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烟豆子

23、第 23 章 期末结

　　期末结束后的那一周，学校里只有高三生还在上课，教学楼的其他楼层都静悄悄的，唯独高三走廊里还很热闹。

　　或许是期末终于结束了，很多人课间都愿意出来透口气，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一到下课就埋头刷题。晚自习下课后，教室里也不像考试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说笑。

　　这天午休前，数学卷子发下来。

　　许江灿拿到卷子以后，高兴了整整十分钟。

　　原因很简单。

　　成绩虽然不理想，但至少没有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陈序评价：“成绩不怎么样，心态倒是很好。”

　　如果换作平时，许江灿现在已经嗷一声扑过去了。

　　但他担心了一整个周末的数学不仅及格了，还上了一百分，陈序这点攻击对他来说已经完全不起作用。

　　“不听不听。”许江灿把卷子拍在桌上，十分硬气，“我考了101，够交代了好吧！”

　　冯沐这边卷子还没捂热，就被周央招了招手叫过去。

　　周央同桌正在讲台那边排队等着问问题，座位暂时空着。周央便挪到同桌的位置上，示意冯沐坐到自己座位。

　　冯沐刚坐稳，卷子就被周央拿了过去。

　　他心里有些惴惴。

　　尽管他这次数学考得不错，班级平均分是一百一十二，他考了一百一十五，已经算是超过平均线的水平了。

　　但他听周央批评听多了，每次看到周央顶着一张严肃的脸翻他的卷子，还是会下意识紧张。

　　果不其然，周央才看了第一页就皱起眉。

　　“这道怎么改答案了？”

　　冯沐探头过去，看到他说的是哪道题以后，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

　　“后面检查的时候觉得太简单，重新算了一遍就……”

　　周央：“手欠。”

　　冯沐：“……”

　　周央继续往后翻，“这道呢？”

　　“没想到换元。”

　　“现在想到了？”

　　“考完出来对答案的时候想到了。”

　　周央抬了下手，像是想戳他脑袋。

　　可这是在教室。

　　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反手用笔杆往卷子上敲了敲。

　　“下次考试的时候给我想起来。”

　　冯沐应了一声。

　　周央又看后面的大题，和他们对答案时估得差不多。

　　“这个我上礼拜给你讲过了，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应该……”冯沐有些不太确定，“差不多都记得。”

　　周央瞥了他一眼，“晚上整理错题的时候再做一遍。”

　　冯沐看着卷子上的题目，努力回忆上礼拜考试后周央说过的解题方法，嘴里答应道：“知道了。”

　　周央很快把卷子过了一遍。

　　“还行。”

　　冯沐接过卷子，“只是还行？”

　　“你要是没改错、没漏条件、没粗心大意，我就夸你一句做得很好了。”周央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要不算算加上那几分能考多少？”

　　冯沐像泄了气一样往他桌上一趴，“我都考过平均分了……”

　　这句话尾音拖得很轻，连冯沐自己都没意识到，听起来多少有点不服气，又像是在讨一句夸。

　　周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像是终于妥协了一点。

　　“行。”周央说，“确实进步很大。”

　　冯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许江灿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刚考完期末，刚发的卷子。”许江灿一脸震惊，“求求你们休息一下吧别卷我了。”

　　陈序跟在他后面，“你之前不是说下学期要洗心革面？”

　　许江灿：“都说了是下学期了，跟这学期有什么关系。”

　　周央冷笑，“你从高一开始每学期都是这么说的。”

　　许江灿装傻，“你说谁呢周哥，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以后就不要听了。”周央做了个再见的动作，“有问题找别人啊。”

　　许江灿立刻滑跪，“不不不……周哥，你听我解释。”

　　周央早就习惯了许江灿打嘴炮不靠谱的样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几乎不用过脑子。

　　话说到一半，他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冯沐正趴在桌上，托着下巴听他们斗嘴，眼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周央收回视线，注意力也跟着落到了冯沐身上。

　　“别光顾着乐。”周央拿笔敲了敲冯沐的卷子，“把你错题本拿过来，先把最后两道题改了。”

　　冯沐笑容一收，“现在？”

　　“现在。”

　　“不是刚考完吗？”

　　“卷子都发了还叫刚考完？”

