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千里寄相思》猫咪爱上鱼儿

64、同心 九霄同庆良

　　三天后，吉日。

　　三天，对于天界来说着实太短，而对于渂渊来说，却像第二个三百年之久，他再也不愿与玉瑶分开。

　　从子时开始，九重天阙便笼罩在璀璨的光芒中。

　　三十六座仙宫同时点亮宫灯，每一盏灯都是千年灵石所制，光华流转，将云海映照得如同白昼。瑶池中的金莲在这一日尽数绽放，香气弥漫整个天界，连最偏远的仙山都能闻到。

　　南天门前，十万天兵列阵相迎。

　　他们身披银甲，手持长戟，肃立如松。从南天门到凌霄殿，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上，铺满了从瑶池采来的新鲜花瓣——红的是凤尾花，白的是雪灵芝，紫的是星辰兰，每一步踏上去，都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这是天界万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不仅仅因为新郎是执掌三界的帝君，更因为这场婚礼背后，是跨越三百年的生死相随，是历经十世轮回的不离不弃。

　　三界之中，凡有灵智者，皆感受到了这份喜悦。

　　人间，风调雨顺，百花齐放。农夫在田间劳作时，看见天上云霞格外绚烂；孩童在街头玩耍时，听见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仙乐。

　　魔界，结界暂时开启，几位魔族长老奉命送来贺礼——虽然仍是戒备森严，但至少在这一日，三界有了短暂的和平。

　　连冥府深处，那些游荡的魂魄都似乎安静了许多，仿佛被这份跨越生死的深情所触动。

　　东岳仙府内，玉瑶坐在镜前，任由仙娥为她梳妆。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唇点朱砂，颊染胭脂。一头乌黑长发被仔细绾起，戴上九凤朝阳冠——那是帝后的象征，冠上九只金凤栩栩如生，凤口各衔一颗东海明珠，光华流转间，映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嫁衣是渂渊亲自设计的。

　　并非传统的正红，而是渐变的霞色——从领口的浅粉，到腰身的桃红，再到裙摆的深绯，如同朝霞染透云海，一层层铺展开来。衣上用金线绣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并蒂莲，每一朵都栩栩如生，行走时莲花仿佛在裙摆上流转绽放。

　　玉瑶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出神，她想起了凡间李清瑶出嫁那日，场面同样隆重，可李清瑶那时并不高兴，而现在，做为玉瑶的她，能嫁给渂渊，她的喜悦似乎藏都藏不住。

　　“真美……”璇玑神君站在她身后，眼中含着泪光，“我的玉瑶，今日是天界最美的新娘。”

　　玉瑶回神转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师父，谢谢您……为我准备这一切。”

　　“傻孩子，说什么谢。”璇玑反握住她的手，“今日之后，你便是帝后了。记住，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你永远是我的徒儿，永远可以回来找师父。”

　　“嗯。”玉瑶重重点头，眼中也泛起水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仙侍的高唱：“吉时已到——请帝后启程——”

　　璇玑神君为她盖上红纱。

　　透过薄薄的红纱，世界变得朦胧而温柔。玉瑶在璇玑神君的搀扶下起身，一步步走出璇玑境。

　　门外，九只青鸾拉着的婚辇已在等候。

　　那是渂渊的坐骑，平日里除了帝君无人能乘，今日却亲自来接他的新娘。青鸾们见到玉瑶，齐齐垂下优雅的长颈，发出清越的鸣叫，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祝福。

　　玉瑶登上婚辇，坐定。

　　璇玑神君最后为她整理了一下嫁衣，轻声道：“去吧，他在等你。”

