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彼岸镇 ...


  •   河床的尽头,是一片银色的森林。

      温晚从干涸的河道里爬上来的时候,手指抠进那些冰凉的鹅卵石缝里,指甲断裂了两根,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有停。她咬着牙,把身体撑上河岸,脚底在岸边的石头上打滑了好几次,最后终于站稳了。

      她站在岸上,回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她刚才走过的河床,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穿过黑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星星在河的底部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天空的背面眨眼睛。

      她在看——她真的在站在一条倒悬的河的底部,头顶是深渊,深渊里有星星。

      这个认知让她又眩晕了一瞬。她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往后看。

      银色的森林在眼前展开。

      那些树——如果它们算树的话——长得和正常的树完全相反。它们的根不长在地下,而是扎在空气里,像无数只苍白的手指,抓着虚空,往上攀。树干是银灰色的,光滑得像骨头,摸上去冰得刺骨。树冠垂下来,枝条一根根地垂着,像姑娘的长发浸在水里,随波荡漾。

      但最奇怪的是树叶。

      树叶是透明的,像玻璃,像冰片,每一片都折射着淡淡的光。当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叶片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银锣。声音不大,但很清,清得能穿透骨头,直抵耳膜深处。

      温晚走进森林。

      脚下的地面铺满了落叶——银色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一层薄薄的雪上。她的木灵感知一直开着,把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每一缕空气里的灵息都收进意识里。她发现这片森林是有灵息的——很淡,像被人稀释过的墨水,顺着那些银色的树干往上渗,一直渗到树冠的深处。

      森林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声音。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那些银叶碰撞的叮叮声,在森林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有无数个她在这里走来走去。

      然后她闻到了血腥气。

      很淡。淡得像一滴墨水落进一缸清水里,几乎察觉不到。但温晚的鼻子很灵——在穿越了这么多世界之后,她的感知已经被系统强化过无数次,连空气里最细微的波动都能捕捉到。

      她停住脚步,低头看地面。

      落叶堆里,有几片叶子颜色不对。不是银色的,是暗红色的,湿的,黏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的血浸过。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那几片叶子——叶子的下面是泥土,泥土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像有人被拖着从这里经过,痕迹很新,还没有干透。

      温晚站起来,顺着拖痕往前走。

      拖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在落叶堆里爬,有时钻进树根的缝隙里,有时绕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有时——突然断了,断在一棵特别粗的银树前。

      她在那棵树前站住了。

      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树根一直拉到树冠的根部,像被人用刀劈开过。刀痕的边缘渗出一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和银色的树液不一样——那是血。燕青松的血。

      她在刀痕旁边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一枚银线。

      银线很短,只有半尺长,缠在树根的缝隙里,像一根被扯断的丝。银线的断口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不是刀,不是剑,是某种更锋利、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她把银线捡起来,放进袖口里。

      弦还在跳。跳得比刚才更急了。

      "你在哪?"她对着空气说。

      银丝弦没有回答。只是跳。只是把她往前拽。

      她顺着弦的指引,穿过银色森林,又穿过一片开满白花的荒原。白花很大,每一朵都有碗口那么大,花瓣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颤,颤起来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原地飞。花的香气很浓,浓得像被灌了一嘴的蜜,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想吐。

      她不敢碰那些花。她的木灵感知告诉她,那些花不是花——是某种会动的东西。当她从花丛边走过的时候,她看见有几朵花的花瓣动了一下,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闻她的气味。

      她加快脚步,离开了花丛。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看见了灯光。

      是灯。

      不是一盏,是很多盏。几十盏、上百盏,像一串被人挂起来的灯笼,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一座小镇。灯的颜色很淡,是那种淡蓝色的荧火,像水底的发光藻类,照在地上,把小路两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温晚朝着灯光走过去。

      她走出花丛,走进一条泥土小路。小路两边的草很长,长到膝盖,草叶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刮在她的小腿上,刮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她把袖口放下来,护住手臂,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看见了小镇。

      小镇不大,十来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溪的两边。溪水是银色的,不是倒映天空的那种银,是水本身就在发光,像一整条溪流都是液态的月光。溪边种着树——这次是正常的树,树冠朝上,根须朝下,站在溪流旁边,像一排安静的守卫。

      但没有人。

      镇上没有人。

      所有的房屋都是空的,门敞着,窗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像被人匆匆忙忙地遗弃了。桌子上的碗还在,碗里的饭已经干了,干成了一层灰白色的壳。灶台上的火早熄了,只剩下一锅冷透了的粥,粥里长满了白色的霉。

      温晚走进其中一间屋子。

      屋子很小,像猎人住的那种小屋。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已经腐烂得只剩几根残线。角落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具干尸——不是人的干尸,是某种动物的,毛皮还在,但已经萎缩成了一层薄薄的壳,贴在骨头上。

      她没有多看。她转身,走出小屋。

      溪边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彼岸

      彼岸镇。

      温晚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她的手腕上,银丝弦的光越来越亮了,弦心的跳动越来越急。

      "彼岸镇。"她念出声,“你在这里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溪水在流,银色的光在闪,头顶的天空一片漆黑,星星在脚下静静地亮着。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本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