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浅》夜色浅

95、迎接更美好的明天 纪权澈

　　纪权澈和许奈思身处其中，他跟在她身后，视野中只有她清晰的轮廓，周围流动的人群都成了一晃而过的虚影。
　　她在虔诚地祈福、许愿，他祝愿她万事胜意、如愿以偿。
　　绕完塔，许奈思后知后觉地左右张望。
　　纪权澈一步跨到她身旁：“走吧，去点香。”
　　“嗯。”她仰头看他，展露笑颜。
　　香池中明火跃动，香客们手中的线香频频伸入取火。
　　许奈思和纪权澈也一并将其点燃后，线香顶端烟雾缭绕，丝丝缕缕升腾于半空。
　　两人动作同频，双手持香举至眉心。
　　从面朝正殿开始，顺时针每转一个方位，便躬身拜三下，敬四方诸佛。
　　礼毕，将线香投入香炉。
　　“你求的什么愿啊？”许奈思好奇地问。
　　“来这儿不就是求事业的嘛。”纪权澈显然一副糊弄人家的模样。
　　“具体点儿嘛。”她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纪权澈很想看许奈思继续撒娇，所以继续逗她：“万一说出来不灵了怎么办？”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不灵还有我养你啊！”许大小姐一点也不怕这个，还作势要身先士卒，“那我先说，我求的是……”
　　“哎哎哎！”纪权澈笑着将人一把揽入怀中，一只手捂上她的嘴，“真别说，要是因为这个不灵咱俩不就白来了？”
　　“不说就不说，这还在庙里呢，你注意点影响！”许奈思把纪权澈的手掰开，被他拐带着往寺里走。
　　“没事儿，我们声音小点就行。”
　　接下来就是在寺内各殿参拜，求相对应的愿。
　　来到观音殿前，许奈思原本打算直接路过这个，纪权澈却停下不走了，满脸蠢蠢欲动地看着她。
　　许奈思转回身，瞥一眼殿堂，不解地问：“你都有我了还拜这个干嘛？”
　　纪权澈说：“想跟你长长久久啊。”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心爱之人逆着冬日的暖阳，一连往后退开好几步，朵朵光晕映射在她身上，虚化轮廓、模糊肌理，他却依然看得真切。
　　一如长大后他回国见她的第一面，五年时间过去，她改变了很多，亦从未变过。
　　她告诉他：“这个你求佛没用，得求我。”
　　天道不公，而她从未在无尽的下陷中停止过抗争。
　　她犯过错，迷失过方向，被命运推进一个个怪诞的深渊巨口前，被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后再爬出来，仍然有张狂的底气，笃定的信仰。
　　她信她自己。
　　最后，纪权澈没有踏进观音殿，他走到许奈思面前，投入她的怀抱。
　　隔着寒冬厚重的衣物，他却能感知到她灼热的心跳。
　　“那我求你和我长长久久，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吗？”
　　“好，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
　　离开龙华寺，两人驱车来到海洋馆。
　　经典老派的约会项目，却让他们像绝大多数小情侣那样度过了一个普通又快乐的午后。
　　蓝调的场馆内部宛如自带滤镜的海底世界，幽蓝的水光四处摇曳，各色海洋生物流转游动，组合成绝佳的出片胜地。
　　纪权澈帮许奈思拍了不少照片，她都很满意，但朋友圈晒的九宫格全是两个人的合照。
　　去看白鲸的路上，纪权澈见许奈思还在反复欣赏那几张拍立得合照，趁机让她把她的单人照给他看看，接着就趁她不注意把相纸塞进口袋据为己有了。
　　“你现在累吗？累的话可以不看白鲸了。”许奈思扭头建议。
　　“不累，你不是很想跟白鲸互动吗？”
　　纪权澈每次感受到许奈思对他的贴心都很幸福，更加没有让她扫兴的义务。
　　“嗯！白鲸还有可能亲我们呢，小时候我就很喜欢妈妈带我去海洋馆，那些白鲸都可喜欢亲我了，我记得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炫耀了大半天，你就在那边非要文阿姨也带你去看白鲸。”
　　许奈思说着说着就转过身，倒着走路更方便她看向纪权澈说话。
　　他眼角带笑回看她，真的特别喜欢她小嘴叭叭个不停的状态。
　　“是啊，那时候把我羡慕的哟。”
　　“不过后来好久没去过海洋馆了，我都快忘记被小白鲸亲是什么感觉了。”许奈思碎碎念道。
　　纪权澈捕捉到关键词，上前一步搂住许奈思的腰，把人往怀里摁道：“是吗？宝贝，你已经快八个小时没被我亲过了，还记得被我亲是什么感觉吗？”
　　眼看纪权澈就要亲上来，许奈思拼命往后仰，手里的几张拍立得怼到他嘴上，再次提醒：“公共场合！”
