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浅》夜色浅

86、孤独终老 一场谈

　　一场谈话的工夫，他脸色已然灰败下去，隔着机场硕大的落地窗，眼神幽暗地看过去，迎接他的却是许奈思站起身，笑容明媚朝他招手的画面。
　　纪权澈调整好心情，回以浅淡的微笑，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
　　许奈思迎上来，握住他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了？你们聊什么了？还给你说emo了。”
　　“他说他也是你的娘家人，威胁我以后必须好好对你，否则要我好看。”纪权澈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转移许奈思的注意力，“我压力大啊。”
　　“这就压力大了？抗压能力不行啊你。”许奈思故作嫌弃地斜眼看他。
　　“我行不行你早晚会知道的。”纪权澈突然凑近，目光变得暧昧不明，语气却正得发邪。
　　许奈思一时分不清他是在眼神开车还是真的承诺未来，娇嗔地一拳锤在他胸膛：“烦人！”
　　“好了，走吧。”纪权澈抓住她乱作的小手，一起往安检口走去。
　　*
　　六点不到，航班落地B市，刚下飞机就有一股强烈的冷空气袭来，北方和南方的温差显著异常。
　　许奈思为了和纪权澈同色系穿搭，也只套了件浅杏色大衣，和B市满地黑色长款羽绒服格格不入。
　　两人到了室外基本不能存活，一路上风驰电掣，先上了接机的车，到B市一家有名的餐厅吃晚饭，然后再回到车上往温暖的家里赶。
　　许奈思提前叫了阿姨去家里开地暖，他们到家的时候屋子已经暖和起来了。
　　她走在前面开门，刚打开灯准备介绍：“这就是我的……”
　　话没说完，纪权澈一手把行李箱丢到一边，一脚把门踹上。
　　许奈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抓过去压在门板上的，眼前的景象瞬间就变成了他放大无数倍的眉眼，俊秀、情动。
　　纪权澈仿佛预谋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他吻得急切、凶猛，连开始前温情的摩挲都没有，就直接闯进去勾起她的舌尖。
　　许奈思心慌意乱地推开他，双手抵在他胸前，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小声请求：“关一下灯，太亮了……”
　　“你闭上眼睛就不亮了。”纪权澈额头抵着她的，急不可耐丢下这么一句，拿开她的手又吻了下去。
　　许奈思没办法，一直看着他接吻的样子更不好意思，只能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和他共沉沦。
　　纪权澈一开始还抓着许奈思两只手按在门上，不知何时被她挣脱开，一双小手主动攀附上来。
　　他的手得空了，就扶着她的腰，让她更紧密地贴上自己，不允许拉开一丁点距离。
　　许奈思手臂搭在纪权澈宽阔的肩膀上，同样奋力够着他，紧紧相依。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两人尽情发泄着对彼此的想念和欲望，明明才一天没见面，就有种想把对方揉进骨子里的邪念。
　　纪权澈攻势太猛，许奈思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吮吸着她的上唇又一次准备翻面的时候，她赶紧偏头躲开，呼吸新鲜空气，差点没一口气交代在那儿。
　　纪权澈低头看她大口喘气的模样，笑得胸腔都在颤抖：“不行啊你，这才哪儿到哪儿？不是刚吃饱饭吗？力气呢？”
　　许奈思把气顺匀，头靠在门板上休息，责问眼前如狼似虎的“猛兽”：“谁让你亲这么狠的？想把我吃了呀？”
　　“嗯，想，继续？”纪权澈凑上前，鼻尖蹭着许奈思的，阴湿的眸中暗示意味极强。
　　就在他又要吻上来时，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地问：“纪权澈，你怎么了？从跟江浔阳聊完开始就一直怪怪的，现在更奇怪。”
　　纪权澈眉头跳了跳，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伪装得没那么好。
　　见他沉默，许奈思安慰性地亲了他一口，继续哄劝：“跟我说说吧，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这招对纪权澈果然好用，他蛮横霸道的气势瞬间消减，转而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委屈地埋进她肩窝，闷声回答：“他跟我说了你那次来机场找我的细节，你是怎么不管不顾找我的，没找到我又是怎么在机场伤心难过，坐了一整天的。”
　　“还有你这三年半，因为我又多了一个心结，过得并不如以前好，我带给了你另一种伤害，许奈思，我对不起你。”
　　他确实低估了她对他的爱。
　　许奈思轻抚着纪权澈的后脑勺，看到他这么自责无力的一面，只有心疼。
　　“你别这么说，江浔阳和姥姥姥爷还有小姨，他们都是站在我这边的，所以都只帮我说话，说你的不是。可我知道啊，分开的这几年你也不好过，而且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会走到当时那一步，是我咎由自取，你忘了是谁先推开谁的了？要怪也得怪我才对。”
