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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女帝与元辅打嘴仗(Y觉得有趣) 云梦如旧人 ...
此为一事。另一事说来亦颇为有趣。
江若鱼休沐前这日,含章殿一大清早便闹出了偌大的动静。
凌霄带了十余禁军与侍卫,光着膀子在殿西侧开地,锄头落地之声震天响,连宫墙都被震得嗡嗡低鸣。
江若鱼问了周康公公才知,原是李阿眠觉得李琭勤那番清浊之论颇有道理,遂决定在含章殿旁开辟一块菜地,亲自种菜。
这不,十几个正值壮年的汉子露出虬结的肌肉,抡起锄头便开始掘土翻地。
那场面充斥着荷尔蒙原始而蓬勃的气息,直将深宫中的宫女们——包括桐兰姑姑在内——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据意感粒子扫描,这片空地的土壤pH值偏碱,有机质含量偏低,至少需要三周沤肥方能达到普通蔬菜的生长标准。
这意味着某种颇具刺激性的气味,将持续萦绕相当一段时日。
“若鱼,可会种菜?”
“回陛下,臣不会。不过臣可以学。”
说罢,江若鱼便挽起裤脚准备下地干活。
李阿眠坐在一张宽大的绣椅之上,笑眯眯道:“不必。凌霄已在侍卫司遴选了些农户出身的侍卫,他们会种菜。”
江若鱼好奇问道:“皇上为何突然想起种菜?”
李阿眠答得认真:“若说这天下灵气最为充沛之地,莫过于天子居所。故而朕开垦劝农圃,一来显得朕重农桑、恤民力,二来也能种些新鲜蔬菜吃食。”
江若鱼双眸一亮,连连点头:“皇上圣明!”
此后几个魁梧大汉蹲在空地上翻土、刨坑,嘴里还念叨着“这土不行,得沤肥”“那边得搭架子”云云。
只一个上午,那片空地已被翻出几垄整齐的菜畦,新鲜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弥散开来。
这天下午,李阿眠正守着自己的菜园子,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该种些什么菜,徐又年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位盆栽大人站在菜地边沿,深红官服的袍角险些扫到一垄刚翻过的土。他猛然后退一步,脚下一个踉跄,正踩进旁边刚浇过水的泥垄之中,官靴陷进去大半截。
粪肥的气息扑面而来。
新鲜、刚沤不久、还带着几分“原汁原味”的生肥,混着泥土翻开的腥气,一齐钻进这位官老爷的鼻腔里。
徐又年的脸先是一白,继而一青,最后泛起一层不健康的潮红。
他死死抿住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又生生咽了回去,快步走向李阿眠。
“哟,阁老也来看朕的菜地?”
徐又年也不绕弯子,径直开口:“陛下,天子居九重之深,示天下以威仪也。寝殿之侧,非犁锄之所宜;禁苑之中,非菽粟之所生。今陛下以含章殿之侧辟地为圃,臣窃以为不可。”
李阿眠微笑颔首,并不打算与他争论:“阁老,朕不过贪一口新鲜的瓜果罢了。况且农耕本为生民之基,有何不可?”
徐又年镇定自若,显然有备而来,预备说服天子服软:“天子之宫,左祖右社,前朝后寝,各有定制。未闻以粪壤之地杂乎其间者也。臣读史四十载,自三皇五帝以降,历朝历代,有天子亲耕者——在先农坛,在藉田,不在寝宫之侧。”
李阿眠又道:“阁老放心,圃中一切花销由内库支应,不动用太仓一分一毫。不过是闲来无事——”
徐又年见李阿眠不为所动,立刻提高了声量:“陛下今日此举虽不费百金,然所损者非财,乃体统也;所伤者非物,乃观瞻也。臣恐后世书之史册,曰:‘某朝某帝,于寝殿侧种青瓜。’——陛下,此何等语耶?臣年六十矣,历事三朝,未尝见如此之——如此之……若先帝泉下有知,定当责备臣未能尽心辅佐陛下……”
说到此处,徐又年肩膀一塌,微微耸动,泪眼婆娑,甚至抬起袖子虚拭了一下眼角,暗自打量着李阿眠的神情。
李阿眠从容淡笑,不紧不慢地喝着温茶,笑眯眯道:“阁老莫心急。朕方才又想到一事,正要与您商议呢。”
徐又年闻言抬起头,泪痕未干,花白的胡须上沾着泥点,一脸茫然。
李阿眠站定,低头看着这位挤了两滴眼泪的老臣,忽然道:“朕这几日来思来想去,总觉得那廷杖之刑动辄将人拖出明昭门,杖责数十,血肉横飞——朕心中甚是不忍。”
她负手踱了两步,语气淡淡:“朕的老师陈慎不过上书谏了几句,便被杖至半身不遂。朕想,文臣心怀天下,肯开口说话已是难得。若因说话便要挨打,打得再也不敢开口,那朕岂不是成了聋子、瞎子?朕本就不通治国之道,正需多听多学。依朕之见,不如将这廷杖废了,改作‘事农一月’。凡进言获罪者,不杖,就罚在朕这菜地里亲执耒耜、躬耕陇亩。这样既保全了大臣的体面,又能使百官知稼穑之艰,岂不两全?”
