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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时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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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大一下半学期。
期中考试周刚结束,四月下旬的清晨,春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暖意。周一早上九点半,周央上完第一节早八的专业课,跟专业课同学约好了做小组作业的时间后,独自一人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十分昏暗。他的三个室友昨晚报复性地熬夜打排位,直到凌晨被隔壁宿舍的人敲墙壁骂了几句才睡下。现在快十点了,他们刚刚有了转醒的迹象。听见开门的动静,睡在靠近门边的室友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嗓音沙哑地嘟囔了一句:“周央?你怎么已经起了?现在几点了?”
“十点了。”周央不想吵醒其他人,所以刻意压低了嗓音,“我刚上完课回来。”
那个人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又倒回了床上。
周央回到自己的座位边,放好自己的东西,从柜子里拿了套干净的运动装,拿了水壶和更衣柜钥匙,还没在宿舍里待满五分钟又准备出门了。
刚刚和他说话的那个室友已经清醒了,他听到周央又要出门的动静,探出头看过来,“不是哥们儿,刚考完期中,你上完早八不用补觉休息吗?这么早去健身房吗?”
“我不困。你们再睡会儿吧。”周央说着,动作很轻地带上门,将室内的昏暗和室外的明亮隔绝开来。
屋子里回归了寂静,窗外能听到校园里逐渐开始吵杂的声音。室友忽然就睡不着了,但他也没有起床,而是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划着屏幕刷视频。直到另外两个室友也有了清醒的迹象,他才把手机放下,坐起来跟他们俩说了早上的事情,“卧槽你们当时没醒不知道,上礼拜刚考完试,今天,礼拜一,还是早八,他不仅去了而且去完回来就开始换衣服去健身房……我本来当时都醒了想起来了,结果他搞这么一通看得我巨累,起都起不来。”
另外两个室友听完也感觉好累。
“他这作息比我妈都夸张。”对床的室友揉着鸡窝头慢慢坐起来,“我妈弄完早饭还得看两集电视放松放松呢,我就没见过他干别的。”
另一个室友也加入群聊,他开始细数开学到现在周央的生活日常,“你别说,我现在已经看习惯了,刚开始我真的不习惯,除了他我真没见过哪个男的一点游戏都不打,他一开始跟我说他不打游戏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跟我装逼呢。”
“专业第一还跟你装逼呢。”室友笑了一声,“我们什么水平,人家什么水平?”
“不就是成绩好点吗?”
“呵呵,他那是光成绩好吗?你不找他抄作业,不找他问问题,不需要他提醒你什么时候有活动啦?”室友似乎在为周央说话,但语气听着却不怎么开心,“人家就是比咱强。”
“不至于不至于,不是一路人而已。”最先说话的室友赶紧找台阶下,“都跟他那么卷,日子还过不过了?咱们享受享受大一生活不也挺好吗?他这人虽然独了点,但有他在,咱们确实挺省事。上周那份专业课大作业,要不是最后踩着点借他的思路参考了一下,咱们几个平时分全得完蛋。现在群里发什么通知我也懒得爬楼,直接问他最准。”
大家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秒。同在一个屋檐下,周央这种人的存在很难不让这些同龄的男生在暗地里生出些许被比下去的挫败感。但偏偏他们在课业上又极度依赖周央,这种复杂的心理,最终只能化作私底下这种半是酸溜溜的吹捧、半是排挤的牢骚。只要把周央归类成一个“不懂享受生活”的异类,他们躺平得也就没那么焦虑了。
“这倒是。算了,他卷他的,咱们咸鱼咱们的,互不耽误。”对床的室友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地把周央当成了好用的工具人,“哎,别管他了,中午点什么外卖?”
