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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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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房里,绿柳归置好生辰礼,躺在床上准备歇息了,闭上眼睛又想了起爹娘。
及笄的事儿自己不看重,但爹娘应是重视的,怎么也不给自己来个信儿。
戴氏和王大给绿柳准备的及笄礼还在路上,他们初时确实忘记了及笄这回事儿。
原是这段时日忙,加之从前做奴仆时哪有这些讲究,算了绿柳的生辰,家里就准备了一二样事物,加一封家书,临到了托人带去时,才想起及笄的事,忙又回身准备去了,便多花了时间。
绿柳家里如今都好,王大买了几亩田地,赁了个农户侍弄,一月前才下种子,已经比常人晚了好多,他不懂种田的学问,却常到地皮上去看看,摆摆主人家的谱。
戴氏近来准备去外头支个摊子,她在厨房几年,耳濡目染下学到些,加之赎身后吃住自理,她要自己开火做饭,手艺纯熟不少。
比不上做厨娘的,但摆摊子做小生意还是可行的。
姑苏到京都,包裹在路上走水路又转陆路,花费的银钱不少,也就绿柳生辰时才舍得捎带东西。
包裹好不容易才到绿柳这儿,里头是一身鹅黄色绸子衣裳,一套银头面,还有一盒姑苏时兴的胭脂,家书中说绿柳也大了,该打扮了。
胭脂盒上雕刻的折枝莲纹,紫鹃拿着细细看过,“虽在姑苏呆过,却是头一次见姑苏的胭脂。”
绿柳道:“打开来,咱们试试。”
“我来给你涂。”紫鹃笑着打开胭脂盒,用无名指沾上胭脂,给绿柳涂上,递给绿柳镜子,“如何?与咱们平日里用的哪里不同。”
绿柳抿嘴,微仰下巴对着镜子,“瞧着淡些,带点丹色,比起常用的红色,我更喜欢这个颜色。”
林黛玉道:“这个看着淡雅些。”
“咱们都涂上看看。”紫鹃又给林黛玉和雪雁涂上,完了自己拿镜子照着涂。
林黛玉也在照镜子,看着唇上的胭脂,贾宝玉进来就见着了,笑道:“可叫我抓着了,你是不是偷懒了?都这会儿了才梳妆,一会子就要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林黛玉看他一眼又回过头看镜子,笑着道:“才不是,你瞧瞧我今儿哪不一样?”
“你转过来让我瞧瞧。”
林黛玉转过头,笑着冲着贾宝玉晃晃脑袋,发髻随着动作摇摆,如画的眉眼点缀着一抹嫣红。
贾宝玉瞧着她发愣,林黛玉见他怔了,羞涩的低下头,轻声道:“瞧什么呢,真是个呆子。”
贾宝玉反应过来,也觉得羞赧,小声道:“妹妹是换了新的胭脂吗?从前没见过,可是府里新采买来的。”
“不是府里的,是姑苏的胭脂,绿柳及笄,她的爹娘给她捎来了整套的脂粉膏子。”
林黛玉有些落寞,待她及笄时,却是没有爹娘给她预备这些。
贾宝玉正要问,怎的绿柳及笄的事他不知,但眼见林黛玉不好了,忙宽慰道:“妹妹家乡的胭脂自然是好的,可我制的胭脂膏子也好,过会子吃了朝食我给妹妹制一盒。”
林黛玉羞怯道:“要你费事,我哪里就缺胭脂膏子使了,我这儿倒是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贾宝玉忙问:“什么好东西,妹妹拿给我,我定好生收着。”
绿柳爹娘此回捎东西,除了绿柳的及笄礼,另给林黛玉也捎了点子东西。
姑苏尚行制香,匠人制香的技艺是别地儿比不上的,各类的香珠串子应有尽有,里头还会放入药材,有各种效用。
若说送礼,说到姑苏,送份香珠串子,合了承礼人的身子所需,既有脸面,也表达了心意。
香珠串子制好后要阴干窖藏,愈久愈浓,也愈发的难买。
绿柳家不富裕,用了贵价儿药材的他买不起,一般药材窖藏久些的,家里没门路买不上,便特意挑了名声好的老字号,千挑万选的,又估量着手中的银子,买了两串,花了十多两银子。
给林黛玉捎了来,也不说其中的辛苦和用心,只觉得林黛玉什么好的都见过,怕她嫌东西贱,说算是个玩意儿,故乡的特产,给她解闷拿着玩。
林黛玉去屋里头的柜子里拿了来,给了贾宝玉一串,“这个香珠串子是养气的,你日常戴着,平常也当心身子。”
“好,好,谢过妹妹。”
贾宝玉珍重的接过,往手上戴了,却一眼也不看香珠串子,只瞧着林黛玉不挪眼。
林黛玉缩回手,被他看的羞涩难当,转身往里头走。
贾宝玉忙跟上,二人说着话,三春姐妹们来了,要约着一齐去给老太太请安。
林黛玉回身去迎,笑道:“怎的都来了?”
