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岕茗恩

12、Chapter 12 第十二章

　　室外是隆冬刺骨的寒风，封闭的校内室内体育馆却人声鼎沸，顶灯均匀洒下柔和白光，铺着减震实木地板的赛场隔绝了室外低温，可上千人汇聚的热气、此起彼伏的呐喊，依旧让场馆内热浪翻涌。
　　冬季篮球联赛八强生死战厮杀至第三节中段，局势彻底陷入胶着。
　　场馆阶梯看台座无虚席，不同班级的学生分区域落座，横幅、加油牌层层铺开，鼓掌声、助威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放大，每一次攻防切换，都能掀起一波接一波的喧闹浪潮。
　　场地边线的缓冲地带站满没能抢到座位的学生，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场中央的两支队伍身上。
　　场地最前排的休息区，两位班主任全程伫立陪护，寸步未离。
　　两人眉头紧蹙，视线紧紧跟着场上队员跑动的轨迹，屏息观察战局起伏与队员身体状态，满心紧绷。
　　本场由实验班对阵常年稳居联赛前三的老牌重点班。
　　对手身体素质强悍，快攻战术娴熟，开局就依靠高强度身体对抗步步紧逼，分差始终咬得极近，没有一方能彻底拉开差距。
　　场上五人各司其职，依靠磨合多日的默契艰难僵持。
　　李越恒镇守后场防线，预判能力出众，卡位稳如壁垒，一次次截断对手的快攻传球，牢牢守住篮板底线。
　　他持球统筹全场节奏，冷静调度走位，精准分球拉扯对方防守阵型，稳住全队心态。
　　蒋钦州是队内核心突破手，爆发力出众，整场不断高速往返跑动，一次次冲破对方多人围堵，撕开严密防线，为团队创造进攻机会。
　　许航驻守篮下，专职卡位护筐、争抢篮板，是内线不可缺少的屏障。
　　他们这个队伍无需多余喊话，仅凭眼神、手势就能完成挡拆、传切、退守整套动作，教科书式的团队配合，硬生生顶住了对手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比分分毫不让。
　　场馆内的喧闹声陡然出现断层，意外在战局最关键的时刻骤然发生。
　　蒋钦州压低重心持球启动，侧身晃开两名防守球员，加速冲向篮筐准备上篮。对方队员情急之下飞身补防封堵，失控的手肘狠狠撞上蒋钦州的侧腰，脚下还下意识垫步阻拦他落地。
　　腾空的身形瞬间失衡，蒋钦州重重摔落在实木地板上，膝盖重重磕碰地面，沉闷的撞击声穿透场馆嘈杂的人声，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蒋钦州！”
　　剧烈的钝痛顺着膝盖蔓延整条右腿，侧腰被撞击的位置酸胀刺痛交织，他撑着地板想要起身，膝盖稍稍受力，尖锐的痛感就让他身形一晃，再度跪伏在地，额角迅速渗出大片冷汗。
　　全场瞬间安静，上千名观众屏息凝神，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哗然响彻体育馆。两位班主任脸色骤变，快步冲到边线，语气满是焦灼担忧，紧紧盯着跪在场上无法起身的少年。
　　裁判立刻吹响暂停哨，尖锐的哨声打破凝滞的空气。
　　他第一时间蹲下身扶住蒋钦州的胳膊，李越恒维持着秩序，挡在外侧隔开围观人群，神色焦急。
　　“你还好吗？”他帮蒋钦州揉着腿筋，“要不歇会儿……你这都肿了！换个人上吧。”
　　赵妍快步上前俯身查看伤势，神色冷静却藏着明显担忧。
　　“我联系你家长。”
　　蒋钦州拦住赵妍的下一步动作：“不用，老师，我真不用，一会儿照样能上场。”
　　“那我也得告诉你家里人吧，快点，电话多少？”
　　蒋钦州随口背了个电话号。
　　赵妍问：“这个是你父亲的吗？”
　　“没有，我哥的。”
　　校医提着医药箱快步入场，轻轻触碰膝盖红肿处时，蒋钦州逐渐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初步检查结果为膝关节撞击挫伤、韧带拉伤，伴随大面积软组织肿胀，右腿已经无法正常发力，强行上场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观众席议论四起，不少外班学生笃定实验班大势已去。
　　“这下完了，他们最能突破的主力伤了，肯定止步八强。”
　　“本来就打得吃力，少了尖刀，根本没法进攻。”
