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烟豆子

56、第 56 章 因为第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驱车前往迪士尼，周五的补课结束后，周央没有回家，而是准备在冯沐家住一晚。

　　尽管周央已经跟妈妈报备过了，林女士还是很负责地给周央父母打了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

　　晚餐时间，原本四个人的长餐桌上多了一个人的餐具。林女士坐在主位，周央坐在Joe的旁边，正对着冯沐。

　　林女士家的早中晚三餐都是Joe一手包办的。他在香港长大，后来又去了美国，做饭的口味跟上海这边的口味不太一样。这天晚上他做的是青花椒牛小排、珐琅锅蒸鱼、蒜蓉红苋菜，还炖了一锅清淡的冬瓜盅。

　　周央第一次吃到这样的口味，感觉很新鲜，不知不觉就添了两碗饭。

　　这让作为厨师的Joe十分受用。他甚至笑眯眯地邀请周央以后有空可以留下吃晚饭，“反正补完课正好也是晚饭时间，吃完饭我再开车送你回去也不麻烦。”

　　Joe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今晚的留宿上：“哦，对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去把二楼书房收拾出来。我们家另外一间客房现在还堆着搬家带回来的箱子，暂时腾不出空来，今晚可能要辛苦你去书房沙发凑合一晚上了。”

　　周央刚想说“没关系”，却听到对面的冯沐有些小心地开口：“其实……其实不用麻烦了。”

　　冯沐肉眼可见地神态有些局促，但他没有把话咽回去，而是小声却极快地说：“让周央跟我住就好了……他之前在家里就是跟我住的。我房间床很大，两个人睡得开。而且……而且我们晚上还要研究下明天去玩什么项目呢。”

　　餐桌上安静了下来。

　　周央眼角余光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餐桌上的两个家长都朝自己看了一眼。一个带着几分家长式的警惕，另一个则是有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不由捏紧了筷子。他其实比谁都想表现得懂事、体面一点，恨不得在家长面前表现得像个二十四孝好青年，好让冯沐家里人放心。但冯沐都主动提出这种要求了，这种时候，他就算顶着被扫地出门的风险，也必须站在冯沐这边。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迎着两人的视线，硬着头皮开口接腔：“我也觉得可以，这样挺方便的，省得Joe再折腾书房了。”

　　Joe蹙着眉头看向冯沐，正想作为家长开口劝两句，旁边的Lucas先不干了。

　　“为什么Moon只跟朋友去迪士尼？我也想去。”小少年十分幽怨地拿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冯沐更紧张了，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弟弟，声音小了下去：“这次……是去给他过生日的。下个月我一定陪你去，好不好？”

　　“那我们一起去给你的同学过生日不是更热闹嘛！”Lucas理直气壮地反驳，“我，Joe，妈，一起去，妈妈还可以买单。”

　　“Lucas，明天你去不了。”林女士适时地开口，“明天不是跟小姨妈约好了去吃日料吗？就是你在美国讲了很久那个主厨新开的店，你小姨妈提前两个月就约好了位置，如果明天去迪士尼了，这个暑假就吃不到了哦。”

　　Lucas鼓了鼓脸颊，颇为理直气壮地反问：“那为什么哥哥不去吃日料？”

　　她的妹妹压根不会邀请姓冯的人，但林女士不愿意把这些事情讲给现在的Lucas听，“你小姨之后会再单独请你哥哥去吃的。”

　　关于周央晚上睡哪儿的话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在了这里。

　　晚饭后，Joe借着切水果的由头，把冯沐单独叫到了厨房里，他靠着岛台，微微倾身放低了视线注视着冯沐，神情难免有些严肃，“沐沐，关于今晚的安排，你是认真的吗？”

　　冯沐点头。

　　Joe眉头还是蹙着，他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劝说：“你妈妈和我说过你们两个以前的事情，你别觉得你妈妈保守不住秘密，这件事作为家长我必须要知道的……我不会评判任何事，你这个年纪谈恋爱我不反对，我担心的是你现在还在吃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你可能不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懂吗？你可能顾不上保护你自己。”

　　“我现在还不是你正式的继父，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可能会觉得我多管闲事。”看着冯沐慢半拍地摇头否定，Joe笑了笑，“我不了解周央，所以我始终会担心他会在你吃药反应不过来的时候越界，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可以接受一点？”

　　冯沐听得懂Joe的意思。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Joe。他的眼神里虽然还有些对交流的怯意，但态度却没有退缩：“Joe，谢谢你。但他不会的……你放心吧。”

　　见他如此坚持，Joe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强求，拍拍他的肩膀便转身上了二楼。

　　主卧里，林女士已经换了一身休闲的居家服，站在落地窗前，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她一手环绕在胸前，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电子烟，整个室内弥漫着一股桃子的香气。