女孩子们清脆的声音传开,能驱散任何阴霾,大家互相打量着今日的装扮。
探春道:“二哥哥不陪着老太太,怎么一早就来找林姐姐。”
贾宝玉见着姐妹们也很开心,挨个说话打招呼,“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姐妹们一齐去才好呢,就是老太太见了大家一齐,也比见我一人要好。”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去给贾母请安了。
贾母见家里小辈一齐过来,青春靓丽的少年们站一排给她纳福请安,乐的开怀,脸上都是笑纹。
给贾母请安后,少年们又给一旁的王夫人等人请安,依次给长辈们问过安,才在贾母身边落座。
王熙凤笑道:“瞧着一个个的,水葱似的,谁见了不羡慕我们老祖宗呢。”
贾母道:“我的这些孙子孙女们都是好的,不像别个儿淘气。”
王熙凤笑道:“还是老祖宗会教养人,我年轻没经过事儿,等大姐儿再大些,我也要托老祖宗帮忙教养呢。”
“好好,都送来,保管叫大姐儿跟她的几个姑姑一样儿。”
“那我就记着老祖宗的话了。”
王熙凤说着逗趣儿的话,讨贾母欢心。
上回贾母要贾宝玉搬出去,不是对贾宝玉不满,是对着王夫人的,当时不清楚,后头点滴中,王熙凤猜着了。
只是她就算猜着了,也要推说不知道,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上头的老太太、太太有嫌隙,可苦了她这个做小辈的。
常要说话哄老太太开心,又要顾着王夫人,做事小心万分,她两边都得罪不起。
倒是她这个宝兄弟有福,身边的姑娘没一个差的。
“金玉”和“双玉”,如今看来还是老太太的面儿大,太太也是不敢驳老太太的。
只看那日老太太疼黛玉,要宝玉搬出去,太太都说不出话来就知了。
***
紧赶慢赶的,为着大姑娘省亲的事,新园子终于是建好了,贾家众人却还是不得空闲。
园子里建了庙宇和庵堂,为的是娘娘省亲时所需,这庙里没有修行之人给供香如何使得,少不得要引入几个尼姑、道姑侍佛。
还有园子各处的摆件古董、窗上要糊的纱綾、园子里的鸟雀等,这些都要收拾齐整。
各方齐全了,便有太监来看,教导贾家众人礼仪,各处的讲究一页纸都写不完。
元春省亲当日更是不得了,贾家灯火通明,漆黑的夜愣是被烛火照的像白日,里头光是蜡烛的花费就要几十两银子,这还不算正厅里特制的蜡烛。
如此的盛景,绿柳也去凑热闹了。
因皇家规矩多,园子里这会儿不许进闲人,各人在各人的位置上,就怕冲撞了贵人。
绿柳找王熙凤讨差事,王熙凤让她待在大丫头堆里,跟着林黛玉去就好了,还能跟着娘娘游园子。
绿柳就说,皇家的规矩多,怕招惹了,只想远远的看着,凑份热闹就好。
王熙凤捧着人员册子查看,给她派差,“那你就在正殿大门口捧灯罢,娘娘来了你能看见,正殿烧着地龙,还不似别处冷。”
“多谢二奶奶疼我,还替我想着细里。”
王熙凤笑道:“不谢,我也要谢你五六日的给我送一回药膳,我吃着很好。”
绿柳道:“药膳本是谢二奶奶帮我调停厨房的,我每日用的都从厨房出,偶尔要别的厨房没有,多亏了二奶奶打点,二奶奶怎的就要因为这个谢我。”
“不说这些话,该是你得的你受着就是了。”
省亲当日,全府上下一早就在等着,直到夜里元春才来。
绿柳提着红灯笼,跟几个样貌好的丫头站在正殿门口,远远便见一行人来了,都垂头等候,等元春到了近前,绿柳偷偷抬眼瞧她。
神瑛侍者下凡是序幕,而元春省亲便是红楼故事的开端了。
贾府里的小辈们都长成了,各人有不同的想法,各人不同的需求也多了,也容易发生矛盾,各样儿的事都来了。
建造大观园花了太多钱,之后几年发生的几件大事情,皆是因没钱而起。
贾宝玉的年岁也大了……
