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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楚眠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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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3)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隔壁是厕所,隔音很差,常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氨水味。班主任老周管这个叫“苦其心志”,云舒禾管它叫“我们班为什么永远拿不到流动红旗的第三十二个理由”。
九月的天还燥热得厉害,教室里的吊扇嘎吱嘎吱转着,像是在做临终忏悔。云舒禾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桌面摊着翻到第四页的英语课本,空白处画满了小人打架。她握着笔,正给其中一个小人添上激光眼。
英语课代表从前排开始传昨天的测验卷子,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压低了嗓门的“你多少你多少”。云舒禾没抬头,她对这种环节没有任何参与感——倒不是不在乎分数,而是太清楚自己会得到什么,清楚到都不值得为它心跳加速哪怕一下。
卷子飘到她桌上的时候,她甚至没急着翻过来,先把小人打架的最后一笔画完。
然后就听见前排的赵媛扭过头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两排听见:“哎舒禾,你这次又是多少?”
云舒禾把卷子翻过来。
红笔写在最上方的数字是三十七。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
赵媛瞟了一眼,嘴唇抿了抿,表情介于“我早就知道”和“我真不是故意要笑”之间,最后选择什么都没说就转回去了。她的同桌倒是凑过去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个人肩膀抖了两下,像两只在窝里分享食物的麻雀。
云舒禾把卷子折了折塞进课本里,继续画小人。
说真的,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羞愧的。这个分数她已经拿了很多次了,差不多从初二开始,她的成绩就像被谁按下了俯冲键,从勉强能看一路跌到惨不忍睹。她妈找过家教,找过补习班,甚至去庙里烧过香,但都没用。她不是那块料,她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全世界似乎也都接受了,除了她妈偶尔还会在饭桌上叹口气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心疼。
“第一又是楚眠霜吧?”
“还能是谁,除了她谁拿过第一?”
“听说就差三分满分,英语作文扣了两分,数学扣了一分。”
“这还是人吗?”
云舒禾往声音的来源瞥了一眼。教室中段的位置围了几个人,中心坐着一个女生,背影很直,马尾扎得干净利落,校服穿得板板正正,和周围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不是因为穿法不同,而是她这个人坐在那里,就好像那件丑得要命的蓝白校服忽然变得有了版型。
楚眠霜。
这个名字在高一(3)班乃至整个明德中学,都像某种固定搭配。提到月考,跟着就是楚眠霜;提到竞赛,跟着就是楚眠霜;提到“别人家的孩子”,楚眠霜她妈大概可以出一本书。云舒禾跟她从初一开始就在一个班,到现在高一了,缘分深厚得像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对照组——一个常年年级前十,一个常年年级后十,中间隔着八百多号人,搁在一间教室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不搭理谁。
云舒禾倒不是没试过跟她搭话。初一刚分班那会儿她还不知道这位是个什么级别的学霸,有一次课间随口问了句“下节什么课”,楚眠霜看了她一眼,用一种“你自己不会看课表吗”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转回去继续做题了。
从那以后云舒禾就再也没主动跟她说过话。
倒也不是记仇,就是觉得这种人活得太累了,跟谁都像隔着点什么,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打扰我”。云舒禾向来信奉的人生准则是差不多得了,能躺着不坐着,能眯着不睁眼,和楚眠霜那种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成八瓣用的活法简直是宇宙的两个极端。
她收回目光,觉得小人打架画得不够精彩,又给其中一个小人加了对翅膀。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老周的语文课。老周五十出头,教了二十多年书,有一种把任何课文都讲成思想政治课的奇特能力。今天讲的是《劝学》,他站在讲台上念“学不可以已”,底下哈欠连天,连前排的好学生都在偷偷看表等下课。
云舒禾没在听,她把英语卷子从课本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个三十七分,然后用黑笔在分数旁边画了一只垂死挣扎的企鹅。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椅子腿刮地砖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云舒禾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她家离学校不远,走回去二十分钟,中午她妈上班不回来,冰箱里有昨天的剩饭,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走到门口的时候,布告栏那边围了一大群人。
月考的年级大榜贴出来了。
明德中学的传统,每次月考结束都要在布告栏贴红榜,年级前一百名的名字按顺序排下来,用加粗的宋体打印,像阵亡将士纪念碑一样庄严肃穆。云舒禾从来没上过那个榜,她甚至从来没看过那张榜长什么样,毕竟从她入学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和那个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但今天人实在太多了,她过不去,只能站在人群外围等他们散。
“楚眠霜,又是楚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