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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迷雾 证凿惊心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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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验看的过程,漫长而沉寂。
萧璟没有离开那间昏暗的耳房,就站在门口不远处,背对着屋内,目光落在门外廊下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单薄身影上。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末,时不时扑打进门内,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那片冰冷的沉重。
屋内,油灯的光线被调整得明亮了些。那位经验丰富、面容沉肃的老仵作,正极其细致、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查验。金属工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凌风守在门外,面色铁青,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仿佛随时准备斩杀可能出现的魑魅魍魉。东宫今夜当值的所有侍卫、宫人,已被分批集中看守询问,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老仵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然后转向萧璟,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职业性的平静,却也难掩一丝沉重:
“殿下,初步查验完毕。”
萧璟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说。”
老仵作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道:“死者年约十七八岁,女性,致命伤在颈部,遭巨力扼压,导致喉骨碎裂窒息而亡。身上其余伤痕多为挣扎抵抗所致,手腕、手臂、肩背、腿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抓痕及擦伤。□□……确有遭受暴力侵害的痕迹,且程度严重。”他顿了顿,从旁边木箱中取过一个白色瓷盘,上面放着几样极小的事物,“此外,在查验过程中,发现几处关键证物。”
萧璟的目光落在瓷盘上。
仵作用镊子小心夹起其中一块:“此物是在死者牙关紧咬的齿缝深处发现的。”那是一小块质地粗糙、颜色深蓝近乎墨黑的布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上面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同色丝线绣出的回形纹边缘。
萧璟的瞳孔骤然收缩!东宫侍卫制式常服的衣料颜色,正是这种深蓝近黑!而那独特的回形纹锁边,是去年他为了区分东宫护卫与普通宫廷侍卫,亲自定下的纹样!
“还有,”仵作又指向瓷盘中另外两处——那是两根极短的毛发,被小心地分开放置,“这两根毛发,是在死者……体内发现的。根据其颜色、粗细、质地初步判断,”他抬起头,看向萧璟,声音更沉,“应分属两个不同的个体。”
两个不同的个体!
至少两人!
萧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死死盯着那小块布料和那两根毛发,胸腔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混杂着滔天的怒火、被冒犯的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面对李清瑶时可能产生的恐慌。
他先前虽怀疑是内贼,但那更多是基于常理的推测和愤怒下的联想。如今,铁证如山,直指东宫内部,直指他萧璟麾下的护卫!这不仅仅是凶残的谋杀,更是对他治下东宫纪律和掌控力的最恶毒嘲讽与践踏!
他猛地抬眼,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外廊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仿佛心有灵犀,又或许是被屋内这瞬间凝滞到极致的气氛所惊动,一直背对着房门、如同冰雕般僵立的李清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她站在明暗交界处,廊下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轮廓,额角的伤疤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清晰。她的目光,越过门槛,先是落在仵作手中的瓷盘上,那小块深蓝布料和两根毛发,在昏暗光线下其实看不太真切,但仵作方才那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禀报声,一个字、一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钉子,早已狠狠钉入了她的耳中、脑中、心中!
东宫护卫的衣料……至少两人……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疯狂撞击、回响,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将本就鲜血淋漓的心脏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她知道下人犯事,与身为太子的萧璟并无直接关联,他亦是受害者,被如此公然挑衅。理智如此告诉她。
可是……死的人是小环啊!
是她视作妹妹,全心全意依赖,在这冰冷异国给予她最后温暖的小环!是被那样残忍地凌辱、杀害的小环!而施暴者,竟然极有可能就是平日里守卫着这座宫殿、与萧璟息息相关的人!
一瞬间,汹涌的恨意、滔天的悲痛、无处发泄的怒火,连同对这座宫殿、对眼前这个男人所代表的权力体系的冰冷怀疑与隔阂,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她没办法在此刻保持冷静,没办法用理智去区分“萧璟”和“东宫护卫”的区别。她只知道,小环死在了东宫,死在了本应保护她们安全的人手里!
