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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回忆 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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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小时候。
大家都说,爸妈在我三岁那年就离婚了。
妈走了,不要我,也没再回来。
我自己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妈妈不要我。
爸爸也好像并不想要我。
从我记事开始,我的爸爸几乎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
我跟他说什么,他从不理睬。
有一次我用纸做出来了一架立体的小飞机,幼稚园的胡老师说我的手真巧,还夸我特别棒。
我那天特别开心,满怀期待拿着纸飞机回到家,就跑到爸爸的书房去找他,想给他看看我的厉害发明。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我只好自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爸爸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低头看着什么,我看见他坐在那里,就跑了过去,拿着飞机递到他眼前:“爸爸你看我做的纸飞机!胡老师说我做的可好了!”。
不知道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手,还是他没有拿稳。
相框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滚开!”。
他一把把我推开,纸飞机被甩了出去,掉在一边,我也摔倒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那张照片,走出了书房。
我不知道爸爸怎么了,只是一味地哭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额头上还贴着胡老师奖励给我的小红花,闪闪的一抹红。
那时候爷爷奶奶都还在。
但我跟奶奶更亲近,她经常带我去她那里,晚上讲故事哄我睡觉,在她身边我总是很安心。
后来五岁那年爷爷病了,住进了医院。
没过多久,那个女人也忽然住进了我家。
但是我爸跟她也不常说话,对她的态度比对我好不了多少。
虽然她总是对我很冷漠,可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后来我就渐渐习惯了跟她互不打扰的状态。
七岁那年.....
奶奶去世了。
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一年级。
有一天放学,是陈婶来接的我,回到家的时候,门口已经挂满了白布。
陈婶说奶奶是在医院去世的,我没能见到。
只记得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怀里还抱着那条我抱了这么多年的我妈妈留下的旧围巾。
我爸后来上来了,他打开房门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是怎么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过来走到我床边,伸手一把扯走那条围巾。
我听了眼泪,愣在原地两秒钟,便冲上去想从他手里抢回来:“还给我!”。
他转身快步往外走,我赶紧追上去,可手刚刚碰到围巾的一角,就被他猛地一下甩开。
我一路追着他往楼下跑,脚踩在台阶上差点摔下楼,屁股一下坐在楼梯台阶上,但我没有停,立刻爬起来追上去。
但是他走得太快了,无论我怎么跑,都追不上去,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等我追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个铁皮火炉前面了。
我喊了他一声,但他没理我,抬手就把围巾扔进了炉口,没有丝毫犹豫。
冲到炉子前面的时候,围巾已经落在火炉的炭火上了。
我伸手想去抓,手指刚伸到炉口就被热气烫得缩回来。
围巾的边缘先卷了起来,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烟,然后火苗从边角窜上来,燃烧的味道涌进我的鼻腔。慢慢地,整条围巾都被火包裹住。
我呆呆地站在火炉面前,眼睁睁看着它变黑、卷曲、收缩成一团,最后化成灰烬。
看着最后一点火光熄灭。
他站在我身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转过身看他,他站在灯下面的阴影里,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看不清。
呆滞了好一会儿,转身往院门方向跑,他伸手过来抓了个空。
院子里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湿冷的空气带着炉灰的气味,我推开院门走到街上。
路灯亮着,路面湿漉漉的,那一天也下雨了。
我淋着小雨一路走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很远。
不知道自己走到了那儿,只是看见一个坡,爬上去之后,再一个人蹲在那块石头边上,雨水往我眼睛里灌,我的泪水往外面流。
旁边那几棵歪脖子树在风里沙沙响,不知道在说一些什么我听不懂的语言。
我蹲在雨里,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木头,沉在河底,不再飘动。
雨水顺着脸上往下淌,从领口灌进后背,冷得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突然,雨好像停了,不再往眼睛里流。
我抬起头。雨没停,落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一个人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外套,袖口湿了一大片。
头发也被雨打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是班里坐在我前面的同学,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雨很大,风从坡顶吹过来,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怕伞被吹走。
“我在下边的路口看到你,”他说,“你怎么不打伞?”。
我没回答。
他看着我,“你外套都湿透了。”
又把伞往我这边又倾了一点,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雨里。
我蹲在那里没有动,他也没有催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走吧,”。“你这样会感冒的。”
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僵。
他又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说:“我住在这附近。”,他顿了顿,“去我家换件衣服吧。”
说完就拉着我转身往下走。
路上只有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和两个人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
我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视线落在他湿透的那半边肩膀上。他的外套颜色比刚才深了很多,像是被水彻底浸透了。
他撑着伞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那把伞其实很小,只够挡一个人,但一大半都在我头顶上。
冬天的雨很冷,刺骨的冷,可我的心却感觉暖起来了一些。
可是现在....
他也不见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消失了,还消失得这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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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电暖炉的光照在我身上。
从北坡下来之后,我拖着湿透的外衣回了奶奶留下的那栋旧房子。
把衣服换下来之后,在二楼的房间里找到了那个电暖炉,我坐在床边打开了它,把手伸到前面,才终于慢慢地在暖光中恢复了一点知觉。
屋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地敲打着窗台,雾蓝色的月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跟房间里的暖光打着架,似乎谁打赢了谁就能完全执掌这一片地盘。
我坐在中间,像一个等待最终结局的裁判。
电暖炉散发出来的热气,慢慢裹在四周,可不知是雨淋得太久,还是烤火的时间太短,身体一直没能完全暖和过来,反而越来越冷了。
我扯过被子裹着自己,半靠在床头,体内的寒气似乎被这股热慢慢融化成冰水,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在这股疼痛中昏睡了过去。
再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我听见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可光线却很暗。
我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感觉浑身无力,脑袋感觉快要炸开了。
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傍晚七点。
是睡了一天一夜吗。
我不知道。
慢慢从床上起来,下楼到厨房里煮了壶热水,然后捧着那杯热水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着窗外昏暗的最后一点光,出了神。
恍惚着感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从清和消失,再到我跑到北坡,走回这间屋子。
再过一周就要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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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我找了个没人的时间准备回去一趟。
走出旧房子的时候,街上地面还是湿的,雨水积在路的低处,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空气很冷,但阳光已经从一部分云层后面透出来了,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浅金色的光。
我慢慢沿着马路走回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隔着院门看了一眼,车不在。
客厅的窗帘没拉上,应该没有人。
我推开院门走进去,屋里很安静,电视关着,桌子上还留着那截被掐断的烟。
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上了楼。
我推开房间门,看到桌上还摊着那份除夕夜没写完的卷子。
在房间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东西。
从衣柜里翻出一个行李袋。
衣服每个季节叠了一些放进去,课本和卷子也收了,然后把床头柜夹层的抽屉打开,拿出了放在里面好多年前的那本存折和所有的零钱。
存折里的钱是小时候奶奶给我存的每年没用完的零花和压岁钱,密码是我的生日。
自从她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再动过了。
收拾完之后,我慢慢从楼梯上下来,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餐桌、沙发、二楼楼梯口,还有那盏大大的水晶吊灯,我盯着那些珠子发呆。
不知道有多少颗水晶里面藏着秘密。
我回过神最后看了几秒,转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挎着包大步往外走。
院门合上,轻轻响了一声,又归于静。
我沿着湿漉漉的街道走着,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路面上。
从今往后,我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