　　从冯沐搬过来开始，林女士尝试过戒烟，但她的烟瘾是冯沐出生时有的，十几年的瘾没办法说戒就戒，所以她转而抽起了电子烟。

　　Joe开门的时候她听到了动静，微微侧头看了身后一眼，“他很坚持吧。”

　　“又抽烟了？你也很担心吧。”年轻的爱人走到她身后，环住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挫败，“我说话可能他听不进去，要不还是你去试试看？比起我的话，他可能更听你的。”

　　林女士安慰他，“别太在意，其他事情上你说什么他都能听进去的。”

　　Joe还是叹气。他大约知道冯沐经历过什么，所以他对于现在的冯沐去谈感情这件事格外的小心。之前他以为自己会更担心冯沐走不出阴影，一辈子都不敢再碰亲密关系，没想到现在事情有变化了，他反而更担心冯沐谈恋爱了。

　　他有些头疼地想，当爸爸果然没有他想得那么轻松。

　　林女士知道他在心烦些什么。她抬手，抿了一口烟，又吐出一片带点水果清甜的白雾，她倒映在落地窗户上的面容被模糊了些许。

　　“你不用拦着他。”她轻声说，语调有些飘忽，“你拦不住的。他要不就是彻底撞一次南墙，要不就是得偿所愿，你光说他听不进去。”

　　她撞到了南墙所以选择远走他乡，但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一定是件坏事，至少后来她有了Lucas，也遇到了Joe。现在冯沐走在她走过的老路上，有时看到这个儿子，她更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所以她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因为换做是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透过落地窗户，她能看见Joe眼中的不解。她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勾过Joe的脖子亲吻了他一下，“但我会去警告他们的，也会跟你一起盯着他们，就算我的儿子撞到墙了也不会太痛，知道吗？”

　　Joe对她的话向来奉为圣旨，“我听你的，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再告诉我。”

　　“嗯——确实是有件事需要你做。”林女士交出手里的电子烟，让Joe收好——她仍然在尝试戒烟，只有极其心烦的时候才会从Joe那里把烟拿回来抽两口——她接着说：“我需要你帮忙给家里的三个小朋友煮点蜂蜜牛奶，然后在我给他们送过去的时候，你再给我们两个做点小吃，我要伏特加苏打加薄荷，可以吗？”

　　Joe挑眉，伸手抱紧她，“只需要做这些吗？”

　　林女士用手指抵着他的胸口把人推开，“嗯，现在只需要这些。”

　　“那明天Lucas去他小姨妈家的时候，你跟我去约个会？”Joe不依不饶地缠上来，“我们都很久没有享受过两人世界了。”

　　面对小男友的撒娇，林女士表面冷淡，行动上却妥协道：“明天你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晚饭后你要去接Lucas回家，再晚点那两个小朋友也得你去接回来。”

　　Joe满足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没问题，明天的行程绝对无酒精，不会影响我接送孩子的。”

　　林女士没有推开他，只是口头催促道：“我知道了，你快下楼把牛奶热了吧。”

　　十分钟后，她端着三杯温热的蜂蜜牛奶上了楼。

　　Lucas正在房间里和朋友连麦打游戏，林女士没有过多打扰他，耐心地等小儿子游戏的空闲时分在自己的脸颊上留过晚安吻，她就轻轻退了出去。

　　到冯沐门口时，她本想像平时一样敲门，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周央正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冯沐坐在床沿，两人正低头对着平板上的地图低声讨论着什么。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周央立刻坐直了身体往后拉开距离，冯沐慢半拍地抬头看过来，“妈？怎么了？”

　　林女士把托盘放在桌上，“来给你们送牛奶，顺便说一件事。”

　　冯沐还有些状况外，周央已经反应过来了，“阿姨您说。”

　　“沐沐说让你跟他住，我尊重他的意见，所以我不会反对。”林女士还是跟以前一样表情冷淡，“你是个聪明人，我不跟你绕弯子，你在我家留宿的期间，什么绝对不能做，你心里要有数。但凡让我发现出了格，以后我家的门你就别再进了，之前说的送你去坐局子也依然作数，听懂了吗？”

　　周央很配合地点头，“嗯，我绝对会注意的。”

　　冯沐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林女士指的是什么，他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血色，“妈妈！”

　　林女士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神色稍微柔和了几分，“别怪妈妈把话说得很难听，你现在还在吃药，很多时候反应不过来，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Joe又不想干涉你太多，所以事先说清楚很重要。”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干脆利落的样子：“等你自己彻底好了，能自己做主了，你们的闲事我也懒得管。”

　　周央又一次保证， “阿姨，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林女士仍有些审视地看了他一眼，“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离开后，周央没有说什么，只是拿着平板靠过来，继续着刚刚的话题，“明天我们还是先去加勒比海盗吧，那边排队露天的多，趁早上太阳不大的时候我们去排队，热力追踪我们可以慢慢排，那边室内排队多一点……”

