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域终响》Mortau

4、等待的日子 林野最

　　林野最终还是没有回家。 陈默给他安排了住处，就在基地附近的一间密室里，说是密室，其实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单身公寓，有卧室，有卫生间，有客厅，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只是，门口有守卫，他不能随便离开。 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也是为了方便随时监测他的身体数据，和层域波动的情况。 林野没有反对。 他给公司打了个电话，编了个理由，说家里出了急事，要请长假，总监虽然不满，但也批了。然后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公司要派他去外地出差一段时间，让他们不用担心。 处理完这些，他就彻底留在了这个基地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忙碌又单调。 每天早上八点，会有专人准时叫他起床，给他做身体检查，监测他的各项生理指标，看他的身体对层域辐射的反应。 然后是上午的课程，由基地里的研究人员，给他讲解关于层域的各种知识，从层域的构成，层壁的运作原理，到蚀影的种类和弱点，层域重叠的规律，还有锚点的特性。 林野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听过课。他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救他的命。 下午是实战训练。 由基地里的特战队员，教他格斗技巧，教他怎么使用武器，教他在层域重叠区域里的生存技巧，怎么躲避蚀影，怎么在混乱的环境里找到锚点。 林野以前就是个天天坐在电脑前的社畜，体能差得要命，第一天训练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胳膊腿都抬不起来，晚上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过放弃。 不止一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罪，他明明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里，每天上班下班，打打游戏，吃吃喝喝，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每次，他都会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孩子的脸，想起陈默给他看的，那些被蚀影摧毁的城市的照片，那些在层域重叠里死去的人的资料。 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体能越来越好，格斗技巧越来越熟练，对层域的知识也越来越了解，甚至能看懂监测器上的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波形图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苏晓。 就是那天给他递资料，对着他眨眼的那个年轻女人。 苏晓是基地里的核心技术官，今年 26 岁，负责跨维度监测器的运维，还有层域数据的分析，是整个基地里，最懂层域监测系统的人。 她也是林野在这个冰冷压抑的基地里，唯一的朋友。 林野的课程里，有一门是层域数据的识别和分析，就是苏晓教他的。 苏晓和基地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喜欢穿刻板的黑色制服，总是在制服里面穿一件五颜六色的 T 恤，头发上别着可爱的发夹，嘴里总是叼着棒棒糖，说话也总是笑嘻嘻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会在林野对着满屏的数据头疼的时候，偷偷给他塞一颗糖，然后用最简单的话，给他讲清楚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原理。 会在林野训练完，浑身是伤的时候，给他带消肿的药膏，吐槽他笨手笨脚的，连格斗都学不会，却又会耐心地给他讲，哪些动作是保命的，必须要练熟。 会在林野晚上睡不着，坐在阳台发呆的时候，偷偷溜过来，给他带两瓶啤酒，和他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林野知道了，苏晓是名牌大学物理系的天才毕业生，22 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本来可以出国深造，有光明的前途，却在三年前，因为一次层域重叠，失去了自己的父母，然后就加入了观察者，来到了这个基地里。 “我爸妈那天晚上，就在那次重叠的区域里。” 苏晓叼着棒棒糖，看着外面的夜空，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从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些东西不是科幻小说里的故事，是真的会吃人的。我学了这么多年的物理，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更多的人，经历我经历过的事情。” 林野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总是笑嘻嘻的女孩，心里也藏着无法愈合的伤口。 在这个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陈默脸上的疤痕，是十年前的一次大型层域重叠里，为了救一个孩子，被蚀影划伤的，那一次，他带出去的十二个队员，只回来了他一个。 教他格斗的那个特战队长，老鬼，右腿里还有一块钢板，是五年前的一次任务里，被蚀影的触手刺穿了腿，落下了终身残疾，却依旧留在了队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们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只是一群拼尽全力，想要保护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林野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他不再抱怨训练的辛苦，不再抗拒那些枯燥的知识，不再害怕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 他开始真正地融入这里，把自己当成了这个集体的一份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基地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墙上的监测屏幕上，代表江城层域波动的那个红色光点，越来越亮，波动值一天比一天高，波形图的上升曲线，越来越陡峭。 跨维度监测器，每天都会发出几次预警，虽然都是小规模的波动，没有形成真正的重叠，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一次大型的层域重叠，随时都可能发生。 整个基地，都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特战队员们每天都在检查装备，研究人员们 24 小时轮班，盯着监测屏幕，不敢有一丝松懈。 林野也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陈默给他配了一套最轻便的防护装备，能抵御蚀影的低阶攻击，还有一把特制的短刀，刀刃上镀了能对蚀影造成有效伤害的特殊涂层，还有一把手枪，里面装的是特制的高熵子弹。 苏晓给他做了一个特制的手环，能实时监测他的生命体征，还有周围的层域波动值，能在重叠发生的时候，第一时间定位锚点的位置，还能和基地保持通讯。 “这个手环，防水防火防腐蚀，就算你掉进蚀影的粘液里，都不会坏。” 苏晓把手环戴在林野的手腕上，调试着里面的程序，嘴里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道，“里面有定位器，就算你被卷进另一个层域里，我们都能找到你。还有紧急呼救按钮，按下去，我们的人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救你。记住，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跑，不要硬刚，你的命最重要，知道吗？” 林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队友啊。” 苏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林野，你可以的。我们都相信你。” 林野看着手腕上的手环，看着手里的短刀和防护装备，心里百感交集。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每天加班，浑浑噩噩的普通社畜，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上防护装备，拿起武器，要去面对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物，要去承担起保护这个世界的责任。 他依旧会害怕，会紧张，会失眠。 每天晚上，他都会躺在床上，反复回忆着那天晚上的场景，回忆着训练的内容，回忆着苏晓教他的那些数据知识，手心会冒汗，心脏会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下一次重叠发生的时候，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个孩子，阻止灾难的发生。 他时常会想起那个孩子，圆溜溜的眼睛，软软的小手，还有他攥在手里的那个黄色的变形金刚玩具。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再遇到危险。 他也会想起那个神秘人，那个身手矫健，快得像闪电一样的黑影，想起他那天冲过来，几下就解决了那些蚀影，然后瞬间消失。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自己长得那么像？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重叠区域里？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林野的脑子里。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下一次层域重叠的到来。 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凌晨，林野正在睡觉，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基地。 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疯狂地闪烁，对讲机里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脚步声，装备的碰撞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林野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所有人都在往主控室跑，陈默穿着作战服，脸色凝重，大步朝着主控室走去，看到林野，对着他招了招手：“林野，跟我来！” 林野跟着陈默，冲进了主控室。 主控室里，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大喊着，键盘敲击声快得像雨点一样。 墙上的巨大屏幕上，代表江城的那个红色光点，此刻亮得刺眼，波动值已经突破了临界值，波形图几乎变成了一条垂直向上的直线。 跨维度监测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声。 “层域波动值突破临界值！重叠已经开始了！” “定位到重叠核心区域！在江城区老巷片区，和上次的位置一致！” “锚点信号出现了！就在重叠核心区域里！” “蚀影信号大规模出现！数量还在上升！” 一声声急促的汇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默转过身，看着林野，眼神沉稳，又带着几分急切：“已经确定地点了，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整个地下室里，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脚步匆忙却有序，各自奔向既定的岗位，检查装备，调试仪器，准备出发。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紧张忙碌的场景，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下，都仿佛要冲破嗓子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双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