她的目光,从那些冰冷的证物上,缓缓移到了萧璟的脸上。
那眼神,冰冷得吓人。
没有泪水,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万年寒冰凝结而成的空洞与寒意。那寒意如此纯粹,如此尖锐,直直刺向萧璟,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冻结、刺穿。
萧璟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猛地一悸,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慌乱的情绪攫住了他。那不仅仅是失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恐惧她眼中那刚刚因烟火而消融的冰霜,此刻非但重新凝结,而且加厚了千层万层;恐惧她因为此事,将他彻底推远,推到无法触及的彼岸;恐惧他们之间那好不容易才露出一线曙光的关系,就此跌入永夜。
“清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还在,才能拉住她不断下坠的心。
然而,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李清瑶如同被毒蛇舔舐,猛地将手缩回,背到了身后。动作快而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萧璟的手再次僵在半空,指尖那点微弱的温度瞬间被寒风剥夺。他看着李清瑶冰冷刺骨、写满抗拒和疏离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眼神,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对不起……”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带着沉重的无力感和深深的自责,“是孤……没有管好东宫,没有约束好手下的人。才让……才让小环遭此大难。” 他艰难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清瑶,你信我,我一定会把这两个畜生揪出来,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藏在哪里,孤定会给你、给小环一个交代!血债血偿!”
他的承诺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与李清瑶相似的、冰冷的怒火与杀意,但那怒火之下,是深深的心痛和急于挽回的迫切。
李清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急切、愧疚和保证。她听到了他的话,甚至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可是,她的心像是被冻住了,一片麻木。悲伤和仇恨太过巨大,淹没了所有其他的感知。她知道他此刻也不好受,知道他会尽力去查,可是……那又怎样呢?小环回不来了。而她,此刻无法给予任何回应,无论是原谅,还是信任。
她依旧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良久,她才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那动作细微得仿佛只是被寒风吹动了发丝。
然后,她再次转身,不再看萧璟,也不再看屋内任何事物,一步一步,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与小环灵堂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是东宫存放一些日用物品的侧院,她要亲自去为小环挑选一副好的棺木,置办一身像样的寿衣,操持所有她能操持的后事。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自己妹妹做的事了。
萧璟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如此孤寂,却又如此倔强,仿佛一株被风雪摧折却不肯倒下的寒梅。他伸出的手缓缓垂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心头那股恐慌和失落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凌风。”他猛地回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查!给孤掘地三尺地查!所有东宫护卫,尤其是今夜值守西侧、戌时前后行踪不明者,给孤一个一个地筛!找到那件缺了角、或是新近破损的护卫服!还有,暗中排查所有护卫,是否有两人近期行为异常、或有同进同出的可疑关系!一旦发现嫌疑,即刻拿下,严加审讯!记住,要隐秘,但更要快!”
“是!属下遵命!”凌风感受到主子话语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心头凛然,躬身领命,迅速离去安排。
萧璟又看了一眼李清瑶消失的方向,对旁边一名心腹宫女沉声吩咐:“跟着太子妃,小心伺候,但凡她要做什么,都依着她,但务必注意她的身子,不可让她过于劳累。若有不适,立刻来报。”
“奴婢明白。”宫女连忙应下,匆匆追去。
萧璟独自站在昏暗的廊下,寒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望着沉沉夜色,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与决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抓住真凶。不仅仅是为了给小环报仇,给清瑶交代,更是为了……挽回那缕似乎正在急速飘远的微光。
接下来的三日,东宫被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气氛笼罩着。表面上,太子妃的贴身侍女“急病暴毙”,太子妃悲伤过度,闭门谢客,东宫一切事务如常。暗地里,凌风率领的亲信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在不惊动太多人的前提下,对东宫护卫体系进行着极其严密且高效的排查。每一个人的履历、近期的排班、言行举止、人际关系,甚至衣物装备,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东宫西侧那片区域,更是被反复梳理,寻找任何可能被遗漏的蛛丝马迹。
