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岕茗恩

7、Chapter 7 第七章

　　抵达学校，教室暖气充足，温暖干燥，早读课朗朗背书声掩盖所有细碎情绪。
　　他摊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眼底一片空洞，一个字都无法读进心里。
　　全部注意力，依旧不受控制落在李越恒翻书、呼吸、落笔的细微动静里。
　　天生敏感的人，连心动都格外疲惫。
　　要时刻克制外露情绪、小心翼翼隐藏心思、反复揣测对方一举一动、不断自我否定，在无数微小细节里反复确认，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午休全班趴在桌面小憩，阳光慵懒铺在课桌上，大半同学呼吸均匀，教室安静祥和。他毫无睡意，侧头悄悄凝望身侧的李越恒。
　　李越恒趴在桌面上，侧脸完全面向自己，长睫垂落，褪去平日清冷锐利，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柔和，毫无防备。
　　他静静看了很久，分班以来所有相处片段在脑海翻涌重叠。
　　初遇在盛夏篮球场、楼道偶遇讲题、雨夜倾斜黑伞、榜单并肩、看台那场戳破心事的对话。
　　所有温柔、偏袒、无声等候、拉扯煎熬尽数沉淀心底，化作无边无际的酸涩无力。
　　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们性格互补、实力对等、默契十足，是所有人眼中无可替代的完美搭档，唯独不能滋生心动，唯独不配相爱。
　　下课铃声骤然打破静谧，李越恒缓缓抬眼，目光瞬间恢复平日清冷克制，转头恰好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凝望。
　　四目相对，一秒凝滞。
　　他心跳瞬间紊乱，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面书本，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生怕眼底藏不住的隐秘情愫被一眼看穿。
　　短暂紧绷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空气沉闷压抑。
　　李越恒淡淡开口，语气公式化，恰到好处的关心，绝不逾矩半分：“没睡？”
　　“嗯，不困。”他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最近气色太差，别熬夜刷题，注意休息。”
　　简单两句对话结束，再次归于死寂。
　　窗外碎雪零星飘落，天地素白冷清。
　　他低头看向桌面习题册，心底所有汹涌情绪彻底沉底，再也翻不起波澜。
　　心底藏着的爱意像一场漫天大雪，封满心底荒芜角落，封住所有到了嘴边、不敢吐露的话语，字字不敢提，句句不能讲。
　　这场隐秘心动，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心猿意马，一个人的地久天长。
　　深夜隔壁房间灯火迟迟不灭，李越恒的指尖停在习题册空白处，脑海反复回放午休那次对视。
　　方才他直白灼热、藏满心事的凝望，他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压抑许久的汹涌爱意险些失控，冲破所有克制。
　　可两人前途遥遥，都有光明坦荡的前路，不能被一段见不得光的情愫互相拖累，只能继续伪装冷淡，把满腔欢喜永久封藏在落雪寒冬里，绝不外露半分。
　　“你不用总惦记我睡没休息好。”午休过后，他低声开口，主动拉开距离。
　　李越恒笔尖顿了顿，淡淡回应：“只是提醒你要少熬夜，班里谁熬夜，我都能看出来。”
　　又是一句完美划清界限的答复，让他心底仅存的一点暖意彻底消散。
　　又到课间，李越恒被老师叫出去，蒋钦州忍不住向他打听：“张哥，你们两个最近不对劲儿啊。”
　　他本以为是他的那些秘密已经暴露：“什么？”
　　“欸张哥，”蒋钦州凑近了些，“是不是你这次考试第一，恒哥嫉妒了吧？”
　　“他？嫉妒？”他咂嘛这两个没太大关联的词，“我也不清楚……”
　　许航踹了蒋钦州一脚：“和你有关系嘛！”
　　“我这不也是好心问问么。”蒋钦州作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李越恒这时已经从后门回来了，看上去心事重重，不太乐观，蒋钦州也就识趣地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