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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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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庄不大。跨过门槛是一个铺着青砖的小院,院里晒着几筐切好的药材——当归、黄芪、党参,空气里浮着一层干燥的、微微发苦的药草气息。堂屋的桌上放着两只茶碗,碗里的茶是刚沏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铜质的,形状是一把极小的琴,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有人在天上弹琵琶。
燕青雨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温晚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清亮,浮着两片薄荷叶。
"我娘——养母,容姨——喜欢在茶里放薄荷。"燕青雨在她对面坐下来,叫了一声"容姨"——不是"娘"——像在说一个她叫习惯了、但心里知道位置的人。"她说薄荷能让人清醒。"她看着温晚,等她喝了第一口茶之后,才继续说话。她的目光一直很安静,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不急着流动,但她能看到河底的一切。
"他恨我吗?"
"不恨。"温晚放下茶碗,"他只是以为自己没有妹妹。"
燕青雨的睫毛垂下去一瞬。"去年秋天裴玉去找他的时候,他回了一句'我没有妹妹'。"她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哭了三天。"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他从小在烟雨峰长大,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有一个妹妹。"
"我知道。裴玉跟我说了——是柳如烟不让他知道的。"燕青雨握着茶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骨节微微泛白,"他以为自己是孤零零的。"
"他现在知道了。"温晚说,"他把那只布鞋放在枕头底下。"
燕青雨的眼眶红了一下。她没让眼泪掉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用碗沿压住了那一下失控的瞬间。
她放下茶碗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站起来,走到堂屋后面的药柜前,拉开最下面的一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旧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盒子里放着一枚玉佩。玉佩是青色的,水滴形状,玉质通透,里面有一道天然的、像云一样的纹理。她的手指抚过玉面。
"这是容姨留给我的。她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容姨——就是那个穿黑衣裳的女人?"
"是。她叫容昭。"
温晚的手指微微一顿。
容昭——烟雨峰那个醉醺醺的、炼丹十炉九废的老头子。"她——不是男的?"
"容姨是女人。"燕青雨说,"但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为了方便行事,一直以男装示人。她原本是烟雨峰的炼丹长老。二十年前我娘——燕云归——被关进猎屋之前,把她叫去,把一件东西和一封信交给了她。"
"那封信在哪里?"
燕青雨打开木盒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已经发黄,边角有虫蛀的小洞,但叠痕还是清晰的,像一封信被人打开之后又原样叠好、从来没有被揉皱过。
她把信放在桌上。
温晚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是娟秀的、微微向□□斜的行书——是一个习惯在烛光下写字的人留下的笔迹。
**「容昭吾友: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从我把那个秘密带进烟雨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温晚的目光在停在这个地方。燕云归——她从外面带了一个秘密进烟雨峰。
**「我的孩子——两个孩子。男孩叫青松,女孩叫青雨。我希望他们能像松树和雨水一样,彼此依偎着活下去。但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柳如烟要的东西,我死也不会给她。那块镇魂石压得住我的修为,压不住我的话。」**
**「青松体内——有一股不属于我的力量。那股力量来自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不是修士。他来自另一个地方——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描述的地方。我的儿子身上流着一半那个地方的血。那股黑暗,是那个世界的标记。不要怕它。它不该被恐惧——它应该被理解。」**
**「我给他设了一道封印,能压住那股力量到十八岁。十八岁之后,封印会渐渐松动——到那时候,他的身体会开始容纳那股力量,或者被那股力量吞没。帮他。看着他。不要让他一个人。」**
温晚的手指在信纸的边缘停住了。
**「另:青雨脚心的朱砂痣,不要点掉。那是他们兄妹相认的唯一凭据。」**
信很短。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温晚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指尖已经凉了。燕青松体内的黑暗,来自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柳如烟要的是——这个秘密。镇魂石压的不是燕云归的修为——压的是她不许说出燕青松父亲的身份。
"柳如烟知道吗?"
"她知道一部分。"燕青雨说,"她不知道我爹来自哪里——但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她不敢动青松。杀了他,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秘密的价值。"
温晚把信折好,放回木盒里。她的目光落在木盒底层——垫着一张什么东西的轮廓。
"底下还有什么?"
燕青雨低头看了一眼,拈起木盒底层的垫布。
布下面压着一卷极薄的银丝线。比头发还细,在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容姨说——这是我娘的弓弦。她的弓被人折断了,弦被容姨收了起来。她说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能解开青松体内的封印——就让他把这根弦带走。它会指路。"
"指什么路?"
"指一条去他父亲那里的路。"
温晚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根银丝线。很凉。像冬天山涧里的溪水。她的指尖在触到那根弦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不是灵力,是更深的、像血液在血管里轻轻震荡了一下的那种感觉。
她的灵根——木系上品——正在对这根弦做出反应。
她收回手指。
"我得回去了。"她站起来,"有人给我设了七天的期限。今天是第一天。"
燕青雨也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
在门槛处,温晚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燕青雨:"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燕青雨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框,她身后那间药庄的阴影温柔地铺在她身上,把她额前垂下来的碎发都染成了一层淡金色。她想了想——然后笑了。
"跟他说——那年夏天,我梦见过一片松林。"
***
温晚走出那条窄巷,陆三更还靠在巷口的墙壁上,看见她出来,把嘴里的草茎吐掉。
"见着了?"
"见着了。"
"怎么样?"
温晚站到巷口的阳光下,从怀里掏出那根被太阳照得发亮的银丝弦,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很好。"
她把它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