宿舍里的几个人很快略过了这个话题,重新心安理得地躺平在床上,各自刷起了手机。
而此时的周央,对宿舍里这些针对他的闲言碎语一无所知,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去的那家健身房在学校附近,设施很齐备,最重要的是有独立的淋浴间,比学校的大澡堂要好得多。他办了年卡会员,在带锁的专属柜子里放了些日用品。除了固定的上午健身时间,偶尔下午或者晚上不想去学校澡堂人挤人的时候,他也会来这里洗个澡。反正从宿舍到这里走个来回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上午十点多,健身房里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器械区锻炼。周央把东西锁进柜子,戴上耳机,点开了一首没有歌词的白噪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随后直接上了跑步机。
他熟练地把配速调到一个偏高的档位,履带开始高速且匀速地滚动。
半小时后,周央关掉了跑步机。
履带缓缓停下,热汗顺着额头脸颊下颌一路往下淌,将灰色的运动T恤前胸洇湿了一大片。他一边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汗,一边伸手去拿仪表盘上的水壶。
刚拧开瓶盖,一个穿着瑜伽服的女生走了过来。对方手里捏着手机,神色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落落大方地问了一句:“同学,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周央喝水的动作没停,视线也只是礼貌性地短暂略过对方,连长相都没怎么看清。他的语气很冷淡,“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没有任何多余的借口,拒绝得干脆利落。女生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毫无转圜的余地,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回了同伴那边。
周央没去在意那边的动静。他做了几组不是很夸张的重量以后,径直去淋浴间冲了个澡,换回干净清爽的白T恤,踩着快到正午的晃眼阳光回了宿舍。
推门进去的时候,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正凑在一起研究中午的外卖满减。听见动静,对床的室友抬起头,看着他这副刚运动完神清气爽的模样,半是调侃半是感叹地啧了一声:“周神你这精力不去参加铁人三项真是屈才了。”
周央把运动包塞进柜子里,没接他话里那些微妙的酸茬,只神色淡然地随口应了一句:“习惯了。”
下午上完两节专业课,周央没回宿舍,照例去了院里的课题组帮忙。
带教的老师见他来得准时,直接塞给他一沓厚厚的测绘数据表,让他负责做繁琐的数据清理和电子版复核。这项工作极其机械、枯燥,盯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久了还熬眼睛,一般没几个新生有耐心干得下去。但周央偏偏很需要这种不需要过多思考只需要沉浸式忙碌的繁杂工作来填补生活的空隙。这种完全不需要情绪起伏、只需要机械运转的工作,能轻而易举地把他的大脑全部填满,让他没有余力去思考任何别的事情。
等他把最后一组核对无误的表格打包发送给老师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刚走出实验楼,就在林荫道上碰到了同专业的几个男生。
“周央!我们跟体院的打篮球,缺个人,你去不去?”
周央看了眼时间,没拒绝,“去。”
四月的傍晚,操场上风很大。体院的人打球对抗性极强,周央整场都在高负荷地折返跑、卡位、防守。这种体力透支让他的大脑得到了极其短暂且珍贵的放空。等终场哨声响起,对面险胜两个球。几个人虽然有些遗憾,但打得尽兴,很快便勾肩搭背地约着去校外吃烧烤。
打完球,一行十来个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校门外的烧烤店。
几杯冰啤酒下肚,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话题很自然地拐到了八卦上。
有个男生用手肘撞了撞周央,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诶,周央,我听体院那些人说,他们院有个妹子想追你,你给拒了?”
周央抬起眼,眼神里透着几分真实的茫然:“谁?”
“我去,你别装傻啊!”那男生有些夸张地瞪大眼睛,“就那个今天篮球场旁边坐着的那群人里最好看那个。”
周央全程都在认真打球,压根没有注意过球场旁边到底坐了什么人,更不用说分辨谁长得好看了。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没这回事。”
那个男生不信邪,连忙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给他看:“你看,他跟我说的。”
周央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直到捕捉到对话中的关键词“健身房”和“微信”,他才终于记起来早上是有过这么一回事:“哦。早上去健身的时候是有个人找我加微信,我没注意是谁。”
“不是吧兄弟!”那男生听完更震惊了,“你连人家脸都没看清就给拒了?那体院追她的人能排到二食堂,你连个好友位都不给?”
