勺子都忘了搁:“哟,这是个什么情况?”
旁边修鞋的老头眯着眼瞅了半天:“前面那姑娘……好像是谢家媳妇吧?”
“谢家媳妇?”馄饨摊的老板娘凑过来,“那她怎么跟着个陌生男的跑啊?穿得还这么体面?”
几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齐齐“嘶”了一声:“难道……莫非……”
明雪听见那些议论像长了翅膀似的往耳朵里钻,她猛地挣开明听竹的手,往两人中间一站,张开双臂拦了个结结实实:
“停停停!都给我停下!”
她弯腰撑着膝盖:“我……我跑不动了……你们要追要跑,自己玩儿去……”
这时一个中年大叔端着一碗馄饨凑了过来,一脸过来人的神情,语重心长:
“姑娘啊,两口子吵架,回去好好说嘛。谢家小子人老实本分,咱们镇上都知道的。”
他转头打量了一眼明听竹,这人一看就是个富贵公子。
大叔的脸顿时变了色,压低声音凑近明雪:“我跟你说,这种有钱人家最会骗人了!当初我媳妇就是让一个穿锦袍的路过货郎给……”
说着说着,竟然眼眶一红,抽抽搭搭地抹起了泪。
明雪:“……”
她整个人凌乱在风中,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大叔你误会了!这人是我兄长!”
“我哥!”她拔高了嗓子,把“哥”字喊得极其大声,恨不得对全街喊一遍。
大叔愣了一下,收住眼泪:“……哥?”
“对!”明雪抹了把汗,回头狠狠剜了明听竹一眼,“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明听竹站在三步外,衣袍微乱,发丝散了几缕贴在额角,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从齿缝里低低挤出两个字:“……我是她哥。”
谢无言终于追了上来,可怜巴巴地看向明雪,又看向明听竹,弱弱地补了一句:“兄长……要不咱回去再说?”
馄饨摊老板娘舀汤的手顿在半空,嘴里嘟嘟囔囔:“这什么戏码……”
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