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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好运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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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与绿柳二人说着闲话,平儿跨步进门,笑道:“让我瞧瞧谁来了。”
“我呀。”绿柳笑道:“正等着你呢,可算是回来了。”打开食盒将鱼汤拿出来,“还热着。”
王熙凤靠着软枕,“她可一直候着你呢,你们上外边儿去罢,我乏了。”
听她说乏了,平儿走上前来伺候,与绿柳说,“你上我屋去,我一会儿来。”
绿柳想了想,还是劝道:“二奶奶才吃了不久,坐会子再躺罢,至多再坐一刻钟,像这般靠坐着就好。”
王熙凤摆摆手,“不讲究了,随我歇会儿罢。”
平儿扶着她去床上躺,绿柳收拾东西后退出里间,到旁边的碧纱橱里,这里便是平儿的铺位。
食盒放桌子上,绿柳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平儿伺候王熙凤歇下后回自己的铺位,绿柳正无聊的扯着压襟上坠着的穗子玩,见她来了便将食盒盖子打开,平儿自己端出汤来。
绿柳问:“你过会儿还回去?”
平儿道:“不回了,厉害事儿都已商量妥当,若有别的事三姑娘她们会使人来喊我。”
“上园子里转转去,好些日子没一处玩了。”
平儿喝着汤,叹了口气,“若说上园子逛又没空闲了,不知什么时候要使我,二奶奶这也有两三件事等信儿,头一件的大事还没了呢,已有好多人在问了。”
绿柳道:“我大致猜着是什么事,我不等府里的使便也不问你。”
“快别问,谁人来问也没结果,那头事没了收不回来,还要晚几日才好。”
绿柳道:“这事不好说,极损阴德,朝廷里还罚呢,二奶奶竟是不能收手不成,府里若是靠着这个,哪是正经的生计。”
王熙凤若是能趁着还没酿成大祸时及时收手,或许还能保下命来。
平儿吓了一跳,“可不敢说。”
绿柳闭上嘴。
这样的事京里许多人家在做,甚至比这严重的更有,王熙凤惯是个胆大的,完全不把这些当回事。
平儿道:“如今年景不好,庄子铺里都没多少出息,府里开销又大,奶奶也是没法子才生了这桩子事,得的钱都填了府里的亏空。”
说着话,她凑近了些,悄声道:“我与你说,你别告诉别个。”
绿柳也凑近她,“你说便是,我从不多话。”
“府里缺钱使,你别看那事能得几个钱,却也没多少,扔出去就听个响儿,还得奶奶典当首饰填补亏空。你看她身上素净不少,不全是病的缘故,好些好东西都典当了去,都不知什么时候能赎回来。”
这事绿柳早知道,只是她也有不理解,“都成这样了也不多省着些,撑着那些场面有什么用?
如只是一时手头紧当些东西就罢了,如今分明是入不敷出,成年里这样的过,东西总有当完的时候。府里又没钱,只能指望着外头的事,要账狠了难保不出事,出了一桩子事,牵连起来,连着葫芦藤顺着根儿就都起来了。”
平儿停了手上的动作,汤也不喝了,“你别作出这些话来吓我。”
“这不是虚话,不过你也管不了。”
绿柳笑了笑,“你快吃罢。”站起身去她床上坐了,拿过她床头的针线篮放在膝头,理着里头的绣线。
平儿继续喝着汤,“你家里有个老嬷嬷姓梁的,你可熟识?”
绿柳手上拿着团青蓝色丝线,“打过几回交道,不算很熟。”从那事后,就没再见过梁嬷嬷,梁嬷嬷也不往潇湘馆去,是只将自己当贾家人了。
一根线分成几缕丝,将它挂在线架子上,要用时直接取用,
原也想替她绣几针,只是平儿是贾琏的房里人,偶尔会做些针线给贾琏,绿柳懒怠问这回是给谁的,便给她理了线,她用时也方便。
“她如今交了好运道。”
梁嬷嬷给了贾琏不少钱,他便替她在王熙凤跟前说好话,刚好府里要建新园子,空缺的差事多,就给她派了差事。
不过后头有喜儿的事,王熙凤有疑惑,虽是喜儿的祸事,王嬷嬷也受了带累。
她差事办的不错,王熙凤原记得她,后头久没搭话,就忘了她。
王嬷嬷在家里痛骂贾琏。
给了老些钱,结果给她派了个不要紧的差事。
原以为是王熙凤考验她,要试试她的能耐,她尽心的做好了,后头居然就没信儿了。
她还想去问贾琏,可贾琏哪能让她找着,通知了几个小幺儿,见她都绕道走。
王嬷嬷本就不大记得各处道路,如此一躲,她也没个耳报神,上哪儿都找不着他。
她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
带着雄心壮志来的,落了这么个下场。
后头给各位妈妈分园子管,她知道时已经分完了,自然是没她的份,谁知道她这么个人呢。
王嬷嬷扼腕顿足,错失了这么好个机会,没得好差事,做不了管家奶奶,得块园子也成啊。
家里祖孙四口人,如今吃的都是曾经的老本。
她没别的门路,只能又找贾琏,如今贾琏倒是不躲她,只是他成天间的在外头浪荡,随意遇不见他。
王熙凤遭了事是整日在家躺着的。
王嬷嬷有心却去不了她跟前,直到她过了小月,能见风也在理事了,才寻了空儿上前。
王熙凤也想起她这么个人来,听说她管过一大家子的,问了她好些事,外头的事她居然也懂一二,这倒是难得了。
没点子见识的,都不懂得外头的事,外头的事是最难懂的。
府里好些个奶奶们在家里门清儿,出了门就都不懂事了,事事都要主子拿主意才敢办事。
绿柳问她,“什么好运道?”