周央对这种问题不感兴趣,但旁边的男生或许是喝酒上头了,追着他问是不是他不行。周央被问得烦了,听到对方开始细数要给他介绍哪个对他感兴趣的女孩子以后,他没经过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别搞了,我有对象的。”
这句话一出,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那是大脑没经过任何理智过滤,纯凭潜意识和本能做出的防卫。甚至在过去的这大半年里,他觉得自己早就适应了分手的事实,但当别人提起要给他介绍对象时,他下意识的反应仍然是维护那个人的位置。
桌上的笑声和起哄声瞬间卡了壳,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去,真的假的?”一开始问话的男生更来劲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藏得这么深?怎么大半年来从来没见你对象来找过你,也没见你发过朋友圈啊?”
周央垂下眼眸,盯着手边玻璃杯里晃动的波纹,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嗯,高考以后他就出国了。”
“哦——异国恋啊。”桌上一个喝得有些上脸的男生搭了腔。
旁边另一个人砸了咂嘴,接话道:“牛逼,这跨度够大的。不过兄弟,现在出国的小留学生,那圈子可不太好混啊。听说那边天天就是开party、去酒吧。”
那个喝上脸的男生嘿嘿笑了两声,借着酒劲顺着话茬往下秃噜,越说越没边:“是啊,你这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连人都见不着。别到时候人家在那边夜夜笙歌,你头顶一片绿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
周央手里的玻璃杯重重地磕在了木质桌面上,桌上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在顺嘴胡咧咧的几个男生下意识地住了嘴,看向周央。
周央抬起眼。他平时性格沉稳,对很多事都表现得漠不关心,平时别人和他开玩笑对他来说影响不大,他懒得生气也不想花时间精力跟人掰扯,所以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印象。这也是大家敢跟他开玩笑的原因。但此刻,那双平时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却毫无温度。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拔高音量,只是冷淡地看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脸色沉得吓人,“别乱讲话。”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四个字,眼神冷冰冰地盯着对方。
被他盯上的那个男生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酒顿时醒了大半。不知为何,他有种极其真实的错据——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周央手里那个厚底的玻璃杯,砸的可能就不是桌子了。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场面变得极其尴尬。
最后还是组局的队长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端着酒杯挨个敬酒,强行把话题岔到了别的事情上,这事才算勉强揭了过去。
晚上回到宿舍,屋里的气氛透着些微妙。
宿舍里的另外几个人显然也通过打球那帮人的嘴,听到了烤肉摊上的小插曲。临睡前,对床的室友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从床帘后探出头来试探道:“周央,你真有对象啊?咱们都在一个屋里住大半年了,你瞒得真紧啊——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嫂子照片啊?”
