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不是顺其自然吗？》枝茴

18、第 18 章 星期四

　　百花最喜欢的就是星期四。
　　因为周四有节体育课，冰帝国中部的体育课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老师带着做完热身、跑完该跑的圈数之后，剩下的时间就是自由活动。
　　不下雨的日子，男生们会涌向足球场和篮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操场的各个角落。
　　有的人坐在树荫下聊天，有的人去体育馆打羽毛球，有的人回更衣室躺着玩手机，而百花会去游泳池。
　　四月的池水还带着一点春天的凉意，但百花不在乎。
　　她站在池边做完简单的拉伸，脚趾勾住池沿，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整个人落到水窖。
　　水从她的头顶流过，把整个世界隔在了外面。
　　游到第十个来回的时候，她停下来，双手撑在池边，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
　　有的时候太阳会很大，池水把阳光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她的身上和水面上，就像整个人身上带着光。
　　她趴在池边喘了一会儿气，然后听到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富田——！你又泡在水里——！”
　　百花从池子里爬出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她的小腿流下来，在水泥地面上画出了两条蜿蜒的痕迹。
　　她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头发还湿着，毛巾的一角拖在地上，也不在意。
　　叫她的人叫高桥七海，是百花在班里的饭搭子，八卦搭子，体育课搭子。
　　七海这个人，百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她个子不算高，但气势很足，性格大大咧咧又，哭笑毫不掩饰，敢爱敢恨的人。
　　她有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染了一点点棕色，耳垂上永远戴着一对小小的耳钉。
　　校规是不允许戴耳钉的，但七海说我这是耳夹，不是耳钉，校规没说不能戴耳夹。于是就一直戴着，也没有老师真的跟她计较。
　　在班里，七海是百花除了花绮之外说话最多的人。
　　因为花绮太忙了，她的时间表排得比百花的还要满。午饭的时候，花绮也经常不在教室，百花偶尔会去找她。
　　但大多数时候，百花的午饭搭子是七海。七海总是在第四节课下课铃响之前就开始收拾桌面，铃声一响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拉起百花冲向食堂。
　　百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拖着走了。
　　百花一边喘一边说：“七海，你慢一点，又不会卖完。”
　　“你不懂。”七海回头看她，“炸猪排定食每天就三十份。三十份！你知道冰帝有多少人吗？”
　　百花不知道，但她知道七海的炸猪排定食从来没有落空过。
　　在食堂里，她们总是坐在靠窗的那一排第二个位置。
　　七海说这个位置视野最好，可以看到进出食堂的所有人。
　　百花费了好一阵子才明白她说的所有人其实不是所有人，她说的所有人特指一个人，那个人叫迹部景吾。
　　关于迹部景吾的的流言蜚语总是很多，一开始百花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
　　但是如果按照七海对他了解的方面来讲，说不定连迹部景吾本人都会觉得七海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自己。
　　迹部景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百花从七海的口中听到的都是迹部大人今天怎么样怎么样，网球场上的英姿啊，上课的时候回答问题的样子，甚至连他走路时的姿态是什么样的。而且七海的手机相册里存了几百张迹部景吾的照片。
　　刚开始的时候，百花以为七海对迹部景吾的喜欢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好感，过一阵子就会淡了。
　　但跟七海相处久了之后，她发现不是那样的，七海是真的在意这个人，她的喜欢其实更像是一种崇拜。
　　七海喜欢看他在网球场上打球，喜欢听别人说他今天又做了什么厉害的事情，喜欢跟同样喜欢他的人待在一起，一起讨论他有多好。
　　这种感情百花说不上来，因为她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她之前喜欢过白河征海，但她感觉那是一种被迷惑之后迅速清醒的感觉，像喝了一口很甜的汽水，甜完了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百花还喜欢过很多漫画里的角色，但那是在纸上，她没有像七海喜欢迹部景吾这样喜欢上一个人。
　　但是长太郎是例外，他们之前的关系根本就不能用喜欢这个词来形容。
　　七海正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朝百花招手。
　　百花用毛巾包住湿头发在头顶拧了拧，水珠溅了几滴在七海的手臂上。
　　七海啊了一声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每次体育课都游泳。泳池的水又不换，你不嫌脏啊？”
　　“换的。”百花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每周换一次。”
　　“那上周的脏水你都泡了。”
　　“我是在游泳，不是在泡澡。游的时候水是流动的。”
　　七海翻了个白眼，百花没太在意。
　　她笑着靠在椅背上，看着操场上的人。
　　男生们在踢足球，有人在跑道上慢跑，篮球场上几个人在投篮，投了好几次都没进。
　　远处的网球场被围栏围着，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运动服的身影在移动。
　　七海的目光也落在了网球场的方向。
　　“你今天不去网球部等凤君？”七海问。
　　“今天他有训练。而且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找他。”
　　“我感觉你跟凤君真的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百花用手肘撞了她一下，七海笑着躲开了。
　　她们闲聊着，话题又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迹部身上。
　　“你知道上个月刚转来一个美国的转校生吗？她直接被编进了迹部大人的班级。据说是松岛家的，就是国二那个松岛雾奈的姐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钱，所以她去门口的俱乐部找工作，本来是想当助教，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当了迹部大人的私教。”
　　百花歪着头看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影很模糊，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个新来的女生站在迹部景吾的旁边，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头发长长的，腰背挺得很直，光是看那张模糊的照片就能感觉到一种不属于一般人的气势。
　　“私教？”百花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那她网球应该很厉害吧？”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是能当迹部大人的私教，肯定不是一般人。”七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溜溜的，但百花听得出来她没有任何恶意。
　　“她叫什么？”百花问。
　　“好像叫……什么松岛…都…”七海皱着眉想了想，“但是别人的名字我也不会刻意去记的啦。”
　　百花点了点头，她也没再多问什么。
　　但她把“从美国回来的转校生”和“迹部景吾的私教”这两个信息在脑子里连了一下，然后又把俱乐部跟花绮连了一下，然后又跟长太郎连了一下。
　　花绮和长太郎都是网球打得好的人，但他们都还没有到能做迹部景吾私教的程度。
　　这个新来的女生网球技术一定非常好，比花绮好，比长太郎好，也许好得多，这么想着，百花对那个女生有了一点好奇。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从美国回来？为什么会成为迹部景吾的私教？这些问题像泡泡一样在她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一个地浮到水面，然后在阳光里啪地破掉了。
　　她把泡泡戳破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不感兴趣，而是因为她看了一眼七海的表情，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个话题上表现出过多的好奇。
　　七海需要的是一个跟她站在同一边的人，需要的是有人听她说，有人理解她的感受，有人在她抱怨完之后拍拍她的肩膀说一句。
　　“哎呀，算了算了，反正迹部学长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私教就不打球给你看了。”
　　百花很快就学会了这个，她学会得如此自然，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学。
　　“哎呀，算了算了。”百花拍了拍七海的肩膀，用那种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反正迹部学长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私教就不打球给你看了。该赢的比赛还是会赢，该帅的时候还是会帅。”
　　七海看了她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忍住了笑，又没完全忍住。
　　“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欠揍。”
　　“我又没说错。”
　　“你没说错，但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在敷衍我。”
　　“我没有敷衍你。”百花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因为这种事不开心。迹部学长身边的人多着呢，多一个少一个又怎样。”
　　操场上有人喊了七海的名字，好像是班里的另一个女生在叫她过去一起打羽毛球。
　　七海应了一声，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百花。
　　“对了，今天放学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陪我去文具店，我要买新的笔记本。上次那个本子我快用完了。”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