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恋秋南

2、许言幸运日

　　推开包厢门，里面坐着好几人，角落靠墙的地方放着乐器，那把电吉他装在黑色的吉他包里。

　　他又环顾了眼四周，没有陈桉然的影子，只有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接一通电话，“雪姐，你明天演出能回来不？”

　　手机里一道女声传来，听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能，叫桉然明天不用带吉他了。”

　　“行，雪姐那我们明天晚上去烧烤摊搓一顿。”

　　“好啊，桉然呢？”

　　“他去厕所了，还没回来。”拿着手机的小胖道。

　　“去挺久了怎么还没回来，”刘烨说着准备给他打电话，许言不敢停留太久，听了几句快速把小食放桌上，起身准备离开，然而眼前的门被推开，陈桉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包厢里的灯光晃动着，音乐不知道放的什么，身后不知道谁喊了声桉哥，陈桉然站在面前，对视的片刻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无措，轻点头，“你好。”

　　“桉哥，雪姐明天回来，我们去吃烧烤呗？”背后响起拿手机的人的声音。

　　说完他就后悔了，干嘛不直接走掉，明明很尴尬，指尖嵌在托盘里扣着，许言向门口走，而陈桉然没动，一道低哑的声音落下来，“你好。”

　　随即陈桉然从门口让开，和他擦肩而过，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下意识想往旁边挪，身体机能却来不及做出反应，擦肩的瞬间，短暂的没留下什么，甚至看不见他的表情。

　　身后陈桉然回道，“明天晚上要补觉。”

　　“桉然别不够意思啊。”女生道。

　　许言带上门，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向陈桉然，他坐在旁边一块沙发上，目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从手机上挪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又一次和他对视。

　　今天的第三次。

　　不知道是哪本书上说的，里面说和一个人对视三次就可以让一个人记住你，他们一天里就对视了三次，足够让他记住了吗？

　　许言撇开目光，往回走，提起被蹭到的袖子，深嗅了一下，好像真的有股若隐若现的陈皮烟草味。

　　那么近的距离，是不是可以嗅到他身上的闷酒味，就像他可以嗅到陈桉然身上好闻的陈皮烟草味一样。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遇见，偏偏是他不得以穿闷酒气味的衣服时擦肩而过。

　　最后的对视是闻到他身上的臭味了吗？

　　他想了一路走到吧台，吧台出餐台面上摆着四杯酒，走进看了眼房间号，052房间，陈桉然他们房间。

　　许言放下托盘，迟迟不动，环顾了圈周围，有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顺手拿起一块抹布，朝一张待收的空台走去。

　　瓜子嗑了一地，还洒了杯酒，第他收完台那个女生已经回来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和吧台另一个调酒师在聊天。

　　许言看着那个女孩，提着垃圾路过，追陈桉然的人大概可以从他家排到耀阳，不管是女的还是男的，都不会少。

　　而他甚至不知道陈桉然的性取向，如果喜欢女孩，他就只能祈祷自己下辈子变成女孩了，别无办法，喜欢一个人是强求不得的。

　　凌晨两点，耀阳打烊，还有好几桌没走，他帮忙一起收了空的包厢，推开052，里面出乎预料的干净，啤酒瓶都码在塑料袋里，台面上没什么垃圾，除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瓜子皮，还有掉落的零星烟灰。

　　整理沙发的时候，在沙发上发现了一张名片，白色的名片上印着他们乐队的名字XAC。

　　靠最下的一行有一行字，然后是一串电话。

　　团队商务电话。

　　搞完，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把工服带走骑小电驴回去。

　　凌晨两点半的街道车流很少，人流也很少，几乎所有铺子都关门了，除了路边摊上还留着几桌客。

　　耀阳附近的路边架了个烧烤摊，许言下车在摊子上要了一碗炒饭，前面还有十几串烧烤，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点开不超过二十句台词的剧本文档。

　　那些台词他都记烂了，但是闲下来时还是会在看一遍，何况过几天就要进组了。

　　许言靠墙闭着眼，带上耳机听自己在家练的原声台词录音，脑海里想象那场景，就仿佛自己变成了那个角色又体验了一遍。

　　他的台词带着愤怒带着不甘更带着恨，嘶哑声在耳边踉跄着绝望，他诉说着但是一切都不属于他了，他什么都没了，最后他结束了自己，声音一点点消失在结束掉的生命过往。

　　当再次睁开眼睛，漆黑的天才缓缓变的清晰，他看着那轮缺的月亮，脑海里像很多次那样浮现了爸妈的脸。

　　视线穿过红色棚子，老板还在翻烧烤，旁边的老板娘正在炒剩饭，隐隐鼻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在陈桉然身上闻到过的，混着陈皮的尼古丁烟草味。

　　许言朝着旁边看过去，陈桉然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抽电子烟，烟雾浮在空中然后散去的无影无踪，而他就在许言身侧。