　　婚辇缓缓升起。

　　青鸾展翅，拖着长长的霞光，飞向九重天阙的最高处——凌霄殿。

　　凌霄殿前，众仙云集。

　　从一品神君到九品仙官，按照品阶分列两侧，每个人都身着最隆重的朝服，手持贺礼，肃穆而立。连那些曾经反对的仙官，此刻也垂首恭立——帝君的威严，无人敢再质疑。

　　当青鸾婚辇出现在天际时，整座凌霄殿响起了恢弘的仙乐。

　　七十二位乐仙同时奏响《凤求凰》，琴瑟和鸣，钟磬交响，声浪如同实质般在云海中荡开层层涟漪。无数仙鹤自四面八方飞来，在婚辇周围盘旋起舞，衔来瑶池的金莲花瓣，洒下漫天花雨。

　　渂渊站在凌霄殿前的玉阶最高处。

　　他今日穿的不是帝君朝服，而是一身与玉瑶嫁衣相配的霞色长袍，袍上同样绣着并蒂莲纹，只是更显庄重威严。长发以紫金冠束起，冠上镶嵌着与玉瑶凤冠同源的东海明珠。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婚辇，眼中的冰冷深沉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三百年的等待。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婚辇在殿前缓缓落下。

　　璇玑神君上前，亲自搀扶玉瑶走下婚辇。红纱摇曳，嫁衣流光，她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踏上玉阶。

　　一级，两级，三级……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红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只能看见精致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含着笑意的唇。

　　渂渊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终于站在自己面前。

　　他伸出手。

　　玉瑶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两手相握的瞬间，三百年光阴的重量，仿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掌心相贴的温度。

　　“玉瑶。”渂渊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这一刻，终于到了”。

　　“渂渊。”她回应，红纱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携手，转身面向众仙。

　　司仪仙官上前，展开一卷金光流转的婚书，高声宣读：

　　“天道为证，日月为鉴。今有帝君渂渊，与仙子玉瑶，情定三生，缘结九世。历经生死而不改其志，跨越轮回而不忘初心。今于凌霄殿前，缔结鸳盟，永为夫妇。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随，天地同寿，星河共老——”

　　话音落下，整座九重天阙响起震天动地的祝贺：

　　“恭贺帝君！恭贺帝后！永结同心！福泽三界！”

　　声浪如潮，久久不息。

　　渂渊牵着玉瑶的手，走到殿前的祭天台。

　　台上供奉着天地牌位，香炉中青烟袅袅。两人并肩跪下，对着天地，对着三界，对着所有见证这一刻的生灵，郑重叩首。

　　一叩天地，许下永世相守的誓言。

　　二叩众生，承诺共担三界之责。

　　三叩彼此，将余生交付对方手中。

　　礼成时，渂渊抬手，轻轻掀开了玉瑶的红纱。

　　红纱落下，露出她含羞带笑的面容。那双清澈的眼，此刻盛满了星光与深情，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望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夫人。”渂渊执起她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个轻吻。

　　“夫君。”玉瑶微笑回应。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

　　婚礼持续了整整一日。

　　从清晨到日暮，凌霄殿前筵席不散，仙乐不绝。众仙轮番上前敬酒祝贺，连魔界使者都破例被允许入席。

　　渂渊难得没有冷脸，对所有祝贺者都颔首致意，甚至饮了几杯酒。虽然大部分酒都被他暗中用仙力化去，但那份愿意与民同乐的姿态，已让众仙受宠若惊。

　　玉瑶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不太说话，只是微笑着，偶尔在渂渊看向她时，回以温柔的眼神。那份从容端庄，那份恰到好处的仪态，而渂渊似乎也只有当玉瑶在他身边时，才会展示他温柔的一面。这让许多原本质疑玉瑶能力的仙官，也不得不暗自点头。

　　至少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对璧人，是天作之合。

　　日暮时分，筵席终于散去。

　　渂渊牵着玉瑶的手，在众仙的目送下，走向凌霄殿后的帝君寝宫——那里已被重新布置，成了他们的婚房。

　　寝宫内，红烛高燃。

　　不是凡间的烛火，而是用凤凰泪炼制的长明烛，火光温暖而不灼人，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晨曦般柔和。窗上贴着双喜字，床上铺着百子千孙被，桌上摆着合卺酒——一切礼仪，皆按最传统的来。

