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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世谷里叹浮生 这世界上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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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廷悦睡的很沉,但醒的也很早。主要是鸟儿们太勤劳,吵得她想睡也睡不着。
“醒了?”尹枫泉递给她一袋水。
“嗯。”她半眯着眼睛,喝了几大口。
尹枫泉边赶着车,边回过头来看着她,纠结了一阵说:“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三岁的孩子。”
司廷悦喝水的动作顿了顿,说:“是么。”
其实打一开始,她就没准备装小孩。假的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再怎么伪装也会有破绽,百密总有一疏。与其那样如履薄冰谨慎的活着,倒不如放开手脚,做真实的自己。
司廷悦把水袋递回给尹枫泉,抹了抹嘴说:“你和我爹是怎么回事?”
“这故事挺长的,”他看着我,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我长话短说。我本是泰坤山尹氏山庄庄主的长子。当年遭仇家灭门,我只身逃出流落街边,走投无路。是义父救了我,将我送到浮世谷中修行。虽然义父说他救我只是顺手,但我还是非常感激他。对了,师父曾经也受到过义父的恩惠。”
“嗯?那是什么。”
尹枫泉摇了摇小脑袋,说:“听说当年义父把师父从一个采花贼手里救下来,后来他们就成了结拜兄弟。”
司廷悦暗想:这什么师父,行不行啊……原来她老爹行侠仗义的名号都是这么来的……
“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司廷悦问他。
尹枫泉指了指远处,说:“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了。”
“哦。”
司廷悦坐回去,继续闭目养神。
听说她未来的师傅在自家门口布了阵,使这座山谷隐没在浓雾中,就连术士都发现不了。
终于到了尹枫泉口中的浮世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其中隐藏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药草,山谷周围的峭壁上也长满了各种珍奇植物。一条小溪从远处流过来,又消失在另一边她看不见的远方。听尹枫泉说,这条溪因为常年散发一种甜甜的味道,而被称为香溪。山谷的一边是一大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旁边是一群竹屋。山谷的另一边,也就是小溪的源头是一片茂密的丛林,里面有什么东西全都看不分明。
司廷悦刚想跳下马车,却发现自己短手短脚,行动极其不便。于是她可怜巴巴的望着尹枫泉。
尹枫泉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往我身上跳。”
司廷悦皱眉看着他的小身板,考虑着这么跳下去的危险系数。尹枫泉见她犹豫不决,便猛地一用力将她拉了下来,两人都倒在了地上。只是尹枫泉给司廷悦当了肉垫,她可一点没摔着。
司廷悦脸红着站起身,拍拍根本就没脏的衣服,说:“我就说这样不行吧,你摔到哪没有?”
尹枫泉笑着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却在司廷悦转过身的时候忍不住咬紧了下唇,天知道他有多疼。
司廷悦看了看四周,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呢?”
“呃,这时候大概在竹林,”尹枫泉想了想,“还有,他不是老人家。”
尹枫泉引着司廷悦来到竹林,两人躲在竹子后面,看着中央空地上那个正在抚琴的背影。黑发如瀑被一根墨绿色的丝带轻轻挽起,如刀削般的两肩撑起一件暗紫色的袍子,纤纤手指弹拨着琴弦,那情景真是说不出的唯美。
司廷悦暗暗吞了一下口水,那人耳力极好,在她看不见的正面,为她可爱的举动而将嘴角高高扬起。
司廷悦轻声问道:“这就是师父?”
尹枫泉“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司廷悦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正面是什么样呢,要是满脸皱纹,皮肤蜡黄就可惜了。”
那坐在地上的人突然一个转身,单脚蹬地飞起,稳稳落在司廷悦面前,葱玉般的手指轻轻抬起她肉嘟嘟的小下巴。他红唇轻启,道:“怎样?为师令你满意吗?”
司廷悦呆愣了两秒,摇摇头恢复了清醒,说出了让眼前这个男人郁闷了一辈子的话。
“哇,竹林妖怪!”
那男人夹着她在谷中飞来飞去,尹枫泉在后面小跑着,三人来到一片竹屋前面。那男人让尹枫泉先回去休息,自己要和司廷悦单独谈谈。
那男人推门进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挑了挑眉示意司廷悦随便找个地方坐。
“我不叫竹林妖怪,”他似乎还为刚才的事情咬牙切齿,“我叫泪无情,人送外号妙手神偷。虽然我是你师父,但我觉得被人叫师父显得太老气了。所以谷中的人都叫我无情,你也是。”说完还抛了个媚眼。
司廷悦心道:这男人连三岁小娃都不放过,还真是够极品了,这种人应该叫滥情才对吧。不过多情何尝不是无情呢,逢场作戏,心门却大锁着。司廷悦在心里叹了口气,当个神偷还这么骄傲,看来她师父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别人不愿多说的事,她从不逼问。
“无情,”司廷悦说,“你打算教我什么?”
泪无情满脸期待的看着她说:“那要看你想学什么了~”
司廷悦沉默了一会儿,说:“能不能给个选择?”
