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烟豆子

2、第 2 章 父母各

　　父母各自“出差”的第二天，冯沐拿着他们随手丢下的说明信，找到班主任申请了学校宿舍。

　　高三住校的人本来就少，这会儿突然插班申请，竟然也顺利通过了。第二天，他提着早就让付阿姨收拾好的小行李箱，独自住进了学校。

　　这倒不是因为他无法一个人生活，而是他想多睡二十分钟。

　　“311……315……”冯沐绕着三楼走了一圈，终于发现自己要找的307宿舍，其实就在电梯左侧楼道的第二间。他上楼后直接一个右转，完美地避开了正确答案。

　　好不容易绕回来，他刚停在307门口还没掏出钥匙，便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和脚步声靠近。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

　　为首的人竟然是周央。

　　冯沐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凑巧，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被分到这间宿舍了。”

　　看到他手里提着的行李箱，周央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那紧皱的模样，看得冯沐都想上手帮他把额头上那几道纹路给揉平了。

　　周央不信邪，伸手问冯沐要了宿舍回执单，说是帮他看看有没有走错。直到看清回执单上龙飞凤舞的“307”三个数字，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烦人的转学生即将成为自己室友的悲惨事实。

　　他郁闷地冷哼了一声，侧过身让开路，示意冯沐进来。

　　冯沐拖着行李箱往里走，却没注意宿舍门口那个完全不合理的高门槛设计，脚下一绊，险些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

　　周央手比脑子动得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伸手便接住了他，“小心！”

　　手掌隔着夏季校服薄薄的布料触碰到冯沐的腰，闯进周央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赶紧松开手，而是：这人是不是有点瘦得过分了？

　　他正走神，冯沐已经扶着他的手臂站稳了，“哇，吓我一跳。还好你拉了我一把，谢谢你啦！”

　　周央嘴唇动了动，迅速抽回手，挤出自以为冷漠的三个字：“不客气。”

　　冯沐也没有在意他生硬的语气。他回过头，试图把行李箱提过门槛，奈何那个箱子又大又沉，四个轮子轮流卡在门槛边上，宿舍门又因为弹簧的惯性时不时地往回关。冯沐既要提箱子，又要分出半个身子去撑着门，模样看起来狼狈又吃力。

　　周央站在一旁，看着他提着那跟小身板完全不成正比的行李箱，插在兜里的手蠢蠢欲动地想要上去搭一把。

　　这该死的骑士病。

　　他正暗自较劲，旁边的室友已经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前帮忙撑住了门，冯沐这才腾出手，吭哧吭哧地把行李箱拽了进来。

　　看他终于把麻烦的箱子弄进屋，室友一肘子捣在周央腰上，把他神游的理智拉了回来：“走不走啊？”

　　“……走吧。”周央跟着室友走到门口，听到背后放倒行李箱的沉闷响声，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冯沐正仰着头，看着那张落满灰的空床板，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

　　周央迟疑了一秒，干巴巴地开口问：“我们去食堂，你来吗？”

　　正对着床铺叹气的冯沐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第一反应是环顾左右。发现宿舍里除了自己和门口的几人外再没别人时，他有些不确定地反问：“啊？你是叫我吗？”

　　周央不耐烦地说：“当然，除了你还有谁？我叫鬼啊？食堂还有半小时就关门了，你来不来？”

　　冯沐摸了摸肚子。他回家的时候啃了两片保姆做的高级吐司，现在还不觉得饿。再看看空荡荡的床板和一桌的灰尘杂物，他摇摇头说：“我想把宿舍收拾完再说……谢谢你提醒我啦，等会儿我自己点个外卖就好了。”

　　难得的善意被“情敌”拒绝了，这本该是一件挺令人不爽的事。但对方的态度又好得让周央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行……那我们走了。”

　　他和两个室友赶着饭点的末班车，三个人凑钱AA了两荤一素和一大碗炒粉，吃得心满意足。离开时经过食堂外带窗口，周央脚步慢了下来，迟疑了一会儿，又折返回去。

　　“阿姨，打包两个梅干菜肉包和一个茶叶蛋。”

　　室友许江灿随口问：“那炒粉一半都是你干掉的，你还没吃饱啊？”

　　周央撇撇嘴，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飘开：“我给那谁带的。”

　　那谁？两个室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过他们很快就想到了刚刚搬进宿舍的冯沐。

　　他们三人同班，深知周央明恋郭云瑾，而郭云瑾对转学生特殊关照的八卦在班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见周央竟然给“情敌”买晚饭，两人的神情简直比见鬼还震惊。

　　“不是，周央，那个冯沐不是你情敌吗？”

　　“呃……”周央支吾着强行找借口，“郭云瑾说他基础差，让我对他客气点。”

　　那两人用一种无比佩服的眼光看着他。

　　许江灿竖起大拇指，不知是夸奖还是笑他：“牛批啊周哥，大丈夫能屈能伸！”

　　另一个室友陈序配合地点评：“原来是先解决外部矛盾，再攻克内部难题的路线啊……”

　　“哦哦——原来周哥是曲线救国，学会了学会了！”

　　“闭嘴吧你俩！”周央从阿姨手里一把接过透明塑料袋。包子的热气隔着薄薄的塑料袋烫着他的指尖，连带他脸都有些发热，“就是顺手带个饭而已，你们戏怎么这么多？”

　　被室友添油加醋地打趣了一番，原本单纯出于好意的举动，反倒显得有些别有用心了。

　　经过宿舍楼下垃圾桶的时候，周央差点恼羞成怒地想把手里的塑料袋直接丢进去。但他脑子里闪过冯沐那风一吹就能飘走的小身板，还有对着空床板发呆的傻样，最后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三人说说笑笑地上楼。进门时，宿舍唯一的一张空桌上已经摆出了一些书，上铺吱吱呀呀地响着，是冯沐在收拾床铺。