小环的灵堂设在东宫一处偏僻但清净的侧殿。李清瑶不顾劝阻,亲自布置了一切。素白的帷幔,简单的香案,中央停放着那口她亲自挑选的、用料扎实的柏木棺材。棺盖未合,里面躺着已经净身、更衣、妆容整洁的小环,神态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李清瑶大部分时间都跪坐在灵前的蒲团上。她不哭,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烧着纸钱,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将黄纸吞噬,化为灰烬,仿佛也将她的悲痛和思念一并送向渺茫不可知的彼岸。偶尔,她会轻轻抚摸棺木边缘,低声说几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萧璟每日都会抽时间过来,有时站在殿外远远看一会儿,有时会走进来,默默上一炷香,然后陪她跪坐片刻。他会带来清淡的膳食,温热的汤药,轻声劝她多少用一些。李清瑶大多时候只是摇头,或者在他坚持下,机械地吃几口,喝一点汤,眼神却始终空洞,不曾落在他身上。萧璟也不强求,只是将担忧深深压在眼底,嘱咐宫人仔细照看,便又匆匆离去,继续处理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公务和调查。
第三日,是小环下葬的日子。按宫规,太子妃的侍女病逝,虽有体面,但李清瑶的身份不允许她亲自送葬出宫。天空阴沉,飘着细小的雪粒。
李清瑶站在东宫一处可以望见西侧宫门方向的高阁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外面罩着萧璟那日给她披上的玄色大氅。她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那队小小的、抬着棺木的素衣宫人,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沉默地走出宫门,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她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望着,直到那队伍再也看不见。寒风吹起她未簪钗环的乌发,拂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她知道,小环不会怪她不能亲自相送。小环总是最懂她,最体贴她。可是,正因如此,她心中的歉疚与空洞,才愈发深重。
葬礼过后,东宫似乎慢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那份平静之下,压抑着怎样的暗流与等待。
这日午后,难得的冬日阳光穿透连日的阴云,洒下一片稀薄却珍贵的暖意。李清瑶坐在寝殿内室的梳妆台前。这是小环出事后,她第一次坐在这里。
台面上,首饰匣子打开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钗环珠翠,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这些都是她嫁来时带来的,许多都是小环亲手为她整理、佩戴过的。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根并不起眼的、素银镶嵌淡粉色碧玺的簪子上。那是她及笄那年,父皇赏赐的,她很喜欢,小环也总说这支簪子衬她。有一次,小环为她梳头时不小心手滑,簪子掉在地上,碧玺磕掉了一个极小极小的角,小环吓得脸都白了,她却笑着说正好,独一无二。
往事如烟,清晰得刺痛人心。
李清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簪子上微不可察的缺损,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旧日的温度。她仿佛又看到了小环站在她身后,灵巧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嘴里念叨着宫里新听的趣事,或者轻声安慰她因为想家而低落的情绪……镜子里,如今只映出她独自一人苍白憔悴的面容,和身后空荡荡的、洒满阳光却无比寂寥的空间。
一直强压着的泪水,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决堤而出。不是号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剧烈的恸哭,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打湿了衣襟。她伏在梳妆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喉咙里翻滚。
新来的贴身侍女小蝶,一直安静地守在不远处。她约莫二十岁,模样清秀,眼神沉稳安静,她是继柳映雪之后为数不多能让萧璟信任的宫人了,她被太子召见亲自,又严厉嘱咐务必要照顾好太子妃。此刻见李清瑶如此,小蝶眼中也浮现出不忍,但她记得太子的吩咐,不敢轻易打扰,直到李清瑶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哽咽,她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一块干净的、温热的软巾递到李清瑶手边,声音轻柔:“太子妃,您……节哀顺变。小环姑娘若在天有灵,也必定希望您能保重凤体。”
李清瑶没有接软巾,只是慢慢止住了哭泣,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透过水光,她看到镜中自己红肿的双眼和狼狈的模样。
小蝶见状,继续柔声劝道:“太子妃,今日难得放晴,外面阳光很好,寒气也不那么重了。御花园的梅花这几日开得正盛,奴婢陪您去走走吧?散散心,老在屋里闷着,于身子无益。” 她的语气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既不逾矩,又显真诚。
李清瑶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小蝶是萧璟派来的,也知道萧璟这几日虽然忙碌,却始终在关注着她,饮食起居,无不过问。甚至她因为守灵而手脚冰凉,第二天她房中就会多出两个更暖和的银丝炭盆;她食欲不振,膳房送来的总是最清淡可口的南国粥品和小菜……这些细节,她并非毫无知觉。
可是,凶手还没有找到。小环惨死的画面,那冰冷的证物,如同梦魇,日夜缠绕着她。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只要一想到小环死得那样惨,而施暴者可能还穿着东宫的服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活动,她就无法坦然面对萧璟。她答应过要尝试接受他,可那是在一切安好的前提下。如今,她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崩塌,废墟尚未清理,亡魂尚未安息,她哪里还有余力去经营这段感情?
她需要时间,需要真相,需要鲜血来祭奠。
她拿起小蝶递上的软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泪痕。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坚定。她没有回答小蝶关于去花园散步的建议,只是轻声问,声音依旧沙哑:“殿下……今日在忙什么?”
