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60、第 60 章 稚语温良，

　　二月末的北京，天光亮得沉缓。
　　清晨六点过半，天色才堪堪破开一层灰蒙蒙的亮，整座城市笼在连片阴云里，不见日光，空气浸着初春的湿冷，薄薄一层凉意贴着窗沿漫进屋内。没有喧嚣，没有暖阳。
　　淼淼醒得很早，醒来之后还是习惯性给凡凡发送一句：“早。” 然后抱了抱团团，就赶紧起床收拾了。
　　过了一会，收到凡凡的回复，淼淼轻声告知凡凡自己今日的行程：上午要去福利院完成公益课程。凡凡温柔叮嘱她路上小心、忙完记得好好吃饭，字句平和妥帖，是一如既往的安稳暖意。
　　淼淼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心底翻起一层浅浅的矛盾。理智层面，那些悬而未决的疑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她没有办法彻底忽略那些潜藏的危险信号。可每当接收到这样平平淡淡的问候，她又忍不住贪恋这份遥远的温柔守候。明明应当保持清醒、守住边界，可这片荒芜生活里的暖意，她始终舍不得彻底推开。
　　淼淼收起心绪，走进厨房，从冰箱取出凡凡寄来的草莓，拣了寥寥几颗冲洗干净。鲜红的果肉清甜水润，入口是淡淡的甜。这份挂念太过真切，可来路始终蒙着一层雾，让她进退两难。
　　她给自己煮了一颗鸡蛋，算是照顾了自己，之后换好衣物，快速收拾好随身背包，让团团乖乖看家，打车去往福利院。
　　许久没来院里，初春的院内空气干净清冽，孩子们零星的笑语飘在风里。工作人员见到她熟稔问好，淼淼温和应声，快步走进活动区。
　　她最先走向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
　　女孩远远望见她，眼睛瞬间明亮，温和的嗓音裹着真切的思念，轻轻喊：“林老师，我好想你。”
　　淼淼心头一软，蹲下身平视着她，温柔轻声和她闲聊几句，之后邀约她一起到旁边房间，小女孩很高兴地应允。小女孩今天的表达很多，说起过年时院里的热闹，一起吃饺子、看春晚，简简单单的团圆氛围，自己觉得很喜欢。淼淼认真倾听，给予积极回应。后面的时间，小女孩主动提出要唱歌给淼淼听，是新学会的《冰糖葫芦》。稚嫩的童声轻轻回荡在房间里，调子不算规整，却字字纯粹、干净治愈。一曲唱罢，淼淼轻轻鼓掌，表扬她唱得很好。小女孩被温柔肯定，眉眼弯起，笑得明媚又清甜。
　　淼淼看到小女孩已经基本适应院里的生活，对她现在的状态给予正向强化，同时承诺以后每次来院里，都会和她聊天。告别小女孩，淼淼去另一个房间看望那个不爱合群的六岁小男孩。
　　福利院老师轻声同步近况，男孩依旧习惯性疏离人群，言语表达少，大多时候都是独自安静待着，对外界始终带着戒备。
　　淼淼走到小男孩身边，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小男孩抬头看看她，没有说话，淼淼拿出纸黏土，轻声邀约他到另一个房间一起尝试制作，小男孩迟疑了片刻，点头同意。
　　到达手工教室，淼淼静静坐在他身侧，打开一块红色的纸黏土，慢慢示范揉捏。轻声细语地和他互动，一点点捏出一个红苹果递给小男孩，小男孩接过小苹果看了很久，淼淼引导他一起尝试，让他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颜色，小男孩选择了蓝色，之后淼淼带他一起做了一个苹果，小男孩应该是第一次做纸黏土，不太熟练，但是很认真，淼淼给予积极关注。全程不催促、不打扰、不纠正，只是安静陪伴、随口闲谈。
　　男孩慢慢开始回应淼淼的话，虽然始终表达得比较少，却没有躲闪抗拒，安安静静和淼淼一起完成了苹果、橘子和葡萄。紧绷的小肩膀慢慢松弛，眼底的疏离也淡去几分。可以看出来，小男孩对于纸黏土这个媒介很感兴趣，淼淼告诉他，下次还会和他一起上课，小男孩看着淼淼重重地点头应允。
