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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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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没有回丙字三号。
她坐在猎屋门口的石阶上,裴玉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碗的距离。月亮在云层背后,把整片天空晕成一层暗银色的光膜,山脊的轮廓像一道被墨笔勾勒出来的粗线,从猎屋的屋顶一直延伸到远处。
裴玉没有急着说话。他坐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温晚。
温晚接过来,也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喉咙烧了一下,但她没有皱眉。
"你怎么认出那卷布帛的?"她问。
"因为那卷布帛——是她娘的东西。我见过画像。"裴玉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青雨有一幅她娘的画像,是她养母留给她的。画上的女人手里握着一卷布帛——和那一模一样。"
"燕青雨——她人在哪里?"
裴玉把酒壶塞好,收进怀里。
"被关着。不是牢房,是药庄。在烟雨峰以西三百里的青云镇上。有一座燕家的老药庄,她养母姓容,容家在青云镇世代行医。她养母死后,那间药庄就归了青雨。但她出不了青云镇——"
"为什么?"
"因为柳如烟在她体内也种了一道封印。不是灵根封印——是令符。只要她离开青云镇的范围,那道令符就会发作,经脉逆行,七窍流血。她试过两次——一次躺了半年,一次差点死。"
温晚握着石阶边缘的手指陷入了石缝里的青苔中。
柳如烟。又是柳如烟。
她留下女婴的命,不是慈悲,是把一个活扣系在那个女孩的脖子上。绳头握在她手里,只要那个女孩试图走出青云镇——她随时可以把那根线收紧。
"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
"知道。"裴玉的声音变轻了,"她知道她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在烟雨峰。她让我来找他。但我没有找到——"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喉咙里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因为他不肯见我。"
温晚转过头看着他。"你见过他了?"
"见过。"裴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去年秋天来过烟雨峰,以灵符堂采购药材的名义。在后山禁地外面的那棵松树下,我找到了他。我说——'你妹妹叫燕青雨,她让我来找你。'"
"他怎么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没有妹妹。'转身走了。"
温晚的手指停下了。
她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不是真心的——那是他保护别人的方式。他已经失去过一个亲人,他不敢再拥有一个。因为拥有意味着可能会再次失去。但温晚知道,他转身走开的那一刻,他揣在胸口的那只布鞋,一定烫得像一块烙铁。
"他现在肯见了。"温晚说。
裴玉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因为有人告诉他——他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她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去他院子里等。我去叫他。"
温晚走在夜色里,穿过那段她已经熟悉到能闭着眼走完的路。
院子门口,老梅树还是那棵老梅树。门没有闩。她推了一下就开了。
燕青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他没有在抄书,没有在打坐,他只是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盏没有点灯的油灯和一只旧得褪了色的蓝色布鞋。
他在等她。
"我去了猎屋,"他说,"你没在。"
"我在见一个人。"
"谁?"
"裴玉。"
她没有从他的表情里看到惊讶。他知道了。或者他猜到了。
"你知道他来找过你。"
沉默。
"去年秋天。禁地外面的第三棵松树底下。一个穿着银色锦袍的年轻男人告诉你,他认识你妹妹。"
沉默变成了没有回音的安静。他的手指握着那只小布鞋的边缘,指腹在磨得泛白的布面上来回地摩挲着。
"他的名字是叫燕青雨对不对?她姓燕,你姓燕。她叫青雨,你叫青松——青松和青雨,是同一场天气留下来的。"
燕青松的手指停止了摩挲。
"她会走路了。她会说话了。她会生气,会高兴,会认字,会做梦,会想着她那从未见过面的哥哥。你有妹妹。"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月色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抗拒,是一种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衣角的表情。
"你确定吗?"
"不确定。"温晚说,"所以我打算自己去看一看。"
"去哪里?"
"青云镇。"
他的目光变了一下。像一面平静的湖面,被什么东西轻轻搅了一下。
"柳如烟给她下了令符禁令,她出不了青云镇。但她能等。等一个能从外面走进来的人——那个人不是她哥哥,是我。我替你去见她。先确认,再回来接你。"
他站起来。他的身形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从院门一直延伸到石阶底下。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现在去。你的身份在烟雨峰是注了册的,一旦离开就会被发现。我先走,你等我消息。有裴玉带路,十天之内,我会回来。"
他又沉默了。那沉默像一面他豢养了很久的墙——每一块砖都是他亲手砌的,每一道缝隙都用"我不需要任何人"这种句子糊死的。但温晚刚才在那面墙上敲了一下,敲出了一个很小的孔。
"十天。你不回来——我去找你。"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那只布鞋和新的那一只——你放在一起了吗?"
停顿。很短,但她捕捉到了。
"……放了。"
她没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