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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门 ...


  •   门比温晚想象的要大。

      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漆黑,像是用一整块没有尽头的夜空雕刻出来的。门框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密密麻麻的刻纹——那些刻纹很细,细得像头发丝,弯弯曲曲地缠绕在门面上,组成了两棵松树的图案。

      两棵松,并排而立。

      树干交缠,像是两根手指在泥土里悄悄握在一起。

      和燕家祖地祭台上的那个刻纹一模一样。

      "就是这扇门。"燕青松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些刻纹。他的瞳孔里银光流转,彼方之瞳在看——他在看门的内部,看那些刻纹的走向,看门的另一边藏着什么东西。

      "你能打开吗?"温晚问。

      "打不开。"他的声音很沉,"上次我试过了。我一个人打不开。"

      "老婆婆说,需要两边的血脉。"

      "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是彼方的血脉。但我只有一半。我爹是彼方的人,我娘是——"

      "那边的人。"温晚接话。

      "是。我身上只有一半彼方的血。不够。"

      "那就加上我的。"温晚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身上没有彼方的血。"

      "我有银丝弦。"她抬起手腕,"这根弦是你娘留的。你娘是那边的人。弦连着你,也连着我。我是你的锚。"

      "锚不是血。"

      "但弦是血脉的一部分。"她看着他,"你娘说的——'得其所愿,失其所念'。她在歌里留了一扇门,她没有留一把钥匙。她留的是一根弦。弦牵着这边的人,也牵着那边的人。"

      燕青松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根银丝弦。弦心还在跳,还在发光,和他手腕上那半截断弦同频地震动着。他伸出手,把自己的那半截断弦和温晚的那根靠近——

      两根弦碰到一起。

      没有声音,但有光。

      银色的光从两根弦的接缝处涌出来,顺着刻纹往下流,像水滴落在宣纸上,一点一点地把整扇门都点亮了。那些刻纹从死寂的黑色变成了流动的银色,像有无数条银色的蛇在门上游动,蜿蜒,盘旋,最后汇聚到门的正中央。

      门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道缝。

      缝很细,细得像一根线。但那道缝里透出光——不是银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是一种更温暖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木头一样的光。光的颜色在变,从淡金变成暖橘,从暖橘变成琥珀,最后变成了一种温晚从未见过的颜色——像蜜,像酒,像有人把一整坛陈年的桂花酿打翻了,酿从天上浇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金色。

      "开了。"燕青松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

      ---

      门完全打开了。

      门洞里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一条路。一条铺着白色石头的路,路的两边种着树——不是银色的树,是正常的树,树冠朝上,根须朝下,叶子是绿色的,绿色得发亮,像被雨洗过的翡翠。

      路的尽头是一座房子。

      房子很小,是一间普通的茅屋,屋顶盖着茅草,墙壁是黄泥的,门框上挂着一串干枯的艾草。屋前有一棵树,树下有一张石桌,桌边有两把椅子。

      一个男人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燕青松的身体僵住了。

      温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人大约三十来岁,和燕青松长得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条。但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白得像雪,白得像月光凝成的丝。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和燕青松一模一样,黑的瞳仁,中间有一点极淡的银。

      但他不是燕青松。

      他是燕青松的父亲。

      ---

      "你来了。"

      男人站起来。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被水泡过的茶叶,苦里带着一丝回甘。他走到门边,站在那条白色石子路的尽头,看着门外的两个人。

      燕青松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栗——像是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呐喊,在说"这是我的父亲"。

      "我——"燕青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挤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男人朝他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脚下的石子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燕青松面前,停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温晚能感觉到——那只手上带着某种力量,某种温度,某种她在彼方世界里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你长大了。"男人说,"和你娘说的一样好看。"

      燕青松的眼眶红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说出来的不是话,是一声极轻的、像被扼住脖子的呜咽。他的膝盖软了,整个人往下坠——不是要倒下去,是想跪下去,跪在这个他从未见过、却等了他整整二十年的男人面前。

      男人扶住了他。

      "不用跪。"他说,"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燕青松的肩膀,落在温晚身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是那个弦牵着的人。"他说。

      温晚点头。

      "你用她做了锚。"男人对燕青松说,"很好。她是个好锚。"

      燕青松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被他父亲扶着,肩膀在微微发抖。

      男人拍了拍他的背。

      "你娘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说,"她是个好人。我对不起她。"

      "你没有对不起她。"燕青松说,声音在发抖,"是柳如烟——"

      "我知道。"男人打断他,"我都知道。我在这里,什么都能看见。"

      他松开燕青松,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想让我回去吗?"他问。

      燕青松抬起头,看着他。

      "回到那边去。"男人说,"回到你娘的世界去。和你妹妹在一起。和——"他的目光落在温晚身上,"和你的锚在一起。"

      燕青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他说,"你和我一起回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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