也不知为何,徐又年猛地直起身,脸色骤变:“陛下不可!”他声音都变了调,花白的胡须不住颤抖,“廷杖之设,乃我朝祖制,岂可轻言废除?祖宗立法,必有深意。陛下只知廷杖酷烈,却不知此刑实为折服骄横、整顿朝纲之利器。若废廷杖,则言路虽开,狂悖亦生。日后有臣下挟私攻讦、肆无忌惮,陛下以何制之?”
徐又年伏地叩首,声音沉痛:“臣知陛下仁厚,然祖宗之法不可轻改。防微杜渐,正在于此。臣请陛下三思!”
李阿眠满意一笑:“阁老的意思是——廷杖不能废?”
“万万不可。”
“那朕想开田——”
徐又年又要开口,李阿眠抬手止住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朕也知道祖制难违。可朕这菜地,也是真心想种。要不这样——咱们各退一步。”
徐又年一怔,泪眼模糊之中,浮起一丝警惕。
“廷杖,朕不废。”李阿眠竖起一根手指后迅速又竖起第二根,“但朕开田种菜阁老也别拦着。如何?”
徐又年闻言,像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叩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如释重负:“臣……遵旨。陛下既要事农,臣不敢再拦。只请陛下留意分寸,勿使百官效尤,乱了朝廷体统。”
李阿眠笑眯眯地点头:“阁老放心,朕心中有数。”
待徐又年离去,江若鱼犹自发愣。方才一幕太过匪夷所思,她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
李阿眠轻笑:“若鱼,你不知这些文官最是有趣。他们维护廷杖之制,如同维护一枚勋章。文官读圣贤书,以治天下为己任。面折廷争、犯颜直谏,此乃臣子之节。廷杖加身,青史留名。文官所求不过如此。”
“啊?还有人喜欢挨打?”
李阿眠笑得悠然:“是呀,就如朕的老师陈慎一般。廷杖之前,他因刚直耿介、与人不合,郁郁不得志。而那一顿板子之后,哪怕是政见相左之人,也都对他敬重有加。”
说到此处,李阿眠略有些怅然:“可是呀,朕宁愿他不遭此劫,平安顺遂。”
随后便是一声叹息,隐没于秋日长风之中。
我将这段君臣交锋记录在案,批注为“以小博大”之典型。
虽然本储存阵列仍无法理解廷杖这种流行于文官群体中的身份认证方式,但既为异域风俗——选择尊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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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开这些不谈,江若鱼所有心思都扑在明日休沐一事上——因为江无错终于要来了!
清晨,她先是回静王府洗漱更衣,随后便急不可耐地围着李守静打转。
虽然离北山三大巨头正午才到,但她早已等得抓心挠肝。
李守静今日特地告假一日,准备去城郊凤仙亭迎接旧友一行。
据意感粒子扫描,李守静确实精心打扮了一番——连衣摆上的褶皱都熨得平平整整。
这大约是情敌阔别十几年再见必备的仪式感罢。
在轿厅上了轿,江若鱼坐立不安地掀开轿帘向外张望,正巧碰见齐格在门外巷子口等她。
虽然二人之前闹了些小矛盾,但经我认真评估,江若鱼其实早已消气,只是不好意思先开口找齐格罢了。
“啊,你哥哥姐姐还有爹都来了?”齐格听闻江若鱼的亲戚们要到,瞬间紧张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先回去换身衣裳。”
李守静吩咐轿夫停轿,轻掀帘子,似笑非笑道:“哦,那齐侍卫得快些。”转而又对江若鱼道,“你随齐格骑马去。”
江若鱼大惊:“齐格能在京城骑马?”
齐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琭王殿下特许。”
齐格回了青衫府换上一身深蓝直裰,又在后院牵了匹马,带着江若鱼从南门出城。
路上,两位主人仅用一句话便冰释前嫌,达成了一人认真认错、另一人欣然接受的和谐局面。
至于谁负责认错、谁负责接受……我劝你们别多事。
“江若鱼,你阿爹凶不凶?”齐格不知在担心什么。
“不凶,他会喜欢你的。”江若鱼信誓旦旦道,“而且我爹长得特别俊。”
齐格忽然沉默了一瞬,半晌才说:“我昨晚上在哈哈王爷那儿听到个消息,有个人来了。你认识。”
江若鱼犹自沉浸在喜悦中,漫不经心问:“啊?谁啊?”