　　某男索吻失败，故作黑脸地揽着人继续往前走。
　　许奈思一边跟着走一边躲在他怀里坏笑。
　　两人一路腻腻歪歪地来到白鲸馆。
　　许奈思一看到白白胖胖的大白鲸，眼底就散发出激动的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前互动了。
　　工作人员吹响口哨，打起手势将两条白鲸引过来。
　　大白鲸们很听话，游到岸边后头探出水面，分别停在许奈思和纪权澈面前。
　　和许奈思互动的那只白鲸尤其兴奋，探头起身时好几次把水花拍打到她脸上。
　　她一点也不恼，被溅到就小小地惊呼一声笑着往后躲。
　　工作人员解释说白鲸很喜欢她，她便愈发笑开怀。
　　纪权澈总是被许奈思的笑容吸引，导致他跟自己面前的白鲸互动始终慢半拍。
　　许奈思抽空往他那边看的时候，原地干着急：“哇！你快看你的白鲸，它要亲你啦！”
　　纪权澈这才转回头，被跃跃欲试的白鲸一连亲了好几口。
　　“好可爱啊它。”许奈思夸奖完，回头继续和自己的白鲸互动。
　　她轻轻抚摸着白鲸的额头，触感极其柔软湿滑。
　　工作人员在旁边讲解，说白鲸的脑袋里几乎全都是脂肪，所以很软很Q弹。
　　许奈思觉得白鲸的小脑袋比市面上那些捏捏还要解压，一摸就上瘾，根本停不下来。
　　要是条件允许，真的很想爆揉一顿！
　　她还特别喜欢白鲸通体雪白的颜色，这种白色很柔和，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觉得治愈。
　　整体感受下来，许奈思觉得白鲸就像一颗泡发了但又不会融化的巨型白巧。
　　工作人员又下达指令，让许奈思尝试和白鲸一起玩球，指挥它原地转圈圈，再给它投喂小鱼奖励。
　　过程中，白鲸时不时发出几声鸣叫回应。
　　而纪权澈那边完成了一系列机械性的互动流程后，他的大白鲸喜提早早下班，他也喜提全神贯注地旁观许奈思。
　　到了许奈思最期待的亲亲贴面环节，白鲸主动探出头贴在她脸上。
　　被贴住的时候她忍不住感叹：“好想把你带回家啊……”
　　纪权澈心想，要是私人养白鲸不犯法，他也好想买一只送给她。
　　“到我亲了到我亲了。”
　　许奈思向她的白鲸宝宝预告了一番后，在工作人员的辅助下，白鲸温顺地闭上眼睛让她亲。
　　纪权澈在一旁看着这友爱的画面，女孩儿和白鲸反复贴贴又亲亲，一个笑靥如花，一个乖巧可爱。
　　依依不舍地结束互动，许奈思从摄影师那里拿到照片和视频。
　　她边看边跟纪权澈分享体验感：“我亲它的时候触感冰冰凉凉的，还又湿又滑，像一块大果冻，好想咬它一口哈哈哈。”
　　“是吗？我都忘了亲它什么感觉了。”八戒吃人参果的感悟。
　　“你跟它互动的时候老看我能记住什么啊？”许奈思傲娇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指着视频里的画面说，“你快看，它一直在亲我，抱抱的时候它还闭着眼睛，好乖啊，它是不是很舒服呀？”
　　纪权澈被许奈思高涨的情绪感染，把人圈在怀里一起看视频傻乐：“肯定很舒服，不光你喜欢它，它也很喜欢你嘛。”
　　*
　　傍晚时分，墓园。
　　纪权澈刚回国的时候一个人来看过文淑和许蔓，现在他可以和许奈思一起来。
　　他们一同伫立在两座相邻的墓碑前，注视着两张黑白相片，相片上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薄命。
　　许奈思和纪权澈都过早地失去了属于他们的温柔港湾，至此灵魂漂泊，在浩瀚宇宙中独自捱过数载，如今终于成为彼此的栖身之所，苦尽甘来，惺惺相惜。
　　“突然发现，我们年纪不大，倒挺能折腾的。”
　　纪权澈眼底如同过走马灯一般，闪回他们短短二十年在各个阶段被命运赋予的曲折情节。
　　许奈思叹出一声短促的笑，纵使曾经再沉重灰蒙的一双眼眸，此刻也流露出清明的释然。
　　她心如明镜般问：“一切都过去了，对吗？”
　　他转过身，轻轻抱住她，脸埋进她肩窝，汲取着温暖与能量，声音清朗地传出来：“都过去了。”
　　许奈思侧身站立，耳边萦绕着爱人肯定的回应，目光投向两方墓碑。
　　相片上的人眉眼温润，似乎也在极力回应她——
　　“我最最亲爱的女儿，谢谢你成为了今天的你。”
　　“我最可爱的干女儿，和你身边的人一起走下去吧。”
　　夕阳把天边烧了个透，绚烂的晚霞铺开，天地间被暖色调笼罩包裹。
　　许奈思和纪权澈手牵着手离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
　　身后的许蔓和文淑也手牵着手，她们原地驻足，即便被永远留在过去，也能带着最虔诚真挚的祝愿，目送她们最心爱的孩子。
　　去迎接属于你们更美好的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