　　“砰”的一声，装着包子的塑料袋被扔在了木桌上。

　　冯沐从上铺探出脑袋，见到外卖袋时，表情十分惊讶：“这是给我带的吗？”

　　没等周央说话，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两个损友已经一唱一和，顺利把“顺手带两个包子”这件事渲染成了“周央都快到宿舍了、又担心你没吃晚饭、特地调转回去买的爱心晚餐”。

　　一顿吹捧把周央说得面红耳赤。他连忙一左一右钳住两人的脖子，颇有些心虚地骂道：“你俩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犯病啊？”

　　冯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周央现在的态度和第一次见面时天差地别，但他向来习惯了接受别人这种“顺手”的物质示好。他爬下楼梯，很是捧场地道谢：“谢谢，我正好有点饿了。”

　　周央对这句道谢很是受用，但表面上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只“嗯”了一声，就勾着两个室友的脖子去阳台教训他们乱说话了。

　　冯沐听着阳台上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看着乱糟糟的床铺，听着肚子里隐约的响声，决定先洗手吃饭再说。

　　他吃惯了微波炉出品的速冻餐或是保姆做好的精致饭菜，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难得吃一次刚出炉的包子茶叶蛋，吃得手忙脚乱的——给茶叶蛋剥壳的时候被烫得手指乱飞，吃一口包子咬着馅儿了又烫得直吸气。

　　周央教训完两个损友，一回头，就看到冯沐一边艰难地咽着茶叶蛋、一边对着通红的手指吹气的傻样。

　　——这生活不能自理的呆子，就是他女神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他暗暗质疑郭云瑾看人的眼光，却又控制不住地“骑士病”发作：“你水壶呢？”

　　冯沐噎了一下，无辜地指了指桌上一个精致的陶瓷马克杯。他没想到住宿舍还要自备水壶，还以为跟在家里似的，渴了去厨房倒杯水就行。

　　看着他一脸无措的样子，周央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提起自己的水壶给他加满热水：“学校超市已经关门了，你出不去。今天先用我的吧，明天你自己去对面买新的。”

　　冯沐猛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来。他感激地看向周央，很真诚地请求：“今天要麻烦你啦……我第一次住宿舍，也不知道要买什么，明天你能不能陪我去？”

　　周央一点都不想陪“情敌”逛超市，奈何两个损友冲锋在前，没等他找借口推脱，就已经替他接下了任务。

　　他本想抗议，其中一个损友勾着他的脖子，用很轻的声音补了一刀：“你不陪他去，郭学霸就陪他去啦。”

　　一句话，正中死穴。

　　冯沐似乎看出了他的勉强，十分懂事地退了一步：“没关系，如果你没空的话，我可以自己去买。”

　　周央一想，如果未来郭云瑾成天往他们班跑，万一聊起这个事，郭云瑾百分百会自告奋勇带他去附近转转。那还不如现在直接答应，把隐患掐灭在摇篮里。

　　他果断开口：“我有时间。明天放学了你在教室等我，我做完值日来找你。”

　　约好了时间，周央本想警告冯沐一句“不要跟郭云瑾说”，但又怕自己表现得太在意，改口道：“别喊别人啊。”

　　冯沐茫然地眨了眨眼，“喊别人？喊谁啊？还有谁搬进宿舍来了吗？”

　　看旁边两个损友挤眉弄眼得脸都快抽筋了，再看冯沐完全不在状况的傻样，周央又一次深深地怀疑郭云瑾的眼光——她口中那个很会照顾人、很聪明的前同桌，明明就是个饭都不会吃、水壶都不会带、考试还吊车尾的呆子嘛！

　　“没别人。”面对冯沐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周央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是我记错了。”

　　冯沐“哦”了一声，低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多少钱？”

　　周央正弯腰从柜子里翻衣服，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多少钱？”

　　“包子和茶叶蛋。”冯沐说得理所当然，“我微信转给你。”

　　他对这种小额人情向来算得很清，因为金钱是最容易结清的债务。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阳台上立刻传来一声憋不住的喷笑。

　　周央耳朵一热，觉得自己的好心被明码标价了，没好气地回头：“两个包子一个蛋你也要转账？你烦不烦。”

　　冯沐拿着手机，很诚恳地看着他，“不是，我不好白吃你的东西。”

　　“谁让你白吃了？”周央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卡住了。

　　冯沐也愣了愣，呆呆地问：“那……你要我做什么？”

　　周央被他问得脑子一空，差点把手里的校服扔进洗脸盆里，“我不是那个意思！”

　　冯沐“哦”了一声，觉得这人的脾气真难捉摸，又低头看手机，“那我还是转给你吧。”

　　“别转。”周央抢在他按下去之前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我不收。”

　　冯沐看着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他不想欠人情，过了几秒，提议道：“那明天逛完超市，我请你吃饭吧。”

　　周央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用，旁边许江灿已经开始大声地假装咳嗽了。

　　他莫名其妙地有点不自在，只能板着脸问：“你请什么？”

　　“都可以。”冯沐想了想，“你喜欢吃什么？”

　　这句话问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周央刚刚才压下去的那点热意，又从耳根冒了出来。

　　他含糊地说：“明天再说。”

　　冯沐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像完成了一项交易般安心，很认真地补了一句：“那说好了。”

　　周央转过身去，把衣柜门拉得哐当一响，用后背对着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