小蝶微微躬身,谨慎答道:“回太子妃,殿下今日一早便去了前朝议事,午后似乎召了凌统领在书房问话。奴婢出来时,殿下尚未用午膳。” 她顿了顿,补充道,“殿下嘱咐奴婢们好好伺候太子妃,但殿下自己……清减了不少。”
李清瑶听着,眼睫低垂,望着手中微湿的软巾,没有说话。心中那潭冰冷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但那涟漪很快就被更沉重的黑暗吞没。
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我有些累,想歇一会儿。你下去吧。”
“是,太子妃。”小蝶不敢多言,恭敬地行礼,悄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门掩好。
李清瑶独自坐在妆台前,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睛红肿、神情寥落的女子,恍惚间,竟有些陌生。
而此刻,东宫书房内,气氛凝滞。
萧璟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凌风刚刚呈上的最新调查汇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续三日的紧密排查,东宫所有护卫的底细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那件可能破损的护卫服却依旧没有找到。符合戌时前后行踪有疑问的倒是有几个,但经过反复盘问和交叉印证,暂时都排除了直接作案的可能。至于两人一组行动异常的,更是没有明显线索。那两根毛发,特征并不独特,仅凭肉眼和简单工具,难以进行更精确的溯源。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殿下,是否……扩大排查范围?或者,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凌风低声建议,他知道殿下压力有多大,太子妃那边的情况,他也略有耳闻。
萧璟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眼底带着血丝,连续多日的焦虑、愤怒与睡眠不足,让他俊雅的面容染上了明显的倦色。他摇了摇头:“不可。动静太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藏得更深,或者狗急跳墙。” 他沉吟片刻,“衣物和毛发是关键。衣物或许被销毁,但那么一小块布料,未必能处理得干干净净。继续暗中盯着所有可能与护卫衣物接触、处理的环节,浆洗房、库房、甚至……宫外可能销赃的地方。毛发……找个可靠的人,看看是否有更专业的鉴别方法。”
“是。”凌风应道。
“还有,”萧璟抬眼,目光锐利,“小环生前最后接触的人,那个小厨房的宫女,以及发现尸体的两个太监,背景都查清楚了吗?有没有可能,他们中有人说了谎,或者看到了什么没说出来?”
“都已反复查问过,背景干净,暂时未发现明显疑点。发现尸体的太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不似作伪。”凌风回答,“不过,属下会再加派人手,从他们平日的人际关系网入手,看看是否有间接联系。”
萧璟点了点头,疲惫地挥挥手:“去吧,有消息立刻来报。”
凌风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萧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清瑶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和她避开自己触碰时那决绝的姿态。心头那股钝痛与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知道她在等,等一个结果。他也迫切地想给她一个结果。可查案之事,往往急不得,越是扑朔迷离,越需要抽丝剥茧的耐心。
半晌,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难得的冬日阳光。想起小蝶之前禀报说劝太子妃去花园走走未果。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另一边,那里放着一盆精心养护的、正值花期的白山茶,花朵洁白硕大,瓣瓣晶莹,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冷香。这是他早些时候让人从暖房里搬来的,本想送去给她赏玩,又怕打扰她。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盆山茶,然后亲自端起它,走出了书房。
来到寝殿外,小蝶正在廊下守着,见太子过来,连忙行礼。
“太子妃歇下了?”萧璟问,声音压得很低。
“回殿下,太子妃说累了,想独自歇息,不让奴婢在内伺候。”小蝶小声回答。
萧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眼神复杂。他没有进去,只是将手中的那盆白山茶轻轻放在门外的窗台上,那位置,从室内应该能看见。
“照顾好她。”他低声吩咐了一句,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让他心疼又无措的人。然后,他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向了书房的方向。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除了属于太子的威仪与坚定,似乎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与坚持。
窗台上的白山茶,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静静绽放,冷香微散,仿佛无声的陪伴与守候。
殿内,李清瑶其实并未睡着。她只是和衣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纹样。门外极轻微的动静,以及那似乎隐约飘入鼻尖的、熟悉的清冷花香,让她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了那盆被小心放置在窗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洁白纯净的山茶花。
她知道是谁放的。
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有一角,被这缕花香和这无声的举动,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但那触动太细微,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沉郁覆盖。
她重新转回头,闭上了眼睛。泪水,却又一次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乌发之中。
长夜似乎还未过去,曙光依旧隐匿在浓重的迷雾之后。但有些东西,如同那盆窗外悄然绽放的山茶,即便在严寒中,也执着地存在着,等待着穿透冰层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