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入画，十夫同舟》公主尚香

184、永世 盛夏七

　　盛夏七月临近尾声，天地清明。
　　大黎迎来了建国以来最盛大、亦是注定要载入千秋史册的一天——
　　女帝楚慕梨与当朝第一大儒、前太傅黔敬芝的大婚之日。
　　这绝非寻常百姓家的红鸾叠帐，亦非后宫添宠的寻常册封。
　　在此之前，敬芝拉着礼部撰写的那篇布告天下的檄文，早以八百里加急传遍了大黎的三江六岸、十四州郡。
　　檄文之中，无一字表功，却字字淋漓。将二人跨越十余年的相知相守、匡扶社稷的殚精竭虑，以及女帝腹中已然诞育的大黎嫡长子，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地昭告天宇！
　　天下百姓深知女帝开万世盛世之恩，更敬仰黔氏太傅沥血辅政之功。民间本就传颂着二人师徒并肩、共定乾坤的传奇，如今见帝师大婚，全天下竟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大婚当日，自苍梧宫朱漆红门起，沿定安门、十里长街，直至城外祭天高台，百里十方，万人空巷！
　　沿街的数十万帝京百姓自发捧着红梅、牡丹与百合的花瓣，驻足长街两旁。当帝王龙舆辇轿缓缓驶过长街时，漫天花瓣如降红雨，随风在九霄之中落英翻飞！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红绫万里，百姓们自发设案焚香、叩拜高呼，那欢腾呐喊之声震彻云霄，热闹磅礴之状，竟比大农岁首的年节还要盛大百倍！
　　“恭祝陛下、恭祝帝君，千秋永安，福寿绵长——！”
　　长街之上，万民齐跪，声浪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而朝堂之上，更是一场极尽庄严与宏大的天地盛典。
　　祭天高台，巍峨入云。
　　楚慕梨身着九龙十二章纹的玄色帝金龙袍，头戴十二章衮冕；身侧的敬芝，则身着特制的赤红正统帝君玄服，头戴九旒冕冠，腰佩天子赐予的帝君玉玺。
　　二人执手，走过由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砌成的祭天台阶。
　　长号洪亮，古钟震耳，鼓乐响彻云霄。
　　这一场结合，关乎大黎未来数十乃至数百年的社稷气运！敬芝亲手执笔，以朱砂在天坛大案上写下了祭告上苍与太庙的《大婚告庙诏》：
　　“天地为证，日月同辉。黔氏敬芝，今与天子缔结秦晋，永固国本。上顺天意，下奉黎庶，保大黎江山千秋永固，海晏河清！”
　　祭天高台之上，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赞礼官洪亮高亢的唱诺声穿透云霄，响彻九霄三极：
　　“吉时已至——迎帝君，拜天地，正乾坤！”
　　楚慕梨与黔敬芝并肩立于青石大坛中央。二人同时转躬朝外，面朝大黎的万里山河与无垠苍穹。九龙衮服与赤红凤纹玄服在金色的日光下熠熠生辉，衣摆交叠，猎猎如云。
　　“一拜天道——顺时应天，万象更新！”
　　二人庄重地拱手高举过顶，宽大的帝袍衣袖如云舒云卷，躬身长揖到底。这一拜，拜的是天道终被扭转，拜的是这海晏河清的当世盛世。
　　“二拜大地——承载万物，社稷永固！”
　　二人再叩，俯首于巍峨的高台之上。脚下是大黎的万里赤县神州，是二人沥血十年、携手守卫的千家灯火。
　　“三拜太庙——皇灵列祖，光昭千秋！”
　　礼官捧上通体漆黑、盛满朱砂与清泉的太庙祭酒。楚慕梨与黔敬芝同时伸出纤白与修长的指尖，蘸取朱砂，凌空祭洒于天地大坛之上。红痕划过空中，瞬间化作浩荡礼仪。
　　“告太庙，记玉牒——”礼部尚书高声宣读，“黔氏敬芝，入主长乐，配享至尊，名载千秋！”
　　仪式推向了最动人心魄的至高时刻——合卺交杯之礼。
　　两名执事太监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只由整块千年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合卺剖瓢”。一瓠剖为二杯，以红丝线相连，内盛天下绝顶的“千秋岁”佳酿。此礼意为“同体合一，甘苦共尝，生死相依”。
　　敬芝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稳稳接过左瓠，慕梨则执右瓠。
　　在万民注视、群臣屏息的至高高台上，二人缓缓转身，近距离四目相对。
　　九旒冕冠与十二章衮冕的珠串微摇，在二人脸庞上映出温润的余辉。
　　敬芝看着眼前的女子——这是他教导辅佐了十余年的小天子，是他刻进骨血、宁舍天命也要守护的爱妻。他那双清亮如星的眼眸里，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湿意与极致的深情。
　　“阿梨，”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只有二人听得见的温柔，“合卺酒咽下，这一生一世，乃至永生永世，便彻底绑在彼此的乾坤里了。”
　　楚慕梨眼底微湿，嘴角却扬起一抹极甜极骄傲的弧度。她伸手，将红丝线牵着的玉杯与他的相交，手臂环过他的肘弯：
　　“老师知我为这一日，求了多久，永生永世都嫌不够。”
　　二人同时仰头，将杯中清冽香甜的交杯酒一饮而尽。
　　丝线收紧，玉杯叮当相扣。
　　“礼成——！”
　　礼官声震九霄，“帝君同体，天下同庆！”
　　下一刻，礼炮齐鸣，轰动天地！万羽白鸽与满天红霞在高台之上呼啸腾飞，台下数万文武百官与百姓瞬间齐齐下跪，山呼万岁之声如惊雷过境，震彻寰宇！
　　夜幕降临，苍梧宫内灯火通明，大宴群臣。
　　这不仅是皇室的大喜，更是朝堂上下、满朝文武的盛会。
　　无论是三公九卿、礼部老臣，还是西山大营的百战将领，无不举杯相庆。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两个人结合，更有嫡子正统将承大统，这意味着大黎未来的百年基业徹底定盘！
　　而高台主宴旁的那一桌，长乐宫众人围坐一堂。
　　他们看着殿下喧嚣朝贺的满朝文武，眼底带着俯瞰苍生的沉静，更有独属于他们十一人的骄傲与默契。满宫朝臣是社稷，是百官，是“外人”；而眼前这围坐一桌的十一人，才是跨越过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后，将命交给了彼此的至亲挚爱。
　　酒过三巡，敬芝握着慕梨温热的手，悄然离去，二人立于苍梧宫的高墙之上，俯瞰着整座张灯结彩、万家灯火的帝京。
　　十余年的风雨坎坷、天道死局与沥血守护，终于在今夜的十里红妆与万民欢呼中，换来了天下安澜、至死不渝的圆满。
　　敬芝侧过头，那双清亮如星璀璨的眼中，倒映着漫天烟花与她的笑颜，十指紧扣住她的掌心，那双算尽天下机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满足与归宿。他俯身贴着她的发顶，发自肺腑地低喃释然：
　　“我以一身执念……求得阿梨陪伴此生。天地至乐，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