　　冯沐叹了口气，认命地回自己座位把错题本拿出来。

　　许江灿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真看不出来啊。”

　　冯沐刚回来坐下就听到他这句话，抬头问：“什么？”

　　许江灿一脸感慨，“周老师怎么把你调这么听话。”

　　说者无心，冯沐的耳根却一下热了起来。

　　周央抬眼看过去。

　　许江灿立刻举手投降，“我乱说的，我乱说的。”

　　陈序直接伸手把许江灿拽走，“行了，别在这儿找死。”

　　冯沐低头把错题本翻开，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才写下第一行。

　　开头两个字还有些飘。

　　周央移开眼，装作没看到。

　　到了晚自习的时候，除了语文和英语这两门卷子还没批完，其他科目的期末试卷都已经发了下来。

　　考得好的人满脸喜色，有人在讨论过年的时候会去哪里玩几天，有人已经开始算春节能拿多少压岁钱；考得差的人唉声叹气，还有一些人抱着新鲜出炉的寒假作业哀嚎，说学校根本不想让他们过年。

　　许江灿是哀嚎的那批人。

　　宿舍的另外三人等了他一会儿，还是陈序出手把他从教室里薅了出来。

　　“再不走我们先走了。”

　　许江灿连忙收了表情，提着书包跟上。

　　“等等等等，等我啊啊啊——你们三个没有同情心吗？寒假本来就这么短，还要写这么多作业，这都不让我难受一会儿吗？”

　　陈序瞥他一眼。

　　“你刚才拿着成绩单笑得挺开心。”

　　“那是两回事。”许江灿振振有词，“成绩是成绩，作业是作业。”

　　几个人一起出了教学楼，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许江灿一路都在念叨寒假作业。

　　“我刚才数了一下，光数学就两本。”

　　陈序说：“你数错了。”

　　许江灿一愣，“啊？”

　　“是三本。”陈序说，“还有一本学校发的真题，让我们自己去印。”

　　许江灿顿时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放下书包以后，许江灿开始嚷嚷饿了，拉着陈序不放，非说要去小超市买夜宵。

　　陈序被他拽着往外走。

　　“你晚饭不是吃了两份？”

　　“学习消耗大。”

　　“你今天学什么了？”

　　“哎呀你管我，走走走，再不去老板要溜了，他朋友圈说了寒假了会提前关门的。”

　　他们宿舍在买东西这件事上向来是一起行动的，冯沐虽然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但看周央已经跟了出去，也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前面是一个拖一个走的许江灿和陈序。

　　冯沐和周央慢悠悠跟在后面。

　　现在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左边靠近教学楼的方向亮着一排灯，右边的操场黑漆漆的，像是随时要把左侧的光都吃掉。

　　晚风吹过树梢，带着一点冬夜的凉意。

　　冯沐缩了缩肩膀。

　　周央看了他一眼，“冷还穿这么点？”

　　冯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宽大的学生校服里穿着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完全不理解周央口中的“这么点”是在说谁。

　　“我穿得比你多。”

　　周央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换到了冯沐的右手边走着。

　　前面的许江灿和陈序已经开始研究等会儿买泡面还是买面包，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过了一会儿，周央像是随口提起。

　　“上周六不是说见了那个留学老师吗？你们聊得怎么样？”

　　冯沐脚步微微一顿。

　　周央侧头看他。

　　“怎么？”

　　“没事。”冯沐笑了笑，“就是没想到你还记着。”

　　周央神色很淡。

　　“不能记？”

　　“能。”冯沐把手机塞进口袋，偏头看他，“我以为你不太会关心这件事。”

　　周央沉默了一下。

　　“你的事……”

　　话刚出口，他自己似乎也觉得有点别扭，停了停，才改口道：“你不是说不想走吗？”

　　冯沐看着他。

　　周央没有看他，只看着前面被路灯照亮的一小段路。

　　“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冯沐不知道自己刚才想听到什么答案，听到周央的话后，他低下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他周六来家里了。”

　　周央放慢了脚步，“嗯？”

　　冯沐想了想才说，“聊了一会儿，人还挺好，也不说我成绩差，只是说如果我想出国的话，总归能规划出一条路。”

　　“然后呢？”