　　旁边蓬子里喝酒的聊天声很大很嘈杂，锅与锅勺相碰的声音，风扇转动的声音，和旁边格格不如的陈桉然，一切都太突然，太偶然，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许言悄悄掐了一下大腿，很痛，陈桉然是真的。

　　陈桉然又吸了口电子烟，看向他，“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被烟淌过的嗓子好像更轻哑了，许言把另一支耳机也摘了下来，“对，今天在耀阳见过。”

　　“不是，是以前。”

　　许言心仿佛被神经血管松开向下沉浮，在空阔的空间跳动着，带着整个身体连呼吸都停滞，被一句话定在椅子上，他还记得我吗，“以前在海宁高中或许见过。”

　　“你哪个班的？”

　　“九班。”果然，我对他而言不过是刷了张有点印象的脸而已，但是有印象就很好了，至少比陌生人亲近一点。

　　“我是八班的，你们过几天要办同学聚会是吧？”

　　许言抬眼看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这一切都是被设定安排的，目地是陈桉然想让许言帮他追一个女孩，“……对。”

　　这样的情节他在剧本里也看过，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暗恋者路人甲，把一切当做命运的安排，但是，她只是喜欢的人向他喜欢的人接近的工具人，剧本创作者埋下的悲情人设。

　　“听说这次是我们两个班一起搞，一起回去吗？”

　　一起搞，怎么没听张凯说……对，挂电话了。

　　答应了就可以加到联系方式了，一起回去，和喜欢的人一起回老家，但是要怎么和张凯解释。

　　“约好了吗？”

　　“……没有，那麻烦你了。”

　　“加个微信吧。”

　　“好。”

　　陈桉然的头像是一只棕色狸花猫被框在二维码里，那只猫很像许言之前在放学路上总能遇到的那只流浪猫。

　　自从转学后他再也没见过那只小呆猫，后来回去过一次，他们那一届毕了业，那只小呆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申请很快就通过了，许言点开那个头像，小猫趴在花坛下，背后花开的正红。

　　“这个头像上的小猫，是江海附近的狸花猫吗？”

　　“对，听别人说它叫呆呆。”

　　一条信息跳出来，陈桉然。

　　许言看着那三个字，觉得好幸运，从遇见见到他开始，就好幸运，也好巧，真的好巧，是许了五年愿望的原因吗，所以上天给他牵了线。

　　“呆呆是我取的，因为它有点呆萌呆萌的。”他尴尬道。

　　“呆吗，它吃东西还挺机灵的。”陈桉然看向他，脑海里是他蹲在地上喂呆仔吃火腿的样子。

　　夕阳余晖染黄了他的黑发，他低着头，一脸温柔的看着那个小家伙，嘴角也总是微微上扬。

　　“我以前总是去看它，它看见我总是从不远处慢慢走过来，很呆萌，吃东西倒是真的机灵些。”许言低头翻照片，找到照片递过去，陈桉然目光躲闪开，接过手机。

　　照片里呆仔趴在许言身上，仰着头看它，一颗小脑袋快占满了整个屏幕。

　　“小伙子你的炒粉可以了！”老板在摊子上喊了两声，许言不好意思放声回，跑过去拿，“我去拿个炒粉。”

　　“好。”

　　陈桉然看着他跑过去的背影，指尖往旁边滑了一下，随即目光停在照片上。

　　照片里许言抱着呆仔，坐在江海大道公园的松树下，他抓着呆仔一只脚怼到镜头前，侧着身子咧开微笑，一双桃花眼眯着，卧蚕怼着下眼皮，和呆仔合拍。

　　撇了眼许言的方向，他提着炒饭走过来，指尖不动声色的滑回去，递给许言，“你想见它吗？”

　　屏幕上还留着余温，听到这句滑，许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想，你知道它在哪？”

　　陈桉然嗤笑出声，然后把手机屏幕亮了出来，就是呆仔，也就是呆呆，“在我家。”

　　“是你收养了它？”一种激动和喜悦充斥着，他没想到，还可以见到小呆猫。

　　“嗯，保留了它的名字，叫呆仔。”

　　“呆仔好听。”

　　“现在去看吗？”

　　他差点就答应了，但是现在不早了，这么晚打扰也不好，万一有对象，在家怎么办，许言抬手机看了时间，客套道，“但是不早了，下次吧。”

　　“想看就给我发信息。”

　　“嗯，好”

　　道别后，回去的路上空气都是甜的，他要把今天设为许言的幸运日，把幸运日设为密码。

　　024612。
　　2024年六月十二日许言幸运日。

　　还没停好车，突然想起来没发备注，停下人还没来得及下来，赶紧掏出手机发备注。

　　“你好，我是许言，很高兴认识你。”

　　或许以前不你认识我，现在可以认识一下。
　　陈桉然，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