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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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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是在颂事堂见到他的。
那天是新人弟子的报到日，颂事堂里挤满了人。灰扑扑的外门弟子站了一院子，有的在排队领课业牌子，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蹲在墙角发呆。空气里混着汗味、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气息，像高考前的教室。
温晚挤在人群里，伸着脖子往前看。
她来晚了，队伍排得很长。她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角落蹲着等，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喊：“让一让，让一让！”
是几个内门弟子簇拥着一个人往这边走过来。
温晚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然后她看见了他。
燕青松走在最前面，白色长袍，玉带束腰，头发用一根青玉簪绾起来，露出整张清瘦的脸。日光从颂事堂的天井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光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没看她。
目光平视前方，目不斜视，脚步不快不慢，从人群里穿过的时候，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不是因为尊敬，是因为……怎么说呢，像一潭安静的水经过身边，没人敢伸手去搅。
温晚站在人群里，目光跟着他走。
她看见了他左臂上系着的那块绷带。
是那晚她用里衣布料撕下来给他包扎的。白色已经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边缘起了毛边，但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在。
他没换。
带着她扎的丑绷带，照常来颂事堂办事。
温晚心里动了一下。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燕师兄！”
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在嘈杂的人群里足够清晰。周围几个弟子都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一个外门新弟子，喊内门的燕青松？
燕青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
那双干净到空茫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是？”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温晚愣了一秒。
她以为他会认出她。那天晚上在禁闭室，她蹲在地上给他掏芒刺、缠绷带，他看着她低着头的发旋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足够真实。
"我是……"她开口，“我是那天晚上——”
“燕师弟！”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打断了她。
温晚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袍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你来得正好，师父找你呢，说上次的阵法图还差一点，让你过去看看。”
燕青松的目光从温晚脸上移开。
“好。”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没有告别，没有多看她一眼，甚至没有等她把话说完。那道白色的背影走进颂事堂的侧门，消失在门框后面的阴影里，像一滴墨融进清水。
温晚站在原地，有点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没穿错，脸也没花，身上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认识她？
不，不对——他知道她是谁。刚才她喊他"燕师兄"，他应了，说明他知道这具身体是林晚棠。
但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在禁闭室里给他包扎的人，也是林晚棠。
他装作不认识。
为什么？
"喂，"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呢，排队了！”
温晚回过神，连忙挤进队伍里。
她一边排队一边想这件事，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肯定认出她了。
他手臂上还带着那块丑绷带呢，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但他装作不认识。
是在躲她？
还是在……保护她？
她想起柳如烟那句"离他远一点"。
如果柳如烟在监视她，那天晚上的事多半也被看在眼里。燕青松装作不认识她，是不是怕给她惹麻烦？
她越想越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因为他那天晚上救她的时候，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他主动替她捡起铃铛，主动放回她手心，然后说"下次跑慢点"。
好像早就知道她是谁。
又好像……在等她来找他。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温晚抬起头，往颂事堂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但她总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一道目光正在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把手悄悄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张还在微微发热的定位符。
光点在掌心安静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