　　冯沐耸耸肩，“没什么然后了，我跟他说我想等高考结束了再说。”

　　周央有些意外，“就这样？”

　　“其实他说了挺多的，但说来说去都是那回事，高考风险大，劝我早点做好出国的准备……”

　　冯沐拖长了声音，慢慢说着，语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诉苦。

　　他看了周央一眼，说：“但你知道，我不想走。”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眼睛只盯着眼前的地面看，完全不敢往旁边瞥。

　　他不知道周央会怎么回答，心里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就在冯沐以为周央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头顶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还有半年呢。”周央也没有看他，双眼直视着前方，手却很轻地落在冯沐头上，“好好努力吧。”

　　冯沐怔了一下。

　　那只手很快就收了回去，动作轻得像是错觉。

　　他低着头，小声说：“嗯。”

　　前面的许江灿正好回头，“你们两个在后面磨蹭什么呢？”

　　冯沐下意识地往旁边走了走，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周央倒是很坦然的样子，说：“没什么。”

　　许江灿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什么事你俩走这么慢干嘛？外面冷得要死，我和陈序都等你们好几次了。”

　　“你们先过去。”周央说。

　　“那怎么行——”许江灿像是要过来拉他们快点走的样子，“我是那种为了一口吃的把你们丢下的人吗？”

　　“是，你是。”陈序从旁边拽了他一把，“再废话，超市老板真走了。”

　　许江灿立刻把注意力转回去，人已经快步往前走，声音还在后面飘。

　　“走走走，你俩快点啊！”

　　走在后面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周央冲着前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

　　冯沐点点头，“嗯，走吧。”

　　小超市里的灯光已经暗了一半。

　　货架之间挤着几个同样刚下晚自习的高三生，大家手里拿的东西也差不多，不是泡面拌面，就是辣条、辣鸡爪这些零食。最健康的，也不过是什么带馅的面包和风味酸奶。

　　许江灿一进去就直奔泡面货架。

　　陈序走在后面提醒他，“你不是说泡面吃多了不健康吗？”

　　许江灿当作没听到，拿起一包拌面看了看。

　　“这个椒麻牛肉拌面新出的吧？”他顺手又拿了一包，“买两包尝尝。哎，你们要吃吗？这个面没几包了。”

　　陈序：“……”

　　冯沐本来就没打算买什么，对泡面的兴趣也不大，周央也摆手拒绝。

　　两人什么都没说，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往货架另一边走去。

　　货架另一侧都是些面包、糕点、甜品之类的，比起旁边的零食和泡面，这里的货架还比较满，显然没有隔壁那么受学生欢迎。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过整排货架，在走廊尽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冯沐问：“你没什么要买的吗？”

　　周央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袋肉松吐司，“这个还吃吗？”

　　冯沐看了一眼，摇头，“不了。”

　　这学期刚住校那阵子，他经常买这种面包当早饭，后来吃得多了，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周央闻言，把面包放回原处，目光又在货架上扫了一圈。

　　“那这个呢？”他拿起旁边一盒蛋糕卷。

　　冯沐还是摇头，“不想吃了，早上吃这个太腻了。”

　　对方说得太自然，反倒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央刚才拿起那些东西，好像都不是给自己挑的。

　　他低声咕哝：“你买自己的呗。”

　　周央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爱吃这些了？”

　　冯沐没话说了。

　　两个人最后还是空着手走了回去。

　　许江灿正提着一篮子泡面、辣条、小烤肠和果冻条去结账，看见他们两手空空，表情十分震惊。

　　“不是吧，你俩逛了半天，什么都没买？”

　　周央说：“不饿。”

　　冯沐配合地点点头，“我也不饿。”

　　许江灿难以置信，“不是，现在不饿是现在的事儿。这周食堂早饭不开，你俩什么都不买，明早吃什么啊？”

　　食堂不开门确实是个问题。

　　平时他们都是在食堂吃完早饭，直接去教室早自习。要是食堂不开，早上能吃什么还真不好说。

　　冯沐下意识看向周央。

　　周央的表情倒是丝毫不慌。

　　“出来吃。”他说，“我今天中午出来拿沙县的时候问过了，这星期他们还卖早饭，等我们下周放假了才休息。”

　　许江灿愣住，“你连这个都问了？”

