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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晨 ...


  •   雨停了。
      停得像有谁在那些雨丝的尾巴上拽了一下,拽得它们都从屋檐上收回来了。收得很急,急得像有人在那些雨丝的尽头点了一把火,火把它们都烧成了烟,烟往上飘,飘得整个天都清亮了。
      清亮的天是蓝的,蓝得像有谁在那些云层上泼了一桶颜料,颜料是那种很浅的、像刚洗过的靛蓝。蓝在日光里闪,闪得温晚的眼睛都觉得刺。
      她一大早就醒了。
      醒的时候,身边是空的。空的被子还在冒热气,热气是燕青松的体温留下的,温度把他的那半边床都烘得暖烘烘的。暖得像有谁在那些被子的缝隙里塞了一个热水袋,袋把那些凉气都赶跑了。
      "人呢?"她坐起来。
      窗户外头有动静。
      是练功的声音——不是刀剑的声音,是木灵的声音。木灵在土里动,动得像有人在那些地底下按了一个开关。开关在开,开得那些泥土都在往两边翻,翻得像有谁在那些地面上犁了两道沟。
      温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燕青松蹲在地上,两只手按在泥土里。他的手腕还缠着纱布,纱布是新换的,白得在日光里反光。绿光从纱布底下透出来,透得温晚都能看见那些绿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他的手背上蔓延。
      "你在干什么?"温晚问。
      "找水。"燕青松没抬头,"昨天的那场雨渗到地底下了。我在找那些水。"
      "找到了吗?"
      "找到了。"燕青松的嘴角弯了一下,"就在下面三尺。"
      他把掌心往下压了压。
      压的时候,地面动了。
      不是那种轰隆隆的动——是一种很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了一下。拱了一下之后,温晚看见地面上有水渗出来了。
      水不是从地底下喷出来的——是渗出来的,渗得像有谁在那些泥土的缝隙里倒了一杯水。水在地面上漫开,漫成一个一个的小水洼,洼在日光里闪,闪得像有人在那些泥土上嵌了一串碎镜子。
      "你让地底的水往上冒了?"温晚的眼睛瞪大了。
      "嗯。"燕青松把手收回来,"刚学会的。昨天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在土里游。游着游着就找到了水。"
      "梦里学会的?"
      "可能是。"燕青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醒来之后就试了试。没想到真成了。"
      温晚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水洼。
      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那些沙粒。沙粒在日光里闪,闪得像有人在那些水底撒了一把金粉。金粉在水里荡,荡得温晚的眼睛都在跟着晃。
      "你的木灵越来越强了。"她说。
      "嗯。"燕青松说,"再练练,应该能和你一起去深渊之眼了。"
      "这么急?"
      "不急。"燕青松说,"但我想早点学会。学会了就不用等了。"
      "不用等什么?"
      "不用等你一个人去做支线。"燕青松说,"我想跟你一起。"
      温晚的胸口热了一下。
      热得像有人在她的心脏上贴了一块暖宝宝,暖宝宝的热从胸口漫开,漫到她的脖子,漫到她的耳根,漫得她整个人都暖了。
      "你每天练功都是为了这个?"
      "嗯。"燕青松说,"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跟你一起。"
      温晚没说话。
      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那些小水洼,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倒影是模糊的,模糊得像有人在那些水里加了一层雾。雾在日光里慢慢散,散得她的脸越来越清晰。
      "你真好。"她说。
      "什么?"
      "没什么。"温晚站起来,"走吧,吃饭。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燕青松说,"青雨还没起。"
      "那就先去看看婆婆。"
      "好。"
      两个人往药庐走。
      药庐的门是开的,开得能看见里面——里面没有人。燕云归不在床上,不在窗边,也不在镜子前面。
      "婆婆呢?"温晚问。
      "可能在院子里。"燕青松说,"她每天早上都会去院子里看天。"
      他们走到院子。
      院子里也没有人。
      "奇怪。"燕青松皱了皱眉,"她能去哪?"
      温晚的木灵感知动了。
      不是她主动的——是自动的。她的眉心有一个地方在跳,跳得像有谁在那些皮肤底下按了一个开关。开关打开了,打开的时候,她的鼻子里"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松脂的味道。
      还有一丝淡淡的、像泥土一样的潮气。
      "在地下。"温晚说,"在门槛底下。"
      "门槛底下?"燕青松的眼睛瞪大了,"她在门里?"
      "应该是。"温晚说,"她在门的那一边。"
      两个人跑到门槛。
      门槛是木头做的,木头是旧的,旧得上面的漆都掉了一半。但此刻门槛上有一层淡淡的绿光在闪,闪得像有人在那些木纹里埋了一串萤火虫。萤火虫在那些木纹里爬,爬得整道门槛都像活了。
      "娘!"燕青松喊了一声。
      门槛里没有声音传出来。
      "婆婆!"温晚也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声音。
      "她在做什么?"燕青松急了,"她为什么要进去?"
      "不知道。"温晚的木灵感知扩到门槛里,扩进去之后,她"看见"了——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是开了一条缝。缝很窄,窄得像有人拿刀子在那些木头里划了一条线。线里透出来的是一种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在门槛的缝隙里跳,跳得温晚的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颤。
      "她在里面。"温晚说,"她在门的那一边。"
      "她进去做什么?"
      "不知道。"温晚说,"但她留了一个东西在外面。"
      "什么东西?"
      温晚低下头,看门槛的边缘。
      门槛的边缘有一片叶子。
      叶子是绿色的,绿得发亮,亮得像有人在那些叶子上镀了一层金。叶子上有一行字,字是燕云归的笔迹,字很小,小得像蚂蚁在那些叶面上爬。
      "写了什么?"燕青松凑过来看。
      温晚把叶子拿起来,凑到日光下看。
      字迹是:
      "别担心。我在处理一点事。很快回来。——娘"
      "处理什么事?"燕青松急了,"她能处理什么事?她为什么要进到门里去?"
      "不知道。"温晚说,"但她说了很快回来。"
      "可她为什么要进去?她不是说门的那一边很危险吗?"
      温晚没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叶子。叶子很轻,轻得像有谁在那些叶脉里抽空了所有的水分。但此刻那片叶子在日光里闪,闪得像有谁在那些叶面上点了一盏灯。
      "可能——"温晚说,"可能她在保护我们。"
      "保护什么?"
      "保护我们不被那个白衣人找到。"
      燕青松的脸白了。
      "她进去是为了这个?"
      "应该是。"温晚说,"她可能发现了一些什么。关于那个白衣人的。"
      "发现什么?"
      "不知道。"温晚说,"但她进去之前没有告诉我们。说明她不想让我们担心。"
      "可是我担心!"燕青松的声音高了,"她一个人进去的!她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温晚说,"她是锚。门是她做的。她在门里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温晚把叶子攥在手心里,"因为她如果会出事,她不会一个人进去。她一定会把我们叫上。"
      燕青松不说话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槛上那道细细的缝。缝里的光还在跳,跳得像有谁在那些光里藏了一颗心脏。心脏在跳,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和温晚的呼吸同步。
      "等她。"温晚说,"她说很快回来。那就等。"
      "等多久?"
      "不知道。"温晚说,"但等就是了。"
      她拉着燕青松,在门槛旁边坐下来。
      坐下来的时候,日光从他们头顶照下来,照得两个人的影子都叠在一起,叠成了一团暖暖的、像棉花一样的影。影在地上歪着,歪得像有谁在那些地面上铺了一块软毯。
      门槛里的光还在跳。
      一下一下的。
      像有人在里面的世界敲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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