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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合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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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他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裴玉去镇上买了一辆新马车。原来的那辆太显眼了,车框上还挂着灵符堂的符纸穗子,走到哪儿都能被人认出来。新马车是青布的,没有标记,没有穗子,连车帘都是最普通的灰蓝色棉布,洗得发了白,像镇上随便哪户人家拉货用的旧车。
第二件,燕青雨去街口的药铺买了一批药材。黄芪、当归、川芎、熟地、白芍——都是补血养气的寻常方子。她把药包成五包,用麻绳扎好,放在车厢里。如果有人问,就说家里有病人,赶路求医。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女人买补药。
第三件,燕青松在客栈的马厩后面等温晚。
他靠着一根被马啃去半层皮的木桩站着,双手插在袖口里,低着头,像一棵刚被风吹过的树,微微斜着,但没有倒。
温晚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但他说了话。
"你信霍斩吗?"
"不信。"温晚说。
"我也不信。"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温晚,"但他说的一句话是真的。"
"哪句?"
"柳如烟手里确实有牌。"
温晚在他身边站定。马厩里的气味不算好闻——干草发酵过的酸味混着马粪的热气,厚厚的,浓得像泡在腌菜缸里。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了。
"你怕她会拿青雨开路?"
"不是怕。"燕青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沉着,沉得很深,"是知道她会。"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马厩里有一匹马打了个响鼻,呼出的白气在早晨的光里散成一小团雾,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我想过了。"温晚开口,"回去,但不按她的路数走。"
"怎么说?"
"她让我们带爹回去,她放青雨。这是她的条件,我们接着——但我们不只带爹回去。"
燕青松看着她。
"我们带证据回去。"
"什么证据?"
"她关你娘的猎屋还在,镇魂石的残片还在。秋棠还活着。楚云舒的琴还在,你娘弹过的曲子还刻在上面。把猎屋、镇魂石、秋棠的口证、忘川的琴谱——全部搬上台面,当着谢渊和殷无极的面,摆到含烟阁的桌上去。"
燕青松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
"你疯了。"他说。
"我没疯。"温晚说,"柳如烟在烟雨峰经营了二十年,谢渊不可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殷无极和她的关系也不干净。但长老会里有一个人是从头到尾干净的——容昭。"
"容长老?"
"她是女的,你知道吧?"
燕青松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不知道。
"她从小女扮男装入的宗门。你娘知道她的秘密,她一直在保护你娘留给你的一切。忘川的琴谱是她抄录的,你娘的遗物是她收起来的。她是我们在山上唯一的眼线。"
"你怎么知道的?"
"第30章。"温晚说,"你忘了?那些信,是容昭收的。"
燕青松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眉头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晚不太常见的神情——不是冷,不是硬,是那种像是有一块石头从胸口被搬走了之后的轻松。
"那我们要怎么找容昭?"
"不用找。"温晚说,"她会来找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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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一个时辰后出发。
裴玉赶车,燕青雨坐在他旁边。车厢里坐着温晚、燕青松和燕沉渊。五个人挤在一辆旧马车里,不算挤,但也不宽敞。温晚的膝盖挨着燕青松的膝盖,隔着两层布料的温度交换着,谁也没有让开。
马车沿着山路往上走。路是土路,被前几天的雨冲得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泥浆溅起来,糊在车厢的挡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路两边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半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她在等我们。"燕沉渊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燕青松说。
"她会选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含烟阁。"
"不是。"燕沉渊摇头,银白的发丝在车厢漏进来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含烟阁太显眼了,谢渊会注意到。她会选一个安静的地方——比如你娘的猎屋。"
燕青松的手指攥紧了。
"猎屋烧了。"
"烧了的是木头,烧不掉的是地。「她」在底下埋的镇魂石不会烧掉,只要石头还在,那个地方就是她的。"
温晚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猎屋。她在那里发现了木匣和婴儿布鞋。那里是燕青松出生的地方——也是燕云归死去的地方。
"她真会选。"温晚说。
"她一向很会选。"燕沉渊的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疲倦的平静,像一个人站了很久终于坐下来了,"你娘跟了她二十年,到死都没看透她。"
"你看透了吗?"温晚问。
燕沉渊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一棵枯树从视线里掠过。树干歪着,像一个人弯着腰在路边等车经过,等了太久,腰就直不起来了。
"没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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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走到一半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
"前面有人。"裴玉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压得很低,"一个人,站在路中间。"
温晚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路中间确实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灰色僧袍的老妇人,头发全白了,白得像一捧落在肩上的雪。她站在一片枯黄的落叶中间,手里拄着一根比她还高的竹杖,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松。
秋棠。
温晚跳下车。秋棠看见她,脸上的皱纹堆了一下——那是笑。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像天黑前最后一抹余光,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就已经暗下去了。但她拄着竹杖朝这边走过来了。
"你们回来了。"她说。
"秋婆婆,你怎么在这?"
"有人托我带句话。"秋棠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山野草药的味道,"容长老让我告诉你们,含烟阁的花开了。"
花开了?
"什么花?"
"桂花。"秋棠说,"含烟阁的桂花,每年只开七天。今年开得早。"
她说完这句话,又看了温晚一眼。那一眼很短暂,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温晚捕捉到了秋棠目光里那一丝极细微的偏移——她的眼睛往西南方向偏了一瞬。
不是含烟阁的方向。
是猎屋的方向。
温晚懂了。
"桂花开了。"她重复了一遍。
"开了。"秋棠说。
"那我们得快些回去了,不然花期就过了。"
秋棠没有回答。她只是拄着竹杖,往路边让了让,看着马车从她身边碾过去。风把她的僧袍吹得猎猎作响,银白的头发在金色的光里散成一片细细的丝。
温晚坐在车厢里,看着马车前方弯弯曲曲的山路。
桂花开了。含烟阁。猎屋。
她要去猎屋。
柳如烟约的,不是含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