　　那天在饭桌上她没帮他说出来的话，现在都说给他听了。
　　纪权澈闻言，终于把头抬起来。
　　“怎么样？心里好受点了吗？”许奈思一直在哄他。
　　“不，还是我的错，因为我还干了一件坏事。”纪权澈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许奈思哭笑不得：“你还干什么坏事了？”
　　某位心机男一五一十地交代：“其实我这次回国本来就想找你，但我又想让你主动来找我，因为你找我的话，我会更有把握。”
　　“所以你就不承认上次已经在医院跟我见过面了？好心路人？”许奈思打断他，突然提起这茬儿。
　　纪权澈无奈笑笑，继续解释：“所以我就跟我爸透露消息，好让他把我的行程都告诉你，9号的学术会议我是肯定会参加的，至于我到底哪天走……”
　　“纪叔叔也不敢打包票，他跟我说的也是尽量多留你一天，然后你就用这种不确定性的消息故意刺激我，好让我第一时间来找你，对不对？”许奈思主动抢答。
　　纪权澈老老实实点头承认：“嗯。”
　　许奈思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怎么这么坏啊？你就那么着急吗？万一那天我没抽出时间来找你，你是不是就真的走了？”
　　“嗯，我问过姥爷的情况了，知道他9号那天能出院，所以我就想赌你那天会不会立刻来找我，我不要你经过深思熟虑，也不想之后和你在长辈们面前客套拉扯，我就要你在那之前迫不及待来找我。”
　　纪权澈口吻偏执，态度强硬，却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最阴暗真实的想法。
　　许奈思之前在饭桌上的疑惑全部迎刃而解，他对外跟长辈们都说10号走，实际上先斩后奏，买了9号的机票。
　　她要是如他所愿刻不容缓地去找他了，他就留下，如果她犹豫了，那他就真的走了。
　　许奈思越想越气，和他硬碰硬，训斥回去：“纪权澈，你太坏了，你真的太坏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冲动了？你以前不是遇到什么事情都很冷静的吗？你就不怕你这一走，我们又要错过好多年吗？”
　　她光是想想都后怕，幸亏姥爷出院那天没什么别的突发事件了，否则她还傻傻等着纪慎言第二天再带纪权澈来拜访。
　　“我一开始本来只是想欲擒故纵一下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越来越过火，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冷静了，我这几年想你想到快要发疯，好不容易再见到你，我真的不想等了。”
　　纪权澈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也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所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时候来机场找过我，我不该再用这样的方式试探你，给你造成二次伤害。小姨他们要是知道我还搞了这么一出，估计都能给我轰出家门。”
　　他颓丧地说完后，陷入更深的自责中。
　　许奈思心情复杂地看着纪权澈，追问她最关心的问题：“那我问你，我们这次如果还是错过了，你打算怎么办？”
　　纪权澈抬眸，和许奈思对视，从他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郑重地回答：“那我就一个人孤独终老，谈恋爱不是必须的，和你才是。”
　　好吧，她很没出息地承认，比起责怪他，她现在更心疼他。
　　许奈思心头的火气散去，噘着嘴给台阶：“你倒是会想，那我不也得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保证不会再犯，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纪权澈重新贴上来，想靠撒娇博同情。
　　许奈思挡住他，又问：“对了，上次在你家有个问题忘记问你了，我以前身不由己，不听文阿姨的话，一心陷在过去，没有选择和你一起往前看，你能原谅我吗？以后会不会还对我心存芥蒂？每天提心吊胆我会不会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上一次没敢说出口的话，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提出来解决一下。
　　纪权澈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捋清头绪后，坚定地告诉她：“傻瓜，这不怪你，你也是被逼无奈的，那些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未必会比你做得好，我在意的从来只是你为什么不能同时选择我，而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喜欢的都只是你这个人，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