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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三不原则(Y一同学习) 记住你爹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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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下午时分,日头偏西,暑气将散未散。
江若鱼掂了掂手里的零碎银钱,决定先去十二金枝巷碰碰运气。
出乎我的意料,这条以风月闻名的巷子,空气中刺激性气味的浓度并不算高——
那些雄性碳基生物释放的信息素被控制在了一个相当克制的范围内。
胭脂水粉的甜腻与茶酒香气混在一处,竟还有几分文雅。
真正叫我意外的,是江若鱼的社交天赋。
这丫头简直如鱼入水,见谁都能搭上话。
问门房“今儿个怎么这般冷清”,问小二“你们这儿的姑娘都歇着呢”,问路过的小丫鬟“你头上这朵绢花真好看,哪儿买的”。
三句话不离本行,五句话便能卸下对方的防备。
不过半个时辰,她竟从松枝楼门口晒太阳的老门倌嘴里,掏出些像样的消息来。
“姑娘问月牙沟?”老门倌接过江若鱼递来的酒壶,仰头灌了两口,咂咂嘴,眯起眼来,“那是宛平县地界上的一个班子,专干土木营生的。早些年皇家在那边修御苑,工部营缮清吏司招人干活,月牙沟接了好几个大单,赚得盆满钵满。后来承天府这边修城墙、疏河道、盖官衙,他们也从没落下过。你不知,这街上多少铺子,都是他们的产业。”
江若鱼愕然:“那七星镖局还真是因为拖欠房租被人捅了刀子?”
老门倌咧着嘴大笑,酒壶在手里晃了晃:“那可不,这年头谁敢惹屋主哟。”
好家伙,看来房东的权威性,不分星系。
话没落尽,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便从巷口压了过来,甲叶作响,脚步整齐,街面上散坐的闲人纷纷避让。
为首的小头领扬声喝道:“搜查刺客!叫你们东家速速出来!”
老门倌连滚带爬地钻进院里去。
江若鱼正要抽身退开,目光却被巷中一顶轿撵牵住——那轿身制式熟悉,正是先前李琭勤坐过的那一架。
她略一思忖,决定上房。
不多时,轿中人被人簇拥着下来,缓步走进松枝楼。
江若鱼早已攀上屋顶,伏在檐脊背面,小心翼翼掀开一片瓦,向下窥去。
松枝楼最顶层的雅间里,浓香氤氲,古琴铮铮,人影错落。
待李琭勤迈步入内,琴声戛然而止。
“二皇叔好兴致,天还未黑,便在松枝楼听琴赏舞。”
二皇叔?
我立刻释放全部意感粒子,展开饱和式扫描。
李守顺,顺亲王。体态丰腴,脸庞饱满,下颌线圆润。
皮肤保养得宜,未见明显纹路或痘瘢,色泽白皙中透着淡淡红润,一副营养过剩的模样。
若单从外貌体型来说,李守静完胜,毫无悬念。
“哈哈哈,琭勤,来坐,来坐。”李守顺热情招呼道,声如洪钟,“天热,快来喝杯凉茶,消消暑气。”
我的意感粒子注意到李守顺身侧另有一个年轻人。
约莫二十出头,瘦得像一截竹竿被塞进华服里。
佝偻着腰,脸色灰颓,周身找不到一丝活气,仿佛那身锦衣之下只撑着一副骨架。
李琭勤微微昂首,负手望向那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弧度:“皇兄,这么巧。”
瓦片之上,江若鱼与我皆浑身一震。
皇兄?李琭勤竟有个哥哥?
如此一来,李阿眠登基为帝便更显得蹊跷了。
话说这一家子姓李的若拍一部《郑朝秘史》,怕是要分上中下拍上一千集才够。
“哈哈哈,是本王邀珏逸出门透透气,整日憋在府里,人都快闷坏了。”李守顺的笑声极富感染力,整间屋子的无机物体都跟着荡漾。
那名叫李珏逸的皇子缩着脖子,怯怯地望了李琭勤一眼:“四、四弟,坐、坐……”
完了。与李阿眠差不多年纪的这位皇子,是个结巴。
李琭勤从容落座,却没有碰案上的茶,语气清淡如水:“侄儿奉皇命缉拿袭击王昭的刺客,没扰了皇叔雅兴吧。”
“哈哈哈,哪里的话。”李守顺连连摆手,满面春风,“你是办正差的,咱们是赏乐的,怎敢耽误你的大事。你忙你的,累了便来歇歇——哈哈哈。”
李琭勤微微颔首,面上含笑,话锋却一转:“多谢皇叔体谅。说来今日侄儿闻得一桩趣事——刚有人弹劾皇叔与七星楼有瓜葛,后脚王昭遇刺,七星镖局人去楼空。这三件事迭在一起,实在耐人寻味。”
李守顺的笑容纹丝不动,声调也稳如平地:“哈哈哈,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当年先皇在时,对江湖人士颇为看重,张青便是其一。那些言官成日无事生非,所言不足为信,反倒让皇上烦心。”
李琭勤笑了笑,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父皇重用张青这些江湖人士,不过是看中他们一腔热血、能打兀突人罢了,何谈欣赏。”他略一停顿,“侄儿告退。”
很快李琭勤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江若鱼没有急着走。她贴在瓦片上,呼吸放得极轻。
李守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阴得像暴雨前的天。
“珏逸,管好下面人!”李守顺压低嗓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竟和自己人起了冲突,险些酿成大祸!”