　　周央看他，“不然明早跟你一起啃辣条？”

　　许江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篮子里的东西，立刻把辣条往身后藏了藏。

　　结账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感叹：“周哥，当年选班委的时候没投票让你当生活委员，真是可惜了。”

　　陈序站在旁边，闻言只抬了下眼。

　　许江灿来了劲，“真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照顾人？”

　　周央扫他一眼，“因为以前没人半夜拿辣条当夜宵。”

　　许江灿被噎了一下，“那也不能全怪我吧。”

　　冯沐本来还在低头看收银台上的扫码器，听见这话，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收银员扫完最后一件商品，报了价格。

　　许江灿已经掏出手机准备付款，陈序扫了一眼他篮子里的东西，忽然伸手把那包辣条拿了出来。

　　许江灿愣住，“干什么？”

　　陈序语气平淡：“味道太大。”

　　“不是，我还没吃呢。”许江灿一脸莫名。

　　陈序把辣条拿远了一点，不让他抢回去，“等会儿你吃完，宿舍一晚上都是辣条味，我拒绝。”

　　许江灿震惊，“你怎么能剥夺我零食自由？”

　　陈序说：“我也有呼吸自由。”

　　周央站在旁边，十分冷漠地补了一句：“我支持陈序。”

　　收到许江灿求助的目光，冯沐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真的没办法。

　　最后还是许江灿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会在路上吃完，陈序这才同意让他把辣条留下。

　　回去路上，许江灿边走边啃。

　　陈序嫌味道太大，走得离他远了一些。

　　许江灿一脸受伤，“你干嘛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最近这么嫌弃我——”

　　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往嘴里塞辣条。

　　或许是吃得太急，又或许是因为边走边吃的关系，他难得被辣油呛了一下，在寒风里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咳咳——”

　　陈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慢点。”

　　许江灿边咳边摆手，显然还想证明自己没事。

　　结果一开口，又被呛得咳了两声。

　　陈序皱着眉，把刚才从超市买的袋子翻了一遍，里面全是零食，别说水了，连瓶饮料都没买。

　　“你没买喝的？”

　　许江灿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忘……咳咳咳……”

　　冯沐连忙伸手给他拍背，“慢点慢点，你先别说话了。”

　　周央站在另一边，看着许江灿咳得直不起腰，也皱了下眉，“先往宿舍走。”

　　陈序没好气地看了许江灿一眼，提着袋子往前快步走。

　　走了几步，他又直接小跑起来，“我去拿瓶水来。”

　　许江灿咳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边咳一边抬手，像是还想证明自己没那么夸张。

　　冯沐和周央扶着他慢慢往宿舍楼方向走。

　　没过多久，陈序拿着一瓶水跑了回来。

　　冬天的风很冷，他跑得有些急，停下来的时候呼吸明显乱了一点，却还是先把水拧开，递到许江灿手里，“慢点喝。”

　　许江灿接过水，咕咚灌了一口，终于缓过来一点。

　　他抬头看着陈序，声音还有点哑，“陈序。”

　　陈序看他，“干什么？”

　　许江灿十分感动，“你还是爱我的。”

　　陈序面无表情地把吃了一半的辣条从他手里拿走。

　　“辣条没收。”

　　许江灿：“……”

　　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会儿，他又变得生龙活虎，把新买的零食拆开一一品鉴。

　　陈序第二个去洗漱，洗漱完了发现他还坐在凳子上盘着腿，喜滋滋地在桌前啃鸭锁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晚上吃多了睡不着别叫我。”

　　许江灿相当自信，“不会，我就尝尝味道。”

　　陈序没有发表评价。

　　等冯沐洗漱完回来时，许江灿已经从“我就尝尝味道”发展到了“这小烤肠真好吃下次再买个香辣的尝尝”。

　　陈序坐在自己位置上看书，表情已经从嫌弃变成了放弃。

　　冯沐擦着头发走进来，人还没坐下，眼前就多了一张纸。

　　是今天刚发的寒假计划表。

　　“这是要干什么？”

　　周央把那张纸摊到桌上，“安排寒假。”

　　冯沐沉默了一下，“现在？”

　　“不然呢？”周央抬头看他，“等你放假第一天睡到中午再安排？”