平儿道:“她如今在二太太手下办差,专管着外头来往送礼的事,二太太前儿去锦乡侯府赴宴,点了名儿带她去。她从前来奶奶这点卯,近日里都不来了,想是忙的没空闲。”
真没想到,她还真得了好前程。
绿柳道:“虽与她待过一处,却不大知她,后来进了府里,住得远了就更是连心也远了,平常也不大走动,她得了好的我也没话说。”
平儿默了会儿,笑道:“我不知细里,只是听说她从前是府里大姑奶奶陪房,在林姑娘家当过差,管过一大摊子事。我还想与你说,她这人有点势利,我也叮嘱你一两句,如今知你们不熟也罢了。”
“不管她。”早不相干的人。
绿柳手上缠着丝线,“你这线我摸着顺滑,可不好绣,怎的用起这个来。”
丝线看光泽以及顺滑度,好的都又顺光泽又亮,只是太顺滑的不好,轻易会滑针散线,不是技艺精湛的不敢使。
绿柳着眼看过平儿的绣的花样,看着针脚细密精致,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去。
平儿道:“这些是前年针线房采买的,赶着老太太寿辰绣了花样子来,就绣了那一回,房里头的人再不想使。
你看这线,既亮又顺,才买来时比这更好,放一两年就差了。
没人使干放在库里,我反正没事,就拿来偶尔绣两针,也不赶着给谁使,就慢慢绣着。你要不要,拿些去打发时间是好的。”
绿柳捏了捏手上的线团,手感好得很,笑道:“我拿了只怕不是做正经事,你见了要说我糟蹋,我的针线活可使不上这么好的线。”
“你的针线活不是顶好却也不差,使个线自然使得,你拿了做什么我也不管你,横竖也是白放着。”
“白放着不如当了去。”
绿柳打量着手中的线,似是在掂量着它值多少银子。
平儿道:“费那个事,值不了几个钱,这个比同样里贵些,却也没贵到那地步,当不几个钱,能用来做什么呢。”
几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几年,抛进贾家这个窟窿里就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欠奉。
等着平儿吃完,两人又聊了会儿,绿柳就要回去。
收拾东西时平儿去拿了几包绣线来,“给你和紫鹃、雪雁。”替她将东西放食盒里,便于她拿着。
食盒是好木头做的,雕了简单的吉祥纹样,上头涂着大漆。
绿柳接过食盒,“什么时候空了去园子里玩。”
平儿笑道:“得空了我去找你。”
绿柳回园子,在园子口时碰见看门的婆子。
婆子问:“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我竟是没看见。”
绿柳挎着食盒,站定与她说话,“我不问妈妈,妈妈倒是来问我,我过这门时可是一个人牙儿也没看见,喊了几声也没人应。”
婆子双手叠在腹前,笑道:“解手去了,就去了一会子,谁知刚巧姑娘出去。”
“我不懂你们这些个事。”
看院门的婆子都是几人轮值,当班至少两人,再怎么着也不会一人都见不着。
不过绿柳管不着这些事,看园子的婆子偷懒或是怎样轮不到她去置喙,她只管好自己的事。
绿柳说完就要进园子,婆子又拦住了她。
“这是何意?”
婆子道:“姑娘莫怪,我只问你出去做了什么,拿着的这个是什么,若不妨有个万一,我也有话好回。”
绿柳一时无语失笑,“我能去哪?”
反问了婆子一句,绿柳软身靠门上,挑高了眉毛问道:“我去了琏二奶奶那儿,不止琏二奶奶,平儿那儿我也坐了好一会儿。我给她们送了汤,我这食盒子里还有些好绣线。可不是偷的,是平儿送我的,你要不去问问?看我说的话实不实在。”
听她提起王熙凤和平儿,婆子不敢胡来。忙挤出笑脸,“就是问问,姑娘说一声就好,走个过场的事儿。”
“过场走完了?那我可就进去了。”
“姑娘进就好,问我作甚。”婆子贴着门给绿柳让道儿。
绿柳绕过她往里进。
婆子又喊住她。
绿柳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她,“妈妈,我这门还能进?”
婆子恭身给她陪了不是,笑容满面的道:“那个,我那会子真是解手,若是骗姑娘,只管叫我肚里生蛆儿!”
原是这么回事,怕她告状。
绿柳道:“我只是打这门过,门里门外有什么,或是没有什么,与我不相干的。妈妈还有疑问?”
“哎呦!没有,没有,姑娘是个明白人,我也疼姑娘。等年秋,园里结了果子送与姑娘吃!”
婆子笑的脸上开了花,“多亏了三姑娘、宝姑娘,我也得了快好地儿。”有了好资产,婆子是见了人就想显摆。
“年秋的事等年秋再说罢。”这回绿柳进去没人再拦。
薛宝钗这一遭管事下来得了不少的名望。
包园子的事,许家下人自己出去卖钱的事,许钱粮由自己收下的事,这三出大事下来笼络了不少人心。
原来不少婆子因她巡夜的事有怨言,这会子也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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