　　班里的同学情绪低落，两位班主任心里也做好了淘汰的准备，唯独受伤了的蒋钦州不愿就此放弃。
　　他撑着同队的宋清朗的手臂慢慢坐起身，脸色发白，唇色浅淡，每挪动一下右腿都要强忍剧痛，却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却格外坚定：“我不下，继续打。”
　　他清楚全队一路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若是自己下场，全队磨合已久的战术节奏会彻底打乱，所有人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就算每一次跑动、起跳都要忍受钻心的疼痛，他也要留下来和队友并肩打完比赛。
　　班主任反复劝说他下场休养，可看着少年眼底执拗的韧劲，最终只能守在边线全程紧盯他的状态，心疼之余，心底也生出浓浓的动容。
　　暂停结束，比赛重新开启。
　　所有人都能看出蒋钦州的隐忍与艰难，他再也没法像之前一样极速冲刺、高强度对抗，每一步跑动都带着细微的跛态，落地时总要刻意放缓力道，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湿了胸前的球衣，却始终坚守在场上，没有半分松懈。
　　其余四人瞬间默契调整战术，主动分摊所有压力，替负伤的队友撑起整场赛事。
　　进攻端，宋清朗主动持球突破，接替蒋钦州拉扯对方密集的防守阵型，精准投射稳定拿分。
　　李越恒上前联动，半场长传调度，串联全队进攻，他高频跑位迂回传球，不断创造空位机会。
　　许航来回牵制防守队员，分散对方注意力，放弃强攻，专注卡位挡拆，用身体挡住防守人，为队友撑开最安全的投射空间。
　　防守环节全员层层设防，李越恒统筹后场截断快攻，死守篮下包揽篮板，他和宋清朗双边游走查漏补缺，蒋钦州强忍疼痛贴身卡位干扰对手传球路线，即便体能透支、疼痛难忍，也绝不离开自己的防守区域。
　　五人同心一体，没有一句抱怨，负伤之人死守阵地，其余四人全力兜底。
　　对手本以为失去核心的实验班已是强弩之末，大举强攻，却撞上毫无破绽的联防体系，沉稳精准的团战配合一点点抹平分差，局势彻底逆转。
　　直到了末节最后一分钟，比分持平，全场观众全部起身站立，场馆内只剩下球员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越恒早已率先预判对手最后一次强攻，侧身腾空完成抢断，落地瞬间反手送出半场长传，篮球稳稳落到前场的他的手中。
　　于是他持球推进吸引三名防守队员合围，手腕一抖隐蔽斜传，给到侧翼跑位的宋清朗。
　　宋清朗没有独自进攻，横向分球给篮下卡位的许航，而后许航佯装上篮骗起全部防守重心，顺势背传，送到三分线空位、无人盯防的蒋钦州手里。
　　全场目光尽数落在蒋钦州身上，没人料到负伤的他还能完成投射。
　　场馆顶灯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他右腿微微弯曲分担压力，硬生生扛住膝盖翻涌的刺痛，沉肩、抬臂、压腕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空心入网的声响清晰回荡在体育馆内——三分绝杀！
　　终场哨声同步响起，比分成功反超，实验班逆风翻盘挺进四强！
　　死寂两秒的场馆瞬间炸开，上千名观众的欢呼、掌声掀动场馆顶层，震耳欲聋。四名队友立刻围上前扶住脱力的蒋钦州，五人互相搭肩喘息，身上蒸腾的热气在恒温的场馆里格外明显，疲惫、疼痛与胜利的释然交织在一起。
　　场边的两位班主任彻底舒展紧锁的眉头，担忧尽数褪去，眼底满是骄傲与欣慰，相视一笑静静看着相拥的少年们。
　　决赛当日，场馆座无虚席，对手是蝉联两届联赛冠军的体育特长班，整场对抗强度拉满，比分全程交替上涨，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赛场局势起伏。
　　决胜最后五分钟，全员复刻默契传切配合，最终蒋钦州接连环传球，空位出手投进三分，彻底锁定总冠军！
　　终场哨响，全场观众集体起立欢呼，喝彩声长久回荡在体育馆内。特长班队员坦然上前握手致意，由衷认可这支身负伤痛却绝不言弃的队伍。
　　李莹和赵妍两位班主任走入场内，挨个拍着少年们的肩膀，为他们的坚韧、团结由衷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