　　临近中午，福利院的工作接近尾声，手机突然震动，淼淼拿起手机，看到是凡凡打来的语音电话。
　　福利院人来人往并不方便久谈。淼淼简单说了几句，发现凡凡并不打算挂电话，于是告知院里工作人员，自己不吃午餐了，快步走出福利院，打车前往咨询室。
　　车辆平稳驶在正午的街道，窗外是微凉的天光，淼淼靠在车窗边，把手机贴在耳边，继续这通跨越千里的电话。
　　周四那日，淼淼曾主动提出想和凡凡通话。但园区通话权限严苛稀缺，需要层层申请排队，当日无法接通，凡凡当时马上去申请，最终审批定在了今日中午。
　　凡凡其实知道淼淼此刻正在福利院忙碌，可还是把电话拨了过来，因为他只有这个时间可以和淼淼连线。
　　园区规则冰冷现实：通话时长、频次全部受控，全程录音，如果沟通状态良好，后续才有机会争取更多通话权限。
　　听筒里，凡凡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与小心翼翼的试探。
　　“淼淼，我们再聊一会儿，好吗？”
　　淼淼轻轻应声，语气轻柔松弛：“好。”
　　她顿了顿，坦诚道出心底藏着的念想：“周四那天，我确实很想跟你通个电话。”
　　凡凡沉默片刻，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愧疚。
　　他低声致歉，满是隐忍的温柔：“我明白，那天实在不方便，抱歉。”
　　车内安静，只有车轮轻轻碾过路面的声响。
　　短暂的静默后，凡凡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打趣：“草莓好吃吗？”
　　淼淼唇角不自觉弯起，声音很轻：“好吃，很甜。”
　　她慢慢补充，真心实意：“我一吃草莓，就会想起你。”
　　电话那头的人低低笑了一声，温柔缱绻，带着一点小小的试探与打趣：
　　“那你是更想我，还是更想草莓？”
　　淼淼被他问得微怔，浅笑嫣然，不予回答。
　　淼淼一边看着窗外街景，一边随口和他说起院里孩子的小事，这些平平淡淡的片段，对于凡凡来说温柔又治愈。
　　很快，车子抵达咨询室楼下。
　　淼淼停下脚步，轻声道：“我到了，要准备下午的工作了。”
　　话音落下，两头皆是无声的不舍。
　　凡凡迟迟没有应声，也没有主动挂电话。难得的通话时间太过珍贵，他贪恋她的声音、贪恋这份安稳的烟火气，舍不得结束。淼淼指尖握着手机，心底也浅浅滞着一丝不舍。于是说：“还有点时间，再聊一会吧。”
　　淼淼放弃了吃午餐的时间，坐在路边，继续这通电话，其实两人没有再说太多的话，只是安静陪着彼此。
　　一直到咨询开始前十分钟，她只能温柔开口：“我要去工作啦，晚点再聊，好么？”
　　凡凡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温软又落寞：“好。”
　　电话轻轻挂断，这一丝温柔牵连骤然断开。
　　他在千里荒芜深处，经历了一场短暂又温柔的相逢。
　　她在人间烟火之中，蔓延着一片细碎又绵长的惦念。
　　淼淼收拾心绪，踏入工作。
　　下午的个案咨询很顺利。一日工作落幕，天色渐晚。
　　路上，她特意到超市买了面包，准备第二天做早餐。回到安静的家中，小猫团团踱步而来，轻轻蹭她的手心，淼淼抱起团团，抚摸了很久，之后简单点了外卖，晚餐后，慵懒陪着团团玩耍，让寻常日常抚平心底所有起伏。
　　夜色渐深。她一如往常，朗读了《匆匆》，温柔字句顺着网络，落向遥远的凡凡。吃完药，收拾好所有情绪，轻声道晚安，安然入眠。
　　千里之外，百色的深夜终于褪去白日喧嚣。
　　凡凡静坐工位，耳畔还残留着她温柔的声音。
　　他太想靠近她，太想留住这份温柔。
　　可他只能待在原地，遥遥望着他触不可及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