各人心里的想法冒头,不,早就冒头了,是愈演愈烈,隐约露到了明面,连跟着贾琏的小厮,常年在外院住的人,也能与尤二姐说上几句。
里头叙话一会儿,元春要游园子,一行人又浩荡的走了。
绿柳的差事也结束了,其他提灯的丫头被安排去了别处,为了不给王熙凤添乱,绿柳没敢在园子里乱逛,自行回去了。
林黛玉陪到很晚才回来,着实是累着了,第二日便有些不舒服,整日没有出门,只歇着调养。
过了几日史湘云来玩,在林黛玉房中睡下。
贾宝玉一早还未梳洗便来找二人,绿柳在外间梳妆,正巧瞧见了,“这么早就来?她们还没起来呢。”
贾宝玉道:“昨儿睡的晚,我料着她们还没起,云妹妹睡觉总不老实,我来看看她,冷着了就不好了。”
绿柳瞪他一眼,这话说的不好,“你别去看,你大了也晓得事了,合该注意些。内院里丫头婆子多,多嘴多舌的也多,传出去不好。”
说着,怕惹他兴起,到时大家都不好,又温声劝说他,“我知你是那再清奇不过的人,不屑这些,只是咱们终究是俗世之人,要守俗世的规矩。”
贾宝玉听了不服气,说道:“你倒是同袭人一般了,也来劝我,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出家做和尚了才干净。”
绿柳回过身继续梳头,“那也不是,做和尚也未必干净,我也比不了袭人,她只想着你,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薄情寡义之人,迟早要出去的。”
“你怎么老说出去的话。”贾宝玉不爱听这话,当下就心里不乐意。
绿柳冷哼一声,嘴上没好话说,“我本来就赎身了,将来肯定要出去,如何就说不得了?这不关宝二爷的事。”
贾宝玉气的跺脚,“与你难说话,云妹妹难得来玩,我要找云妹妹去。”说罢,就快步往房里去了。
“嗳!”绿柳忙放下梳子拦他,却没拦住,只能跟在后头进去了。
林黛玉和史湘云还没起,史湘云的手臂搭在外边,贾宝玉见了便去帮她盖好被褥,林黛玉觉察屋里有人进来,便醒了过来。
正待与贾宝玉说话,袭人起床了却不见贾宝玉,忙寻了过来。
昨儿贾宝玉同姐妹们闹到二更天,她来催了几次才回去睡了,如今又一早过来了。
虽是自小到大的,玩的也和气,却都是亲戚家的姑娘,该知道分寸礼节,怎么劝了就是不听呢。
袭人愁道:“宝二爷,咱们回去罢,二位姑娘还没起呢。”
贾宝玉禁不住袭人说,跟着她回去了。
回去后袭人软语给他讲道理,贾宝玉的脾性袭人知道,说了不过好几天,之后又还是照样的,只是她又不能不说,或许多说几次他就入耳了呢。
贾宝玉气道:“你们都说些一样的话。”
袭人道:“还有谁说你了?定是宝姑娘劝你了,你可别跟她置气,她也是为着你好。”
贾宝玉道:“不是宝姐姐,就是才刚绿柳说的。”
袭人笑道:“我与她不熟,不知她竟有这样的心胸,你也该听听。”
“我听她的做什么?!”
贾宝玉气呼呼的,“她老是想着走,白费了林妹妹对她的好。出去有什么好的,咱们自小长这么大了,我对她也好,她不该老说些要走的话,她要是走了林妹妹可怎么办呢?”
“不是还有雪雁吗,我听说雪雁在跟她学。而且会这个的也不少,她走了自有好的来,哪有离了她就不成的呢。”袭人轻声说:“就连我,二爷也不是离了我就不成的。”
贾宝玉猛的站起身,袭人正给他梳头呢,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贾宝玉冷着脸道:“咱们那日说好的,再不提说要走的事,你怎的又说这些话,你也是个薄情的。”
袭人抿着唇,嘴角上扬,抬手轻扶他坐下,一边给他梳头一边轻声道:“我再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