　　正说着，却听到旁边的人很轻地说：“对不起……”

　　周央抬头看去，冯沐仍然是满脸通红窘迫得不得了的样子。他收起平板，想往前坐一坐，想想索性起身过去，在冯沐的面前单膝蹲了下来，仰起头看他。

　　“说对不起干嘛？”周央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阿姨跟我说这些是在护着你，我高兴还来不及，你道什么歉？”

　　冯沐抬起眼，眸底因为羞窘泛起了一层水汽：“你不会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呢？现在阿姨和Joe一直管着你的事情，我反而觉得踏实。”周央很诚恳地说：“万一我不小心伤害到你呢？现在有他们盯着，万一我做错什么，哪怕你闷在心里不说，他们也能注意到。”

　　冯沐瓮声瓮气地说：“可是……这样很麻烦。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麻烦。”

　　周央伸出手。见冯沐没有瑟缩的意思，他才小心地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冯沐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有些凉的皮肤。

　　“冯沐，你听好。”周央迫使他看着自己，“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如果有人因为你家里人关心你而觉得你是个麻烦，那这个人一定有问题。我现在只会觉得很放松，因为你家里人对你很好，我只需要做好我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冯沐花了点时间才消化完他的这番话，“……那就好。”

　　“现在可以专心跟我看明天去玩什么项目了吧？”周央把刚才丢在一旁的平板重新拿了过来，点开了自己排好的备忘录，递到冯沐面前。

　　在林女士进来以前，冯沐其实已经看了一部分了，再往下看，他这才注意到周央列出来的清一色都是主打平稳安逸的项目。他有些迟疑地问：“这些……好像都是带小朋友玩的项目。那种过山车之类的，比如创极速光轮……你不去坐吗？我可以帮你拿包等你的。”

　　周央想都没想：“不去。”

　　“为什么？”

　　周央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把你一个人扔在下面干等，我跑去坐过山车？我嫌现在追男朋友的进度条推得太快了吗？”

　　冯沐脸上的热度好不容易降下去，这会儿又腾地烧了起来，“你刚刚还跟我妈说你什么都不做呢。”

　　“我是答应了什么都不做。”周央难得起了点逗他的心思，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但我过过嘴瘾也不行吗？”

　　冯沐呆了片刻，没有周央预料中的窘迫退缩，反而是小声却固执地嘟囔了一句：“……那你说吧，我听着。”

　　这回轮到周央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冯沐的耳尖还泛着红，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闪。他坐在床沿，目光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周央，眼神里带着几分毫无防备的认真和期待，似乎真的准备听他到底要过什么嘴瘾。

　　周央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地逗一下，却没想到反而被这记直球砸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眸色暗了暗，不仅没退，反而单膝往前挪了半寸，缓缓站起来，弯腰俯身，双手撑在了冯沐身侧的床铺上。

　　距离倏地拉近。属于年轻男生特有的、带着点侵略性的热度瞬间将冯沐笼罩。

　　“真想听我说？”

　　冯沐呼吸都停顿了半拍，但他还是没有后退，看着周央近在咫尺的脸，他轻声说：“嗯，我真的想听。”

　　周央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湿润的眼睛，喉结极其缓慢地向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往前靠，但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却像实质的触碰一样，一寸寸刮过冯沐泛红的眼尾，最后定格在那两瓣不自觉微张的柔软嘴唇上。

　　“行。”周央的声音透着一股紧绷的克制。

　　他微微压低了身子，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冯沐的鼻尖，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刚才坐在椅子上，看着你低头翻平板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你还是我男朋友，如果今晚不是在你家，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绝对不会跟你在这里过什么迪士尼的行程。”

　　“我现在应该已经把你按在这儿了。”周央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蛮横却又死死压抑着的占有欲，“我想跟以前那样狠狠地亲你……亲到你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红着脸闭上眼睛，一边用手指挠我的脖子，一边哼哼唧唧地求我，说‘周央，再亲就不行了’。”

　　“这就是我满脑子想过的嘴瘾。现在听明白了？”

　　冯沐原本已经做好了听他调侃的心理准备，却没料到周央会把那些曾经亲密的细节就这么大喇喇、又如此炽热地摊开在明面上。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触感、连同当时被吻得浑身发软的记忆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肉眼可见的绯红从他的脸颊一路烧到了被睡衣领口遮住的锁骨。他拿着平板的手指都软得没力气，险些没拿住。他一时间僵在原地，大脑被震得一片空白，连平时在药物作用下显得迟缓的心跳，此刻都在胸腔里乱了套。

