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入画，十夫同舟》公主尚香

185、圆满 七月的

　　七月的繁花落尽，窗外梧桐树影斑驳。楚慕梨靠在雕花长榻上，明钰正将一颗削皮切块的甜蜜桃塞进她嘴里，一旁的敬芝手持朱笔，在案头一字一句地斟酌着未来孩子的玉牒记名。
　　八月金风起，慕梨小腹已微有一丝起伏。常空特意用最轻软的羊绒垫子铺满长榻，将削好的小巧木雕塞进她手里，把玩解闷；城外西山大营，许梦棋在校场上练兵回宫，满身汗水未干，便小心翼翼地捧着从山野间采来的红枫叶，插在她的妆楼案头，祈福平安。
　　冬日初雪纷纷扬扬。百瑟捧着刚出锅、不带一丝腥气的暖胃安胎汤，看着楚慕梨一口饮尽，笑得眼角弯弯；正月十五，慕梨歇在月影门，阿迦陪坐在炭火旁，手持软帛，静静地为她缝制着婴儿的小金丝虎头鞋，身侧围绕着半岁大的景和；翌日下朝，永樂随她并肩走回长乐宫，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折了一枝暗香浮动的腊梅，温柔地插在她鬓边，称她是世间最美的有身之姿，逗得她连连作笑。
　　春雷初响，新绿吐芽。儒姜搭在慕梨脉搏上的手指沉稳有力，按时煎送调理身体的温补药膳；逐弦近日休沐，冷峻的眼眸里落满阳光，总是寸步不离地护在庭院中，生怕慕梨磕了碰了。
　　时光交错，四季流转。昔日不可逆的天道死局，在长乐宫这漫长而温柔的守护里，终于迎来了春暖花开的圆满时刻。
　　阳春三月，长乐宫内万株海棠盛放，沉甸甸的花瓣沾着晨露。
　　观星阁内，阵痛与稳婆焦急的呼喝声交织，热水与血水一盆盆送出。而门外的大庭院里，大黎最位高权重的十位男子，此刻正焦灼地伫立在海棠树下。
　　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明钰坐立难安，手中的折扇几乎要被他捏碎；百里拓腰间常挂的暗器扣得铁响；百瑟红着眼眶不停搓手；赵逐弦如巡视校场般在石桌旁来回疾走；许梦棋更是频频探头朝门缝里张望，急得抓耳挠腮。
　　敬芝立于门前，一身素白长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上看似沉静，可那双藏在袖中死死握紧的手指，早已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酸却不自知。
　　天道死局他未曾怕过，沥血平叛他未曾退过，唯独此时此刻，听着门内爱人撕心裂肺的低吟，这位算尽天下的帝师，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哇——！”
　　一声清脆啼哭骤然划破长空，如龙吟凤鸣，响彻长乐宫！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是个极其漂亮的小皇女！母女平安——！”
　　稳婆激动万分的呼喊声从内室传出。那一瞬间，庭院里的十个男人身形猛地一震，周身紧绷的神经轰然松开！
　　稳婆用明黄色的锦缎襁褓裹着刚洗净的小娇娇，满面喜气地推门走出来：“恭喜帝君，恭喜诸位主子！小皇女哭声洪亮着呢！”
　　敬芝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他伸出双手，从稳婆怀里轻轻接过那沉甸甸、软乎乎的一小团时，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
　　看着怀里这个继承了他与阿梨血脉的小生命——这是大黎改写天道后的第一缕曙光，是他跨越了千难万险、沥血尽心才终于抱在怀里的骨血！
　　这位算无遗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天下第一大儒，视线瞬间模糊。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他清秀尊贵的脸庞上滚落，砸在锦缎襁褓上，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如山父爱。
　　他紧紧将女儿贴在胸口，极轻极柔地拥着她，身躯因落泪而微颤，哑声发自肺腑地低喃：“阿梨辛苦了，你的娘亲辛苦了……”
　　稳婆刚转过身，夏儒姜、常空与蒋肃衡三人早已一闪身，大步抢进了寝殿内部。
　　“慕梨！”
　　蒋肃衡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榻前，半跪下去，宽大的掌心心疼地包住楚慕梨满是汗水的小手；夏儒姜神色肃穆，指尖搭上她的脉搏细细诊脉，确认只是力竭虚脱后，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赶忙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参丸塞进她嘴里；常空则取来温热的软巾，动作温柔至极地替她擦拭着额前湿透的发丝与汗水，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疼惜。
　　榻上的楚慕梨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守在身边的三人，嘴角扬起一抹极浅极甜的笑。
　　而内室门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其余几位夫君呼啦一下涌在敬芝身旁，探着脖子看向襁褓里软萌可爱的小女娃，个个眼底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视如己出般爱到了骨子里。
　　“快让我瞧瞧！哎呀，这小眉眼、这小巧的鼻尖，当真是与慕梨一模一样！”明钰凑在最前头，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笑成了月牙，折扇也不摇了，恨不得当场把帝京半数的财产权契都塞进襁褓里。
　　“这小手小脚，真结实。”百里拓粗粝的大掌虚虚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这习惯了握铁的大手碰坏了这粉雕玉琢的娇娇。
　　敬芝平复下激荡的心绪，红着眼框将她抱得极其稳当，动作温柔得宛如托着世间至宝。
　　一旁的永樂早已眼热得不行。他围着敬芝转来转去，一双俊眼死死盯在襁褓上，那模样恨不得眼神能伸出两只手来。他急得原地直跺脚，摩拳擦掌地小声央求：“敬芝，你都抱了好一会儿了……快，让我也抱抱！”
　　许梦棋挤在永樂身侧，同样兴奋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他两只宽大的长掌在衣服上狠狠擦了又擦，双臂伸得老长，架在半空摆好了极其标准抱孩子的姿势，一边摩拳擦掌地候着，一边急切地从旁等候。
　　百瑟端着刚煲好的热汤站在一旁，看着这俩摩拳擦掌、眼热无比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阿迦常天隐在海棠树影下，嘴角噙着一抹温情的浅笑；赵逐弦抱着双臂靠在柱旁，眼底满是纵容与欢喜。
　　阳光穿过海棠树梢，洋洋洒洒地落在长乐宫的每一个角落。这长廊下的眼热与欢腾，与内室的柔情安稳，共同构成了这盛世苍穹下，最温暖、最圆满的千秋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