周央正站在桌前收拾明天要用的书,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在一片昏暗的台灯光线下沉默了很久,随后拉上柜门,声音很低,“没有照片。”
“……啊,行。”对床的室友碰了个软钉子,嘴角撇了撇,干笑了两声悻悻地缩回了帘子后面,“这么神秘啊。”
宿舍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有周央走进洗手间去洗漱的轻微动静。
然而,就在洗手间的门关上的半分钟后,另外三张床铺里的手机屏幕几乎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那是他们三个背着周央建的小群。
【神他妈没有照片,你们信吗?】
【信个鬼。我看他就是今天被外院那几个人逼问得下不来台,硬着头皮现编的借口吧。这年头谈恋爱,连张照片都不存?骗傻子呢。】
【估计是平时清高惯了,拉不下脸承认自己其实也是个寡王。还异国恋呢,开学大半年了,你们见过他打过哪怕一个跨洋电话吗?天天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去健身房,他拿什么谈?靠意念交流吗?】
【就是说啊。他成天一副四大皆空的样子,谁知道私底下这么死要面子,为了装逼还强行给自己捏造个异国恋对象。】
【算了算了,看破不说破得了。以后谁也别提,看他一个人怎么把这出戏唱下去。】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床帐里几张带着几分讥讽和优越感的脸。在他们看来,周央那种高不可攀的“学神”光环,终于因为这个拙劣且死无对证的谎言,被戳破了一个可以任人看笑话的口子。
周央无意向任何人解释。
他洗漱完后便上床拉紧了床帘,将自己彻底封闭在狭窄而彻底属于自己的黑暗里。
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大半年不曾有过新消息、头像却一直置顶的聊天框。
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深夜一样,周央垂着长睫,指尖熟练且机械地在输入框里打起了字,像是在记日记,又像是毫无指望的倾诉。
【还是考试周好点,现在考完试了反而很无聊,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白天有人加我微信,我拒绝了,结果晚上打完球才知道原来是我们学校的女生,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加……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我们俩没分手。】
打到这里,周央不由想要叹气。他正要想想自己还要说些什么,视线无意识往上扫过,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屏幕的最上方,那个大半年没有过任何动静的名字,忽然变成了——
【对方正在输入...】
周央视线定格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过电般猛地坐起。动作太急,身下的铁床架在死寂的深夜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室友似乎是被这个动静惊醒了,发出了不满的嘟囔声。
周央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在黑暗中僵成了一块冷硬的铁。直到对床翻了个身,重新传出沉稳的呼吸声,屋里才再次归于死寂。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手机屏幕上。一开始,他怀疑是自己通宵考试太疲惫产生了幻觉,可他划出去又划回来,那几个字仍然在那里。
冯沐在给他发消息?
他的第一反应是猜测冯沐到底要给他发什么,随即他的视线飘到自己输入框里那段还没来得及清空的消息上,下一秒,一个更深的恐慌混杂着战栗感从脚底板直冲头皮——他猛然反应过来,此时此刻,大洋彼岸的那块屏幕顶端,必然也亮着一模一样的六个字。
隔着半个地球,顶着昼夜颠倒的时差。
周央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几乎是立刻把选在屏幕上方的拇指挪开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按下发送,也不敢再多敲下一个字符,在那端的屏幕上继续跳动出输入中的提示。
他屏住呼吸,全身紧绷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条时隔大半年的消息能够最终弹出来。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那行字闪闪烁烁,最终还是在沉寂中隐了下去,重新变回了毫无波澜的“冯沐”两个字。
要不是周央福至心灵截了个屏,不然他真的会以为刚刚那几分钟只是自己失心疯做了一场梦。
他呆坐了半晌,意识到等不到对方的消息后,他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重新躺回了黑暗里。他一下一下地按着删除键,将自己输入框里的长句全部清空。字符逐个倒退,手机在掌心传来细微而单调的震动。
窗外刮起四月的夜风,扯得树叶沙沙作响。
周央难得地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周央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
他眼底挂着一层浓重的青黑,上完早八的专业课后,他破天荒地没有去健身房换洗,也没回宿舍。而是背着书包径直出了校门,随便找了家偏僻安静的书咖,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第二杯冰美式喝到一半,胃里开始隐隐泛酸,但眼皮还是困得直打架。
杯子里的冰块逐渐融化,在杯垫上洇开了一圈深色的湿痕。周央的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昨晚深夜的那张截图。
他盯着那张截图发了很久的呆,心口沉得厉害。从昨晚开始,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到对方,猜测着那连续几分钟的闪烁意味着什么——是冯沐终于打算说点什么,还是仅仅只是一次误触。他有些期待,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深的迷茫与无能为力。
外面的阳光越来越刺眼,哪怕隔着浅咖色的玻璃也能感觉到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
周央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十一点,也就是美国的深夜十一点。
他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在分别后的这大半年里,第一次在深夜以外的时间打开了和冯沐的聊天框。
盯着看了一会儿,界面上的最后一条信息仍然是对方离开前发的那句“希望你以后过得开心”。
周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竟然会因为一个聊天框的状态显示生生耗掉一个上午。
说不定这是微信的bug呢?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正准备退出界面。
毫无征兆地。
顶端的名字骤然又变成了那几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
周央要划开界面的拇指死死按在了玻璃屏上。
如果说昨天晚上可能是系统bug,那现在,隔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总不能第二次出了同一个系统bug吧?