　　冯沐紧张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即便羞窘到了极点，他的身体却做出了很诚实的反应。他没有像前些天那样受惊往后缩，反而在周央的注视下，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微微扬起下巴，不受控制地朝前靠近了半寸。

　　那双漾着水汽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周央，眼神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期待。

　　周央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了，近到只要他稍微低一下头，就能将刚才放出的那些“嘴瘾”全部变成现实。周央撑在床铺上的双手死死攥紧了床单，耳膜里全是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要靠过去。

　　可理智的警报器却在脑海里疯狂作响。

　　他猛地直起身，强行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危险到极点的距离。

　　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周央偏过头错开视线，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后颈，哑着嗓子催促，“……行了，我已经说给你听了。现在可以好好看一下你想玩什么想吃什么了。”

　　距离忽然拉开，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进来，冯沐终于可以正常地呼吸了，他心里却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周央扯过转椅，坐得稍微远了一些。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极其轻微的冷气运作声。刚才喝下去的那杯温热蜂蜜牛奶渐渐发挥了作用，加上情绪剧烈起伏后的放松，困意开始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往上涌。冯沐抱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毫无规律地滑动着，睫毛开始变得沉重，一下一下缓慢地眨动着，视线里的线条和色块逐渐开始变得模糊混沌。

　　周央偏过头看过去时，冯沐已经从坐在床沿的姿势变成了抱着枕头歪歪斜斜地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能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周央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站起身走过去，把平板从冯沐手里轻轻抽出来，顺手搁在床头柜上：“困成这样就不要看了，明天走到哪就玩到哪吧。”

　　手里猛地一空，冯沐迷茫地抬起头，慢半拍地揉了揉眼睛。

　　“快去刷牙洗脸，准备睡觉了。”周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放轻声音催促道，“明早七点Joe就在楼下等了。”

　　冯沐眯着眼睛下床，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去。

　　周央慢一步跟在他身后，防止他走路不注意撞到。

　　洗漱完毕后，房间里的主灯被悉数熄灭，只留下一盏暗淡昏黄的床头壁灯——冯沐的视力出问题以后，怕他在屋里摔倒，这盏灯晚上就没有关上过。

　　一米五的床勉强够两个人各睡一边，中间还能留出一条清楚的空隙。

　　周央单手枕在脑后，另一手搭在胸口，听着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平缓呼吸声。

　　看冯沐刚刚困得快趴下了，他以为这会儿冯沐早就该睡熟了，但旁边的人却一直固执地侧趴在枕头上，在昏暗的阴影里半阖着眼睛，强撑着不肯闭上。

　　“怎么还不睡？”周央侧过身看着对方。

　　“再等一下……”冯沐的半边脸都陷在软绵绵的枕头里，声音已经被困意浸得透透的，带了点浓浓的黏糊劲儿，“还没和你说生日快乐呢。”

　　他想撑到零点，做第一个跟周央说生日快乐的人。

　　周央的一颗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撑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当着冯沐的面长按了电源键。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随后他果断地滑下了关机键。

　　“我已经关机了。”周央把变黑的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翻过身去面向冯沐，“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起床，我谁的消息都收不到。所以你明天早上起床跟我说也来得及。”

　　“现在，听话，闭眼睡觉。”

　　冯沐本就到了极限，听到他这么说，脑子里死死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有些含糊地从喉咙里嘟囔了一声，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就彻底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央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他。听着那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他这才极其缓慢地伸出左手，越过中间的边界。

　　冯沐是面对着他侧睡的，平时一直藏在柔软黑发后的右耳，此时随着枕头的陷落微微露出来了一些。周央放轻了动作，指尖极其温柔地拨开那几缕盖住耳廓的头发。

　　然而，在室内微弱昏黄的灯光下，他看清那截耳朵的瞬间，指尖猛地僵住了。

　　耳廓最上面的位置，有一块大约半个小指甲盖大小的凹陷。

　　周央以前亲过、碰过冯沐的耳朵，他比谁都清楚，原先这里是很完整的、极其漂亮的弧度。这段时间冯沐在外面总是用左侧对着他，说是因为左眼看得更清楚，左耳也听得更清楚。

　　他怎么也没想到，冯沐口中所谓的“一点小伤”，竟然让他的右耳少了一小块。

　　悬在半空的手指蓦地僵住，指尖离那处凹陷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最后还是没敢真正贴上去。

　　他越过冯沐的肩膀看过去，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的助听器上，在壁灯的照射下，金属外壳折射出一点生硬冰冷的光。

　　周央在黑暗中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心疼而有些发沉的呼吸被他生生按捺了下去。他没舍得惊醒冯沐，只是利落地收回手，随后将自己的掌心极其轻缓地搭在了冯沐露在被子外的手上。

　　少年的指尖有些凉，周央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点点将他的手包裹住，合上眼，挨着身侧那道平缓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也终于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