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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腰间细痣 我看上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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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屠夫带着那一伙人大摇大摆地走了,院门没关,夜风吹进来,吹得灶膛里残存的柴灰扑了满屋。
妇人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谢枝躲在门后,小手攥着门框,直发抖。
明雪把地上散落的碗勺一只只捡起来,摆好端进屋里,她走到站在原地的谢无言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不用担心。
“没事,我们不用怕他。”
谢无言的神情柔和了几分,接过她手里的碗勺,“我来收拾。”
谢无言端着走进了屋子里,单薄的背影在风中摇晃,明雪认为单靠卖“神仙豆腐”赚不了多少钱,而现在的药材珍贵稀缺,行医救人也不是长久之计。
明天把剩余的货卖掉,再去后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法子。
第二天一早,明雪照常出摊。
谢无言替她把东西挑到镇上,摆好案板碗盏,又默默把几块干粮码在木桶边上,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巷子的方向走了。
他最近都是这样,把她送到摊前,确认一切都安顿妥当了,再去帮人抄书,空余时间打柴或帮人扛货赚几个铜板。
重重的货物扛在他背上,手因为抄书和打柴被磨出血泡,这些明雪都看在眼里。
明雪把“神仙豆腐”摆出来,旁边是几罐新熬的止咳润肺膏,昨夜她又加了一味后山采的麦冬,清甜回甘,比前几日的更柔和些。
刚出摊,就有来来往往的人围了过来。今日生意比昨天还好,不到一个时辰“神仙豆腐”就卖光了,药膏也去了大半。
明雪正低头数钱,一盘碎银叮叮当当落在钱袋里,忽然觉得面前的日光暗了一暗。
有人站在她摊子前面,挡住了斜照过来的太阳。
明雪抬起头来,面前是个年轻公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衫,腰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手里一把洒金折扇半开半合,扇面上画着一枝斜逸的红梅。
那人长了一张桃花面,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带三分笑意,整张脸上写满了“纨绔”两个字。
“姑娘这生意不错啊。”他拿扇子点了点剩余的药膏,目光在她脸上游弋了一圈,笑意更深了些,“卖相也好看。”
明雪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皮继续数钱,没搭理他。
那公子哥也不恼,把折扇“啪”地一合,用扇骨轻轻挑起明雪的下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姑娘生得这般好看,窝在这街头风吹日晒的,多可惜啊,要不要考虑到我这来做事?”
明雪偏了偏头,扇骨从她下巴上滑开,她系好钱袋,收拾着凳子和药膏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他一眼。
“哎,别急着走啊。”他往前跨了一步,恰好拦住她转身的去路,他打开扇子,在胸前悠悠地摇,带起一阵檀香味的风。
“我叫沈应之,这整条街都铺子都归我管,绸缎、粮米、药材,什么都做,姑娘这手艺,放在我这铺子里,我保你比在这摆摊多赚十倍不止。”
明雪没理他,把木桶往肩上提了提,侧身要走。
沈应之又晃了一步,不紧不慢地挡在她面前,他低头看她,那双桃花眼里笑意未减:“姑娘,真不打算考虑考虑?我给你本金开店,铺面、人手、材料,全算我的。”
“你三我七,你只管做东西,卖的事不用你操心,而且……”他轻笑一声,“有我沈应之在,没人敢在你面前找事。”
明雪终于认真地打量起他,如今王屠夫的嚣张跋扈,若是有这人的帮助,恐怕他也不敢再来找事,谢无言也能轻松许多。
但此人与自己萍水相逢,难免不会引起怀疑,“我凭什么信你?”
“姑娘原来会说话啊?”他的笑多了一丝玩味,“不过我就喜欢与这种不爱说话认真做事的人打交道。”
“这样吧。”他从腰间扯下那枚玉佩,“这枚玉佩价值连城,世上仅此一件,我赠予姑娘,姑娘可莫要辜负我的一片好意啊。”
明雪接过玉佩,那玉质温和放在手心凉凉的,放在现代少说也是能到拍卖的地步,她还是有些狐疑地看着沈应之。
“你就这么信我?”
“那是自然。”他转着手里的扇子,半眯着桃花眼,“我看上的人,不会有错。”
“诶,对了,还没问姑娘芳名呢?”
“家住何处?是否婚配?”