周央怔怔地看着那边的输入中出现又消失,然后再次出现,再次消失。
几分钟后又归于沉寂。
他等了许久,等到他确定对方应该已经不会再输入任何东西后,他切出了微信界面,给陈序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有些嘈杂,夹杂着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响声。
“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有事?”陈序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显然正在食堂排队打饭。
“陈序,帮我个忙。”周央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说话,怕吵到书咖里的其他人,“你现在点开我的微信聊天框,在输入框里随便打几个字,别发出来。一直打就行。”
“什么?”陈序听得一头雾水,“你测网速呢?”
“快点,算我求你的。”
“行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似乎是陈序走出了嘈杂的人群,切到了微信。
周央把手机拿到眼前。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微信顶端的备注栏精准地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然后呢?”陈序在电话里问。
“然后你把刚刚打的字删了。”
陈序照办了。
在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后,周央又让陈序重复了一次,“你随便再打点什么。”
过了几秒,又一次显示了正在输入中。
电话那头的陈序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给你发消息了?“他顿了顿,又自我否定道,”啊,不对,他想给你发消息了。”
他没有明说“他”是谁,但两个人都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周央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不确定。”
“嗯,毕竟你也不会问。”陈序话音一转,“我猜你不会没事打开他的聊天框视奸他有没有在那边打字,所以你当时应该也正好在做一样的事情吧?那他也看到了。”
被好友一句话抓包,周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陈序答案。
“真有你们的。”陈序叹了口气,把打饭的餐盘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都分手了倾诉欲还这么强,你真的不考虑主动点找他复合吗?”
没等周央说话,他紧接着又说道:“当局者迷,我估计你现在想不起来我们学校一般只允许休学一年,去年他办的病休。现在已经四月了,最多再过两个月,一年的期限就要到了。如果他准备回国的话,周央,他得及时回来销假。”
其实不用陈序把话说透,在听到“四月”和“一年”这两个字眼砸进耳朵里时,周央脑海中那条一直刻意被模糊的时间线就已经瞬间对齐了。
去年的初夏,到今年的初夏。
“……我知道。”周央喉结滚了滚,低声应了一句。
陈序估计他现在没什么聊天的心情,索性主动说:“我吃完饭还有课,先挂了。”
耳边的嘈杂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书咖里流淌着的低缓且有些催眠的轻音乐。
周央向后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看着窗外被正午阳光晃得有些刺眼的梧桐树影,胃里因为空腹喝了冰美式而泛起一阵隐隐的痉挛。
他看了许久,直到眼前都有些晃花了的影子,他才重新按亮了手机,找到那个人的聊天框,手指缓慢地敲下了两句他想过很多遍的话:
【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每天晚上在聊天框里写的那些想和对方分享的日常、那些跟别人说不出口但在对方面前却很坦然的心里话,最后都会以这两句话结尾。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想说这两句话,前面才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还是因为他实在需要跟对方分享那些心里话的机会,所以希望对方能够回来。
剥开那些层层叠叠的无关紧要的废话,他想说的不过是这两句话而已。
发送键上的手指却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的字迹被正午的强光照得有些晃眼。
周央看着那个绿色的方块。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这一下按下去,这个死局就会被他亲手撕开一个口子。可如果,这大半年的音讯全无,是冯沐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那这两句话扔过去,只会平白无故地拉扯、动摇对方。
他太清楚对方当时受到的伤害有多严重,或许不回国是最好的选择。
他理解,也支持,只是他自己心里一直没放下罢了。
——不该牵连另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