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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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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镜子亮了。
不是绿色的光——是红的。
红得像有谁在那片最透明的玻璃底下烧了一堆最旺的火。火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跳,跳得连那些最老的年轮都跟着发出了那种很闷的、像裂木那样的咯吱声。
咯吱声从镜面的深处传出来。
传得到处都是。
传到院子里,院子里的锚草都跟着弯了一下。草叶在那些最透明的月色里弯,弯得像有谁在那片最老的绿叶上用最重的秤砣压了一下。秤砣的边缘在那片最嫩的叶面上刻出了一道很深的、像血管那样的绿痕。
痕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慢慢地渗开。
渗到整片草丛里,把那些最老的叶子都给染成了半绿半红的样子。
红得像有谁在最深的井底里打翻了一罐最浓的、朱砂。
砂在那片最清的水里化不开,结成了一团一团的、像血块那样的暗红。
暗红在那片最透明的光里漂。
漂得像一群在最老的池塘里游了很久的、死鱼。
鱼的鳞片在那片最暗的水里发着一种淡淡的、像腐烂了的铜那样的绿光。
光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跳。
跳得像一只在最深的井底里饿了很久的野兽,在那里用最后的力气撞困住它的笼子。
笼子是透明的。
是用最老的木头做的。
木头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种很浓的、像脓血那样的紫。
紫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蔓。
蔓得整个院子都变成了那种最深的、像地狱入口那样的暗紫色。
暗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化不开。
化得像一块最老的、像锅底那样的黑炭,在那里等着烧穿最薄的纸。
纸是镜子。
镜子在那片最暗的光里颤了一下。
颤得像有谁在那些最老的年轮里用最急的指头弹了一下最细的弦。
弦在那片最透明的光里发出了那种很尖的、像哨子那样的嘶嘶声。
声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刺破了一道最细的口子。
口子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张。
张得像一张最饿的嘴,在那里等着吃什么。
燕青松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在那片最老的石板上磕了一下。
石板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像裂木那样的吱呀。
吱呀声传到他的脚底下,在那里化成了一滴最冷的、像雪水那样的凉。
凉从他的脚底渗到小腿,渗到膝盖,渗到脊椎,最后在他的后脑勺那里化成了一根最细的、像银针那样的冰。
冰针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刺了一下。
刺得他整个头皮都麻了。
麻得像有谁在那些最薄的皮肤底下埋了一小块最冷的、像铁块那样的寒。
寒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散开。
散成了一片的、像雾气那样的白。
白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绕,绕到他的眼睛前面,在那里化成了一句话。
一句父亲用最后的力气对他说的话。
"它要出来了。"
燕青松没说话。
他只是把掌心的绿光亮出来。
绿光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跳,跳得像一盏在最深的井底里点了很久的灯笼。笼的光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显得弱,弱得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了的灯。
但它还亮着。
亮得像有谁在最深的井底里用整个身体护住了一颗最嫩的、最小的、像芽那样的火种。
火种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跳。
跳到了镜面上。
镜面在那片最透明的光里颤了一下。
颤得像有谁在那些最老的年轮里用最急的指头弹了一下最细的弦。
弦在那片最透明的光里发出了那种很尖的、像哨子那样的嘶嘶声。
声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和那片绿光撞在了一起。
撞出了一片很亮的、像雷电交加时的那种白。
白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散开。
散成了一个个最小的、像火星那样的点。
点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跳。
跳得像一群在最深的井底里游的最急的萤火虫。
萤火虫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撞到了什么东西。
是紫色的。
紫得像有谁在那片最透明的水里加了一整罐的、像血干了的颜色。
两种光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撞。
绿的,像春天的第一根草芽从土里钻出来时带的那种新。
紫的,像最深的井底里的最老的淤泥那种浓。
两种光在那些最透明的月色里绞。
绞得像两根最老的藤蔓在那些最深的黑暗里绕成了一团。
绕到最后,有一根断了。
是绿的那根。
绿光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猛地暗了一下。
暗得像有谁在最深的井底里用最快的速度把那盏灯给罩住了。
罩得只剩下一丝最细的、像头发丝那样的绿线。
线在那片最暗的紫光里挣扎。
挣扎得像有谁在最深的井底里用最后的力气挥了一下手。
手挥完了之后,那片紫光就涌过来了。
涌得像有谁在最深的海底里挖开了一个最大的窟。
窟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是一个很老的、很饿的、像影子那样的东西。
影子在那片最透明的光里伸出来。
伸向镜面外的这个世界。
伸得像一只最饿的手,在那里等着抓什么。
"松哥!"温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跑过来,跑得裙摆在那些石板上刮出了一串很急的、像雨点敲在铁皮上那样的哒哒声。
声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跳。
跳到了燕青松的背上,在那里化成了一股最暖的、像炉火那样的热。
热从他的后背传到前胸,在那里化成了一滴最烫的、像岩浆那样的水。
水在那片最冷的紫光里滚。
滚得像一颗在最老的火山口里藏了很久的、最热的泪。
泪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跳。
跳得像一个在水底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井口外面有人在叫她。
"进去。"燕青松说,"我得进去。"
"我也去。"
"不行。得有人在外面接应。"
"那谁去?"
燕青松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屋里。
屋里有一盏灯。
灯是暗的——比平时暗了很多。暗得像有谁在那盏最老的油灯里把灯芯给拨短了一半。
短得只剩下一小截在那片最暗的灯油里发着最弱的、最像垂死挣扎的那种光。
光在那片最透明的窗纸上跳。
跳得像一个在水底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岸上的人来叫她。
但她已经等不起了。
燕青松的掌心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攥紧。
攥得那些最嫩的指节都发白了,白得像有谁在那片最透明的皮肤底下抹了一层最细的、像骨粉那样的白。
白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显得凉。
凉得像有谁在那些最老的年轮里用最冷的寒意冻住了一整棵最老的树。
树在那片最暗的夜色里弯。
弯得像有谁用最重的秤砣压弯了一根最老的枝条。
枝条在那片最透明的月色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息那样的沙沙声。
沙沙声在那片最暗的紫光里散开。
散成了一个个最小的、像灰尘那样的点。
点在那片最透明的夜色里沉下去。
沉到了镜面的最深处。
沉到了父亲的那棵树底下。
等着他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