“侄儿知错。”那结巴皇子的声音忽然稳了,不疾不徐,像换了个人,“已命月牙沟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李守顺冷哼一声,声线压得更低:“皇上起了疑心。盐课亏空一事,怕是压不住了。好在王昭已死,他们便是要查,也得费些手脚。”
瓦片之上的江若鱼,指尖冰凉。
她大约也明白——此刻若是暴露行踪,后果不堪设想。
李珏逸眼珠一转,语气里带着两分试探:“皇叔,让他们查便是。自古法不责众,又非剑南州一地如此,十三州皆是这般。查出来了,又怎样?”
李守顺沉默片刻,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意味深长的笑意,晃了晃手中的酒盏:“嗯,在理。哈哈哈,来,喝!”
直到暮色四合,江若鱼才从屋顶缓缓滑下来。
她蹲在金枝巷的暗影里,望着街上往来不息的人流,半晌没有挪动地方。
这个世界的经纬,远比她想象的要错综复杂。
而那些《江湖英豪传》里慷慨赴死的英雄们,也许死得远不如书中描摹的那么壮烈。
我闪了一下微光。
不是安慰,是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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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鱼没急着回王府,而是顺道拐去了承天府衙门。
后堂里几名属官正依次向李守静禀事,她便在廊下等了片刻。
待众人散去她才进屋,也不客气,端起桌上半凉的茶灌了两大口。
“……又去哪里撒野了?一身灰。”
江若鱼没急着答,只默默窝进椅子里,托着腮看李守静批公文,看着看着便出了神。
直到夜幕彻底压下来、烛火次第燃起,江若鱼才开口:“我今天见着了李珏逸和李守顺。他们一个是月牙沟的主人,一个是七星镖局的主人。”
李守静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他搁下笔,双手交错,嘴角含了浅浅的笑:“七月恰逢会计年中查补之时,账本上写得很清楚,宗室俸禄半年支出三十三万两。本王岁禄定额一万五千石,折银大约一万一千两。够用么?该够了——但仅仅是对本王而言。”
李守静的言外之意是:这些宗室需要白手套,替他们赚更多的银子。
钱与权,从来都是共生之物。银河系没有新鲜事。
江若鱼咬了咬嘴唇:“齐格一年俸禄才三十四两,而柱子……一分钱都没有。可仅仅因为你姓李,一年就能白得一万余两。”
李守静撇了撇嘴,支着下巴看江若鱼:“还不算封地收入、冰敬炭敬、皇上赏赐。”
江若鱼没有骂李守静狗官——毕竟昨夜才趴在人家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她只是嘟囔了一句:“这下偷你的库房,我一点负罪感都不会有了。”
李守静弯着眼眸,笑意从眼尾漾开:“请随意,若鱼女侠。”
江若鱼自始至终没有向李守静透露关于盐课的其他消息。
这大概是她身为山里人残存的一点直觉——并非不信任,而是阶级之间的天然隔阂。
就像离北山的竹虫,绝不能指望江若鱼吃饱了就会放过它们。
待李守静批完最后一份公文,二人一同回府。
王府门口,铜山已候了多时,见李守静回来,先行了大礼,才奉上一只银质镂空香囊,说是奉命送给江若鱼的。
李守静拎起香囊上的银链,在江若鱼面前晃了晃:“嗯,一夜花醉雨,满身梨云香。挂在床头助眠安神,倒是不错。”
铜山笑道:“琭王殿下正是此意。”
江若鱼躲在李守静身后,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李守静便替她应道:“本王代若鱼谢过琭王。铜山,回去复命罢。”
“卑职告退。”
李守静大步进了门,江若鱼紧跟在后面,仰头问他:“梨云香是什么?”
李守静将香囊托在掌心,银丝镂空的纹路间隐约透出内里一枚深色香丸。他垂眸看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细烟,语气平淡。
“卫朝末年,宫中有一宠妃,名唤云姬,生得肌肤胜雪,尤爱梨花。卫帝为讨她欢心,命尚功局集天下名香,合出一种新香——以梨花瓣蒸取清露,配沉香、檀香、龙脑,再以蜜炼之法调和,成丸后置于银囊中。香气初闻清冽如早春梨雪,须臾转暖,竟有月下花影、暗香浮动的缠绵之意。”
李守静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动银链:“此香制成之日,卫帝亲笔题名‘梨云香’,取‘梨花似云、云似伊人’之意。”
江若鱼听完,神色微微一紧:“李琭勤今日送了礼来,可我不该收。阿爹说,无功不受禄。”
“嗯,江无错倒是教女有方。”李守静侧首瞥了她一眼,“琭勤想娶你,撑破天给你个侧妃之位,还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即便他是皇上亲弟弟,婚姻大事也轮不到他一人做主。”
“我不愿意。”江若鱼扯住李守静的袖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急切起来,“可我怕退回去他会对齐格不利。他现在专办此案,我不敢得罪他。”
李守静朗声一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若鱼女侠,江无错没教过你——行走江湖,有便宜不占是笨蛋么?”
“这……这……”
江若鱼半张着嘴,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李守静宽袖下的手悄悄握住她的,笑得意味深长:“江无错没教过你——行走江湖,吃干抹净,过河拆桥么?”
江若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贴着李守静的胳膊,眉眼弯弯:“嘿嘿,原来你也知道我阿爹的金句。”
李守静捏了捏她的手,将香囊收入怀中,又补了一句:“记住,若鱼。行走江湖,‘苟且’二字最是难得。不是妥协,不是退让——是战术。记住你爹游走花丛的‘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来去如风,潇洒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