　　渂渊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烛噼啪，映着两人相对无言的面容。

　　许久，渂渊才轻声开口：“玉瑶，累了吧？”

　　玉瑶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很开心。”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窗外星河璀璨，云海翻涌，远处还能听见筵席散去的余音。

　　“渂渊，”她忽然问，“你说……父亲能看到吗？”

　　渂渊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能的。东岳神君……一定正看着我们，他一定会为你高兴。”

　　玉瑶眼眶微热，靠在他怀里：“嗯。”

　　“玉瑶。”渂渊忽然低声唤她。

　　“嗯？”

　　“你可知道，三百年前，你挡在我身前那一刻，”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吗？”

　　玉瑶转过身，仰头看他：“渂渊，那些都过去了。”

　　“不……”渂渊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中翻涌着深重的痛楚与后怕，“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早点告诉你——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经爱上了你。”

　　玉瑶的眼泪无声滑落。

　　“可是那时我以为来不及了。”渂渊的拇指拭去她的泪，“看着你在我怀中消散，我觉得自己的元神也跟着碎了。我后悔，我该死，我恨自己不懂珍惜，我更不配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玉瑶紧紧抱住他：“渂渊，或许这就是天道对我们的考验，让我们看清自己的心，你看……即便我们分开了三百年，但我们依旧走到了一起，而且还让我们彼此更加珍爱，这些经历如今再看，我不觉得有苦，以后想来，也只会觉得甜在心头。“

　　玉瑶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渂渊莫名问道：”你笑什么？“

　　”你可知当年我在重华宫时想的最多的是什么吗？“玉瑶俏皮的问。

　　”是什么？“

　　”我要怎样才能将你这块万年冰块融化“玉瑶看着渂渊，微笑的说着。

　　渂渊看着眼前的玉瑶，又紧了紧双臂，将人揽在怀中。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看着窗外的星河，许久再没说话。

　　红烛燃了过半时，渂渊才松开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来，喝了这杯合卺酒，愿你我二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他将一杯递给她。

　　玉瑶接过，两人手臂相缠，将酒一饮而尽。

　　酒是瑶池玉酿，清甜中带着微醺。玉瑶不善饮酒，一杯下去，脸颊便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睛也更亮了些。

　　“玉瑶，”渂渊放下酒杯，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今日之后，你便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帝后，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存在。”

　　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其实，从始至终，这里都只你一人。”

　　玉瑶的眼泪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太过汹涌的幸福。

　　“渂渊，”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我爱你。千年前爱你，以后的千万年……依然爱你。”

　　这句话，她想说很久了，此刻终于说出了口。

　　渂渊的呼吸一滞，随即更用力地回吻她。

　　这个吻积蓄了三百年的深情与渴望——他不再有克制，不再有顾虑，他撬开她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玉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任何抗拒。她回应着他，生涩却热烈，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吻从唇蔓延到脖颈，再到锁骨。渂渊的手不知何时已解开了她嫁衣的系带，霞色嫁衣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他的指尖在她腰间流连，所到之处，带起一阵阵战栗。

　　“玉瑶……”他在她耳边低唤，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玉瑶在他身下轻声回应。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缠绵的画。

　　这一次，没有战场硝烟，没有生死离别，没有未尽的遗憾。

　　只有红烛帐暖，春宵正好。

　　只有有情人，终成眷属。

　　窗外，星河流转，夜风温柔。

　　九重天阙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凌霄殿后的婚房，红烛长明，映着两个终于相守的身影。

　　三百年太长。

　　长到足以让青丝成雪，让沧海成田。

　　三百年又太短。

　　短到重逢那一刻，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化作了此刻相拥的温度。

　　玉瑶在渂渊怀中沉沉睡去时，嘴角还噙着幸福的笑。

　　渂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因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胸口。

　　许久，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玉瑶。”他轻声说，“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红烛燃尽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幸福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