泪无情答道:“那要看你想学来做什么。”
“自保为先,攻守兼备。”司廷悦抢过泪无情的杯子,喝了一口,淡淡的说。
“要求还真高,”泪无情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果然像传闻中一样不像个小孩子。”
司廷悦粲然一笑,说:“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泪无情回以一笑,说:“妖怪。”
“你这个睚眦必报的小男人。”司廷悦摊手摇头,表示无奈。
司廷悦的修行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浮世谷中的人其实很少,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叫追阳的男孩,以及几个古怪的老头。听说那几个老头因为好赌成性,欠了泪无情一屁股债,只好留在谷里给他当苦力。
“无情,听说你又收了个徒弟!”说话的老头正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毒医——江天海,不过在司廷悦这里的代号是讨厌老头一号。
江天海看着正在扎马步的司廷悦,满意的抚了抚胡须。
泪无情坐在贵妃椅上,一边剥着葡萄一边瞥了他一眼说:“你今天的柴劈完了?”
江天海很狗腿的猛点头,讨好的说:“无情啊,咱们打个商量吧。”
泪无情勉强的眨了眨眼示意他说下去。
他指了指肌肉酸痛,摇摇晃晃,快要累瘫了的司廷悦,可怜巴巴的说:“这孩子根骨极佳,我也想教她。”
“免谈。”这话不是无情说的,是司廷悦说的。
老头不怒反笑道:“好,这丫头有个性,我喜欢。”
“我不喜欢天天救人。”司廷悦说。
江天海把头凑过来,说道:“跟着我不仅能学医术,还能学毒术。我被你师父抓来当苦力之前,人送称号——第一毒医。怎么样,当我徒弟很有面子的。”
司廷悦看着无情眼里的精光,假装为难的说:“好徒不拜二师……”然后摇了摇头不再理他。
老头见司廷悦这样,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说:“我只教你,不要名号总行了吧?”
司廷悦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江天海顿时两眼放光,狠狠亲了司廷悦一口,乐颠颠的跑了,嘴里喊着“我终于有传人啦,我终于有传人啦”。司廷悦估计他是去跟另外几个老头炫耀了,要不那几个老头不会也一窝蜂的跑过来缠着要她跟他们学习。
就这样,司廷悦又有了几门要学习的课程。被司廷悦挑上的老头欣喜若狂,没被她挑上的十分沮丧。司廷悦让那几个没被她挑上的老头去教尹枫泉,他们这才高兴了一点。尹枫泉本来也是坚决不想跟那几个疯老头学艺的,不然他们就不会寂寞这么多年了。不过不知道怎么司廷悦跟他一说,他就同意了。
于是,现在的情况变为,泪无情教她琴艺和轻功,江天海教她医术和毒术,人送外号飞刀王的崔牧笙教她暗器。尹枫泉则要学棋艺和绘画,司廷悦觉得这样才配得上他儒雅的外表。当她得知尹枫泉是耍刀的,不禁大跌眼镜,不过这是后话。
司廷悦他老爹忙完了公事,便隔三差五的带着她老娘来谷中看她。嘴上说想她,实则是来教她萧氏剑法,顺便检查她的学习成果。
本来,司廷悦对于他老爹把她送进谷中学习的举动感到非常疑惑。她老爹明明就是江湖第一剑客,为何要她跟着妙手神偷学习,而不亲自传授。后来她才慢慢发现,泪无情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她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即使他性格依然恶劣。
转眼间过去了十个春秋,司廷悦和尹枫泉,甚至那个默默无闻的小男孩追阳都和十年前有很大变化。
尹枫泉已经是十八九岁的翩翩少年,桃花眼中的睿智和沉稳盖过了小时的茫然,多年的修行更增添了他的坚毅,与生俱来的儒雅气质没有随时光褪去,他每次出谷都引得谷外的女孩们芳心暗许。不过司廷悦却觉得他跟泪无情那个腹黑的家伙越来越像,变得精明而狡猾,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憨厚了。
追阳变成了浮世谷里最沉默的人,默默习武,默默念书,默默接受那几个无良老头的压迫。不过他和司廷悦的关系却越来越紧密,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和司廷悦在一起的时候才说几句话,平时就跟闷葫芦一样。不过追阳和司廷悦的关系有些微妙,司廷悦把他当成可以信赖的伙伴,然而追阳对她的态度却有点像下属对主子。
那几个老头和泪无情却没什么不同。尤其是泪无情,竟然连皱纹都没多长一条,这让司廷悦好一阵咬牙切齿。
司廷悦半蹲在香溪边上,看着溪水里的自己。这张脸既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艳,也不是小家碧玉般的清秀。常年在山谷里生活,她的面色有点苍白,脸型不完全似女子的圆润,反而略带些男子的刚毅。瞳色略发紫,眼角微微上扬。睫毛纤长,能挡住眼底不时流露的精光。鼻梁挺直,线条却有几分硬度。嘴唇粉润,嘴角似乎带笑。斜睨时,让人心惊胆寒,不怒自威;娇笑时,让人无限怜爱,温婉可人。凝神时,雌雄莫辨;抚琴时,妖娆妩媚。不过司廷悦的一贯表情是——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