明雪懒得回答这些问题,只扔下一句,“明雪。”随后就挑起木桶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明雪挑着空荡荡的木桶回到家,此时已经戌时了,谢无言还没回来。谢枝见到姐姐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姐姐、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她笑着拉起了明雪的手往厨房走去,“我和娘今天在山上挖到了蘑菇,等哥哥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吃了。”
明雪被拉到厨房,她看着锅里的蘑菇汤。
那菌盖圆润,颜色朴素,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菌,可是仔细一看菌柄基部那圈不起眼的菌托,像个小碗托着整株蘑菇。
那是毒鹅膏,曾经她和室友一起去野外烧烤的时候遇见过,它的毒性很大,一但误食很有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妇人还在将锅里的汤一勺一勺舀在碗里,“今晚可以好好饱餐一顿了。”
谢枝流着口水趴在妇人的身后盯着那几碗蘑菇汤,“好香啊。”
谢无言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肩上还扛着一捆柴,另一只手里攥着几文铜钱,指节上的血泡磨破了。
他把柴靠墙放好,抬头看见灶台上摆着几碗热腾腾的汤。
“回来了回来了!”妇人赶紧从灶后迎出来,伸手去接他肩上滑下来的绳子,“快去洗手,今晚有口福了,小枝跟我上山挖了好些蘑菇,鲜着呢。”
谢无言洗了手,在桌边坐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习惯性地往屋里扫了一圈。
他看见明雪站在灶台边上,脸色不太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妇人已经端着一碗蘑菇汤递到了他面前。
“快喝,趁热,今天累坏了吧。”
谢无言伸手去接。
指尖还没碰到碗沿,明雪忽然从旁边探过手来,一把将那只碗抢了过去,动作又快又急,碗里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谢无言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他看着明雪,嘴角微微弯起:“娘子辛苦了,该给娘子喝。”
她把那只碗放在灶台边上,转身又去端桌上另外几碗,连同锅里剩下的一起,全端起来往门口走。
“哎——”妇人愣住了,追了两步,“你这是做什么?”
明雪没回头,她走到院门口,把几碗蘑菇汤全倒进墙根的泥地里,碗底朝下扣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碗倒完,她把空碗摞在一起,转过身来看着妇人和谢枝。
“这个不能喝。”
妇人急得直跺脚,心疼地看着地上那一摊浸进泥土里的汤汁:“哎哟……好好的东西,就这么倒了?我跟小枝挖了一下午呢,你、你怎么……”
谢枝也跑过来蹲在地上看那些被倒掉的汤,瘪着嘴,眼眶慢慢红了。
她抬头看明雪,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不解,但没哭出声来,只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姐姐……那个蘑菇可好看了……”
明雪把空碗放在灶台上,对着三人使劲摇头,“这蘑菇有毒,不能喝的。”
“可是那个蘑菇看起来这么好吃,怎么会有毒呢?”谢枝瘪着嘴。
“表面看起来好看的,一般都有毒,这个蘑菇叫‘毒鹅膏’吃了小心一命呜呼。”她摆出一副中毒的样子。
谢无言看着明雪夸张的动作,“也是,娘子医术高超,自然能识别出来。”
“可是、可是我好饿啊。”谢枝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垂着头两只小辫也耸拉了下来。
谢无言走到那捆柴边,下面绑着一捆白菜,“今天给李老爷抄书,他顺手送我了一把蔬菜。”
他捧着白菜走到井边打水,弯下腰把菜叶一片片扯下来洗净,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灶台前蹲下来生火。
夏天的厨房闷得像蒸笼,他蹲在那儿往灶里添柴,火光照着半张脸,额角和颈侧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汗珠顺着下颌的棱角滑下来,淌过喉结,没入衣领,他抬手用胳膊蹭了一下,小臂的筋脉微微浮起,随着添柴的动作牵动着手腕和指节。
那层被汗浸透的粗布短褐贴在背上,勾勒出宽阔的肩骨和收窄的腰线。
他嫌热单手拽住后领把外褂扯了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柴堆上。
薄薄的面料被汗打湿了一片,半透明地贴着皮肤,他侧身去够柴火的时候,露出腹沟两道斜收的线条,紧窄分明。
腰侧一颗细痣陷在汗湿的皮肤上,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明雪看到这一幕心里直呼:宽肩窄腰,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吗?
明雪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没挪开,谢无言已经把白菜汤盛好放在灶台上。
他转过身正对上她那直勾勾的视线,耳根腾地烧起来,声音低低的,比平时更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