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浅》夜色浅

77、他要回来了 12月

　　12月31日，许奈思早早起床，放假前还有最后一个部门要开会交代一些事情。
　　结束会议的时候部门打算一起去校外聚个餐，许奈思没拒绝，吃完饭回到宿舍刚好下午一点。
　　柳瑞米已经和男朋友出去玩了，另外两个今天给自己放了一整天的假，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来，现在刚刚吃完外卖。
　　“唉，要是每天都能过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好？不敢想我会是一个多么活泼开朗的小女孩！”虞妤拍着刚吃饱的肚子感叹。
　　“你一直都很活泼开朗啊。”许奈思脱掉长款羽绒服挂到衣架上，顺道夸了虞妤一嘴。
　　虞妤刚要凑过来腻歪，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许奈思拿起手机一看，是江浔阳打过来的。
　　“喂”字还没说出口，一个坏消息就传进了耳中：“姥爷突发心梗，现在在抢救，我给你买好机票了，专车在学校门口等着送你去机场，快回来。”
　　江浔阳话音刚落，许奈思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宿舍。
　　虞妤和热孜娅都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我靠怎么了？！”
　　“别说了快追啊！”
　　热孜娅冲过来拿上许奈思刚脱的外套，利索地追了出去，虞妤紧随其后。
　　一路跑到校门口，三人齐刷刷上了车。
　　许奈思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眼睛一眨也不眨，甚至没反应过来两个室友为什么跟着上了车。
　　她们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很担心许奈思现在的状况。
　　车上氛围死一般的沉寂，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漫长得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到机场后，许奈思一秒钟也不敢耽误地冲下车。
　　热孜娅赶紧跟上去把羽绒服给她披上，自己和虞妤却没来得及穿外套和换拖鞋。
　　进了航站楼，许奈思打开手机查看航班信息，准备办理值机手续，整个人却止不住地发抖，从第一个步骤开始就频频出错，急得大脑钝化。
　　好在两个室友陪在身边，热孜娅拿过许奈思的手机，帮她办理值机。
　　虞妤则全程搂着许奈思，时不时安抚她两句。
　　安检快要轮到她们的时候，热孜娅满脸忧心地把登机牌递给许奈思：“你一个人行吗？下了飞机有人接你吗？”
　　“嗯。”没人知道许奈思回答的是哪一个问题。
　　虞妤实在看不下去许奈思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把她转过来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试图将人点醒：“许奈思！拿出平时什么都难不倒你的那股劲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都需要你理智、清醒、振作，你需要你自己，不然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的，撑住，好吗？”
　　热孜娅光是看许奈思的表情都不忍心，轻轻碰了碰虞妤，示意她别太强硬。
　　“好，我不会给姥爷拖后腿的。”许奈思攥紧登机牌，强撑着一个人去过安检了。
　　热孜娅和虞妤并排看着那道无助脆弱的背影，两张脸上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天呐，一定是她姥爷身体又出问题了，她今年都这样突然回去好几趟了。”
　　“是啊，不过这次看起来好像很严重，希望人没事，老人家再陪孙女多过几个新年吧。”
　　“今晚就跨年了，一定能听到报平安的消息！”
　　“我今晚不想去酒吧了，在线陪我的奈奈子等姥爷好消息！”
　　“我也不想去了，赶紧叫个车回宿舍吧，我们俩现在穿得好恶心。”
　　“又冷又恶心……”
　　两个穿搭和机场格格不入的女大学生心虚地垂着头往外走。
　　*
　　回A市的飞机将近六点才落地，江浔阳同样担心许奈思状态不好，特意过来接机。
　　赶到医院已经是晚上七点。
　　许奈思提前在车上问过江浔阳情况，知道姥爷这次是严重的急性心肌梗死，心脏已经骤停了好几次。
　　许晏在医院经过长达一小时的数轮抢救才恢复心跳，许枝感觉自己签了无数张病危通知书，穆贞也在急诊室外老泪纵横。
　　直到主治医生给许晏放完心脏支架恢复血流，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现在才转到监护室进一步观察。
　　病房外，几乎所有亲友都赶过来了，纪家除了远在国外的晚辈没回来，也全都到场。
　　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沉重、哀伤、复杂的，看不到希望，却又怀揣着希望。
