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岕茗恩

1、Chaptet 1 第一章

　　新高一开学第一天，他再一次见到了李越恒。
　　仔细算来，他们已经认识了又有十二年了。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间不知道李越恒还记不记得，但是他记得很清楚，整个初中的三年里，他们只见过两次——第一次也是初中开学第一天，第二次则是中考那三天。
　　“好久不见，”李越恒在他身后的空位子坐下，“宇承，又见面了。”
　　“嗯，确实。”他闷声回答，不失礼貌，可听上去干巴巴的。
　　李越恒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一帮的男生女生趁着老师不在围了过来，甚至不小心挤到他。
　　“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他向前挪了挪椅子。
　　对于大家对李越恒的追捧他早已见惯不怪，因为李越恒的中考成绩是全省第一，所以李越恒走到哪里都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是那么迷人，那么有魅力。
　　他也不赖，全市第二，多年来稳居第二，偶尔考砸了也是第三的名次。可是那很重要吗？
　　应该很重要吧——人们永远只会记得第一，对于其他的，不闻不问已经是常态了。对此，他也养成了一种“另类”的习惯。
　　不多时，一个女人顶着一头流行的烫发，穿着素雅的新中式，脚踩着一双细跟的高跟鞋，拎着手提包走上了讲台：“好啦，都回到座位上去吧，大夏天的也不怕热。老师给你们排个座位。”
　　他要走了吗？
　　“最后面那位同学……”
　　老师在叫李越恒。
　　他要去哪？他会去哪？
　　“你往前面坐一排。”
　　他没听到，坐在那愣着神。一个身影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下意识去看，是李越恒！
　　李越恒安然坐下，压低了声音，他在和他讲话：“真好，我也刚想坐在这里。”
　　“噢，是吗？那你运气真好。”他故作镇定，可心里早就失了章法，他又感受到了自己的疑心病作祟。
　　什么意思？李越恒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李越恒本意就是想和他做同桌，还是李越恒本来就想坐到这里，但是碍于他先一步坐下来。
　　他捉摸不透，他的心病早已深入膏肓。
　　“怎么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这次，他沉默不语，翻看着必修一语文教材。李越恒知趣，也不再扰他，只是侧着身子，拄着头，向他这边看来，那目光肆无忌惮。
　　他注意到那道目光，余光不自觉飘散过去，那姿势仍是在研读的好学生的样子：你到底是在看风景，还是在看我？
　　他刻意回避与李越恒的接触，任何层面，任何意义上的接触，却又总是按耐不住他心底的愿望。
　　现在和李越恒这样就已足够，而过多的则是种奢望，他知道。
　　他引火上身却又害怕自焚，可那是李越恒，他便甘之如饴。
　　“你好啊，我叫蒋钦州。”
　　他前面的一个男生转过头疑似在和他说话。
　　他一抬眼，是一张笑的明媚的面孔，刚想握手回应，却不知从什么时候李越恒将他的手死死扣住，然后抬眸，声音是冷淡的：“李越恒。”
　　而后补了一句：“他是张宇承。”
　　蒋钦州嘿嘿地笑了：“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张宇承，很高兴认识你。”
　　“谢谢。”他无厘头地点了点头，复又埋头看起书来。
　　李越恒合上书，漫不经心和蒋钦州说：“你真热情。”语气听上去是欣赏是在赞扬，可在他听来，根据他对李越恒的了解，这是调侃。
　　也不知道蒋钦州听没听出来。
　　“我这人就这样，和我相处久了都知道，”蒋钦州干笑了两声，和这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共同话题，最后聊得内容和李越恒的态度实在太干巴了，蒋钦州只好讪讪地转回身去。
　　他在座位上向后稍微倾了倾身子，他质问李越恒：“你为什么要插足我的人际交往？”毕竟这种行为很不礼貌。
　　李越恒双目明亮，仅仅是半刻令人难以察觉的晦涩浮现，却又转瞬即逝，他给了他一个很幼稚的回答：“不为什么。只是我也想认识他而已。”
　　荒谬、简直荒诞至极。他心中暗自腹诽。
　　班上的同学很快就熟络起来。
　　似乎是有意为之，继那个老师之后进班交接的女老师一进班，就把目光投向了他和身边的李越恒，莞尔一笑。他不经意间对视上那双含着笑的眼睛。
　　是这个位置过于显眼？还是李越恒的长相和身份过于夺目？
　　也是，毕竟李越恒这么优秀，他们坐在一起，他反倒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我不配和这么优秀的人站在一起，所以瞻仰他的光芒就好。
　　“今天第一天开学，大家都很兴奋，这老师都能理解。”
　　这个女老师推了推眼静镜：“我叫赵妍，是大家的语文老师，刚刚那位是班主任李莹，也是咱们这个年级的年级主任。”
　　赵妍向下看扫视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他身上：“对，就是你。张宇承，对吧。”
　　他站起身，声音有些低沉和畏缩：“是。”
　　“都是好孩子啊，”赵妍翻开书，“张宇承，请你把第一段读完，其他同学把不认识的字注音标记，一会儿上课铃响，老师就要开始讲新课了。”
　　“好啦，大家保持安静，张宇承，你可以开始了。”
　　他在开学前就已经听说了这位老师的厉害，别看她资历浅年纪轻，可是严谨苛刻，一板一眼，所以早在开学前，他就下了不少功夫。
　　于是他端起语文书，一字一句，不敢出现任何差错。
　　第一段读完，老师叫他坐下，随后叫了李越恒的名字：“中考状元吧，李越恒，来把这一段翻译一下。”
　　李越恒在无数人期待的目光中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却说：“老师，我不会。”
　　有几个男生立刻哄笑起来。
　　赵妍维持纪律，虽然不能维持住，但能起到暂时的震慑。
　　他埋着头，似是在沉思。可他却用余光看着李越恒，他在好奇，好奇李越恒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