“严无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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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鱼鳞般的薄云层层堆叠于远空,阳光暖而不烈,落叶簌簌而下,满地金黄。
凤仙亭里,李守静正襟危坐于石桌前,慢悠悠地饮茶,看似闲适自在,眼神却始终锁着那条黄土夯筑的官道。
江若鱼则在测试齐格的破空拳三级——力道不够,准头也不足。她无奈摇头:“不会卡在三级了吧?后面可还有九十多级呢。”
齐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道:“我还没完全适应本地重力,说不定哪天就连跳三级了呢。”
我在一旁闪光,一来鼓励前主人拥有金子般的进取心,二来默默吐槽一句:都开始幻想了,连跳五十级又如何!
江若鱼闻言叹了口气:“怎么办?我阿爹和阿律松叔叔联手都打不过严无恨,我们更是毫无胜算。”
说到此处,她忽然眼眸一闪,疑虑重重道,“不太对劲,之前严无恨对阵我阿爹一人尚且落荒而逃,何以突然武功突飞猛进?”
齐格身为哈哈王爷身边的重点培养员工,自然对七星楼的人事调动了如指掌:“江若鱼,自严无恨升为七星星主之一的破军星后,又接连击败了其他两位星主,如今已在七星中排名前三。”他歪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众人都说他武力暴涨,定是得了什么武功秘籍。不过我还没见着他,不好妄下定论——我对此持怀疑态度,基于本地社会发展水平。”
“武功秘籍?”江若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阿爹把离北剑法、离北拳法、离北腿法、离北鞭法、离北轻功通通画成图册,分享给了前来求学的江湖人士。如此说来,这些也算武功秘籍呢。”
齐格被这一连串“离北”招式震得目瞪口呆:“天哪,江若鱼,你爹这么厉害么?”
远处,三匹快马疾驰而来。
江若鱼赶忙手搭凉棚望去,脸上绽放的笑容比秋日暖阳还要灿烂:“那是当然,我阿爹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离北大侠——江无错是也!”
芒风踏拓荡尘烟,三骑如龙破空来。
江湖浮浪十年事,今朝俱作一笑开。
本储存阵列拼凑了十六年来听到的所有词语,调用意象数据库,浅浅作诗一首,以表达再次贴近江无错怀抱的喜悦之情。
踏风而来的三人,为首者红衣劲装、英姿飒爽,次者白衣如雪、面若桃花,末者一袭青衫、斗笠遮面、眸若朗星——正是离北山三大巨头:江云开、江月出、江无错!
江若鱼飞奔而至,先是作势要扑江云开一个满怀,怎料江月出闯入视线,便转而奔向那眉眼清冷的女子,在她怀里停留不到一秒,又急切扑向江无错已然张开双臂的怀抱。
父女自四月一别,至今已近半年,再次重逢自是心情激荡、百感交集,竟旁若无人地抱头又哭又笑了好一阵。
直到李守静踱步过来,江无错才松开女儿,向自己曾经的情敌看去。
“你今日不坐堂?”
“不能耽误请你喝酒。”
江无错上前拍拍李守静的肩膀,下一秒便揽住对方,长吁一声:“无悔兄弟,阔别经年,不胜唏嘘——你还好么?”
“……很好。你如何?”
性情中人江无错泪眼婆娑,却咧着嘴故作豁达:“无一日不哀,无一日不念,无一日不喜——人生百味,尽在其中。”
“还记得当年我们在云梦泽把酒言欢时作的诗么?”
说着,江无错与李守静一同吟道:“云梦如旧人如故,一过浮云一过尘。且将浊酒酬前事,不向青山忆此身。”
“好诗,好诗!”江云开见众人哭得差不多了,跳出来打圆场,“两位前辈难得一会,何不寻个僻静之所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你叽叽喳喳什么,我看是你喉咙痒了。”江月出翻了个白眼,冲李守静拱手一礼,“拜见府尹大人。师父及师兄冒犯之处,还望海涵。且小师妹多日叨扰府尹大人,也望海涵。”
“待会儿再谢不迟。”李守静含笑道,“毕竟江若鱼来承天府后,挨了不少打。”
江无错一愣,猛地瞪大眼睛:“什么?!哪个狗东西敢打我女儿?!待我今日杀将进去,剥了他的皮!”
这时,一言不发默默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齐格开口道:“采取私刑实不可行——且还当着父母官的面宣告犯罪计划……”
江无错打量齐格一番,问李守静:“这是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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