　　许奈思一一扫过这些脸孔，被这样的阵仗吓到头晕目眩，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还是江浔阳碰了碰她，她才稳住身形，重新聚焦视线，艰难地抬腿挪步到穆贞面前。
　　“姥姥，我回来了。”许奈思嗓音干涩，一开口感觉喉咙被小刀片剌过。
　　穆贞泪眼模糊地抬头，许枝起身，给外甥女腾出位置。
　　“小奈，你来了……”老人家的眼泪再次涌出，双手如孩童般向上伸着，寻求慰藉。
　　许奈思顺势坐下，把姥姥搂进怀里安慰：“没事的姥姥，姥爷会平安度过这次难关的，他不是说过吗？他舍不得先走，舍不得把你一个人留下。”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医生该做的都做了，可他还在里面昏迷……”
　　穆贞在孙女面前更憋不住情绪，她的恸哭揪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许奈思手足无措地给姥姥擦眼泪，双手很快就湿润了。
　　“那也没关系，姥爷就是年轻的时候太累了，现在逮到机会就想睡懒觉。姥姥，你相信我，姥爷一定会醒过来的，你千万不要再哭了，现在眼睛已经肿了，要是姥爷醒来了你还没消肿，他肯定又要笑话你了。”
　　许枝递上纸巾，许奈思擦了半天总算把小老太太皱巴巴的脸擦干。
　　穆贞的哭腔稍微好了一些：“他敢笑话我！等他这回醒过来，你看我怎么骂他！”
　　“嗯！到时候我帮你一起骂他，姥爷这次真是太过分了，害我们担心这么久，我命令他最晚最晚必须明天一早就起来挨骂！”
　　“好……”
　　祖孙俩互相依靠在一起，紧紧盯着那道隔绝了生死的病房门。
　　*
　　夜深了，许晏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抢救期，亲友们陆陆续续离开医院。
　　纪慎言走之前特意把许奈思叫到一边。
　　自从纪权澈离开后，两家大人都默契地没在许奈思面前提过他的名字。
　　虽然是孩子们之间闹了矛盾，但也得让他们自己解决，更何况他们后来都不是小孩子了。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纪慎言擅自做主，想提前给许奈思一些安慰。
　　如果文淑还在世的话，他相信自己老婆也会支持他的。
　　许奈思打起精神，礼貌地面对长辈：“纪叔叔，谢谢你们能来。”
　　纪慎言心疼地看着许奈思，这孩子小小年纪已经经历了太多生命无法承受之痛，多让人想要帮帮她。
　　“小奈，这几天别太辛苦，你们几个家属都不能比病人先垮了。”
　　“嗯，我知道，谢谢纪叔叔关心。”
　　纪慎言斟酌着措辞，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晏叔这次情况危急，我告诉阿澈之后，他买了最早能赶上的航班回来，明天晚上就能过来陪你了。”
　　再次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许奈思不知道自己第一反应是什么，只觉得恍惚。
　　这样的场景好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他倒是不吝啬，人不回来，就天天往人家梦里钻。
　　可这次似乎是真的，他真的要回来了吗？
　　“小奈，叔叔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误会，但你现在需要帮助，就让那小子陪着你，别推开他，行吗？”
　　纪慎言只擅长对文淑说那些肉麻感性的话，现在这么劝晚辈还真是略显僵硬尴尬呢。
　　好在许奈思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能因为她比纪慎言还要僵硬。
　　“……好。”许奈思慢半拍地回答，说话差点打磕巴，“那我先去陪姥姥了，纪叔叔再见。”
　　女孩儿慌乱的脚步和僵直的背影充满了紧张和对未知重逢的忐忑。
　　纪慎言让她不要推开纪权澈，这个说法在许奈思看来并不准确，这几年明明是她在等他回头。
　　*
　　江浔阳在医院附近安排了酒店，后半夜所有人都到酒店住下。
　　许奈思和穆贞还有许枝一起住一间房，方便照应，江浔阳住在她们隔壁。
　　这一晚，许奈思是唯一一个闭着眼没有睡着的人。
　　她从知道姥爷抢救的那一刻起，就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起初是害怕到不敢哭，后来见到姥姥崩溃的样子，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坚强，到现在情绪也无处释放。
　　安眠药又放在B市没带回来，许奈思有预感自己会不眠不休好几天。
　　深夜里无数次打开手机看时间，早已过了跨年的零点。
　　酒店附近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空，无数人在庆祝新年的到来时，许奈思无可救药地想起四年前那个跨年夜。
　　此刻窗外的烟火远不及纪权澈那年安排的烟花秀万分之一，她到底是在评价烟花，还是放烟花的人呢？抑或是有他和没他的新年。
　　许奈思默默许下今年最质朴又最难得的新年愿望——
　　希望我爱的人都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