　　许江灿举着小烤肠，在旁边诚恳插话：“寒假的事不就应该寒假做吗？”

　　陈序说：“没人问你。”

　　许江灿默默低头继续吃。

　　冯沐叹了口气，头上搭着毛巾，拖了椅子坐到周央旁边。

　　周央拿手机看了下日程，“二月一号放假，二月二十三号返校。”

　　冯沐看着那几行日期，“过年那几天肯定不行。”

　　周央认同地点点头，“那过年前两周把该补的都补了吧。”

　　冯沐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语文和英语该背的每天都要背。”周央说，“数学还要把概率和向量的题过一遍……”

　　冯沐听得头疼，“两个星期要做这么多吗……”

　　周央说，“你不是要高考？”

　　冯沐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央看他一眼，终于稍微松口。

　　“前两周每天至少半天用来复习，剩下半天你可以休息。”

　　冯沐警惕地问：“半天？”

　　“怎么？”周央问，“嫌少？”

　　冯沐立刻说：“不少。”

　　周央低头笑了一下，拿笔在寒假计划表旁边划了几下。

　　“那先定地点。”

　　冯沐凑过去看。

　　周央接连说了几个地方，都不太合适。

　　“书城？”

　　冯沐查了下手机地图，“从我家过去好像要一个多小时。”

　　“那找个星巴克。”

　　“去哪家？”

　　两个人又对着地图搜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折中位置。

　　周央平时出门不是坐地铁就是骑自行车，去太远的地方并不方便。冯沐倒是有司机接送，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冯沐回头看了眼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

　　许江灿还在桌边研究小烤肠，陈序低头看书，谁都没注意这边。

　　冯沐这才稍微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怕小杨叔送我的时候，正好碰上我爸要用车。”

　　周央抬眼看他。

　　冯沐声音更低了一点，“被我爸知道就很麻烦。”

　　周央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几个被划掉的地点，沉默片刻，忽然说：“要不来我家住几天？”

　　冯沐一愣，“什么？”

　　“我家。”周央说，“我爸妈下周正好要带我妹去参加模拟联合国，家里没人。”

　　冯沐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周央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突然，又补了一句：“你就当住宿舍一样。”

　　冯沐还是看着他，突然问：“你妹妹参加模拟联合国？”

　　周央：“嗯。”

　　“她不是喜欢打游戏吗？”

　　“呵，她喜欢的东西很多。”周央面无表情，“包括但不限于打游戏、追kpop女团、在网上跟人吵架，以及在模拟联合国里代表某个国家吵架。”

　　冯沐没忍住笑了。

　　周央看他笑，语气也轻松了一点，“那你来我这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冯沐低头看着桌面，“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周央说，“反正也没人在家。”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更不对了。

　　周央停了一下，又说：“那我先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冯沐还是有些犹豫，“应该不行吧。”

　　周央看着他，“我还没问呢。”

　　“我没有。”冯沐说，“我是觉得正常家长都不会同意。”

　　周央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妈。”

　　冯沐抬头，“阿姨很好说话？”

　　周央沉默两秒，想起他家温柔和气的老母亲怒火中烧拿衣架子抽周檀屁股的模样，“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

　　“她比较相信我。”周央像是觉得这话有点自夸，很快移开视线，“明天我打电话问他们一声。”

　　冯沐“嗯”了一声，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还是冯沐说：“那就先这么定。”

　　这句话像是终于把沉浸于吃喝中的许江灿惊醒了。

　　“嗯？”他叼着半根小烤肠抬起头，“你俩准备去哪开小灶啊？”

　　周央很坦然地回答：“我家。”

　　许江灿今天差点第二次被呛到，“咳咳——你家？”

　　他一边拍胸口一边瞪大眼睛，“不是，周哥，你家？”

　　周央眯起眼，“我家怎么了？”

　　“不是，我的哥，你俩这补课有点太过了吧都去家里……唔唔——”

　　许江灿话说到一半，嘴巴被陈序不知道哪翻出来的半包辣条堵了个正着。

　　陈序用一种看呆子的眼神看着他，“赶紧吃完睡吧。”

　　说着，他也不看周央和冯沐，只是随意抬手挥了挥，“你俩也快点睡吧，我快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