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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逃走了   第 ...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聆音楼里便已经喧闹起来。

      老鸨心里记挂着昨夜与王员外定下的约定,天还未大亮,就急匆匆差遣两个贴身丫鬟来到倾衡的房内。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丫鬟捧着满满一盘钗环脂粉绫罗衣裙走了进来,二话不说便上前要为倾衡梳妆。

      倾衡坐在冰冷的床沿,垂着眼帘,任由她们摆布。

      这几个月被困在聆音楼,日复一日的重活折磨,挑断后勉强接续上的手筋脚筋时时隐隐作痛,每抬一次手臂,都牵扯着皮肉下陈旧的伤口。

      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养好,脸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可丫鬟手上的胭脂水粉一层层铺在脸上,艳丽的红脂掩住憔悴,珠翠钗钿堆叠在发间,一身绯红纱衣裹住单薄身躯,硬生生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看去倒真有几分勾人的风情。

      一番梳妆折腾完毕,丫鬟们不敢多做停留,收拾好妆匣便急急忙忙退出门外,还顺手将房门从外面轻轻合上。

      偌大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倾衡孤身一人坐在床榻边。

      床板坚硬冰凉,透过薄薄的褥子硌着她的骨头。她指尖悄悄探向枕头底下,指尖触碰到那柄薄薄的、磨得锋利的短匕,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传到心底。

      这是她熬了好几日,借着干杂活的机会,偷偷从后厨摸来,日日藏在此处,等待的便是今日这个机会。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心底满是忐忑,成败就在此一举,若是失手,等待她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可一想到地窖里遭受的折辱,想到被废掉的手脚,她必须逃出去,她要活下去,要向所有欺辱过她的人,讨回公道。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锁转动,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体态肥硕的中年男人缓步踏了进来,正是云城大名鼎鼎的王员外。

      他一身锦缎袍子,满脸油光,一双浑浊的眼睛自进门起,便色眯眯地黏在床榻上的倾衡身上,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毫不掩饰眼底汹涌的贪欲,那道赤裸的目光,几乎要将她身上的衣衫剥去。

      倾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阵阵恶心直往喉咙上涌,几乎要压制不住想要作呕的冲动。可她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强迫自己,面上扯出一抹妩媚婉转的笑意,眼波流转,装作一副柔弱逢迎的模样。

      王员外看见她这副神态,更是心花怒放,几步便走到床边,一屁股在床沿坐下,肥胖的身躯压得床板微微作响。

      他迫不及待伸出肥厚的手掌,便往倾衡的肩头摸去,粗粝的指尖快要碰到她脖颈肌肤。

      倾衡身子微微轻巧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他的触碰,语声柔柔弱弱,带着几分似嗔非嗔的腔调:“员外这般急躁,可就没有意思了。”

      王员外的手落了空,却也不恼,仰头哈哈大笑,酒色掏空的嗓子听来格外刺耳:“那美人倒是说说,要如何玩,才算有意思?”

      倾衡眸光微转,心中计策已定。她缓缓抬起手,解下自己头上那条宽大柔软的白色束发缎带,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她捏着那根缎带,浅浅笑着看向王员外。

      “不如,我将员外双眼蒙住,添几分情趣如何?”

      王员外闻言大喜,只当是女子玩闹的风月把戏,半点没有察觉到潜藏的杀机,乐呵呵地往前凑了凑,主动低下头:“哈哈哈,果然还是美人懂得玩乐,快来,快来。”

      倾衡的指尖微微发颤,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将缎带一圈圈,牢牢蒙住王员外的双眼,在脑后打了一个紧实的结。

      视线被完全遮蔽,王员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愈发心猿意马,嘴里还不断调笑着,全然不知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趁着对方双目被蒙,防备降到最低的时刻,倾衡的手悄无声息探向枕头下方。指尖稳稳攥住那柄冰凉的短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往日握剑的手早已被废,手腕发力便会传来撕裂般的疼,可此刻恨意支撑着她全部力气。

      她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身子微微凑近,手腕狠狠用力。

      利刃没入皮肉。

      王员外的笑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咕哝,甚至来不及喊出半声呼救,庞大的身躯重重向后倒在床上。

      鲜血顺着床褥缓缓浸染开来,染红了身下雪白的纱帐。

      倾衡迅速收回匕首,指尖沾到温热黏腻的血,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巨大的冲击席卷而来,可她不敢有片刻失神。慌乱之间,手肘狠狠撞上桌边燃着的蜡烛。

      烛台倾倒,跳动的明火落在轻薄的纱帐之上。

      丝织的帐幔遇火便燃,火苗一瞬间窜起,黑烟滚滚升腾而起,滚滚浓烟迅速弥漫了整间屋子,呛得人喉咙生疼。

      火光越来越大,屋内已经可以看见跳动的赤色焰光。

      不能再留。

      倾衡咬着牙,抹去匕首上的血迹,将短刀胡乱揣进腰间。她踉跄着扑到窗边,用尽浑身力气,一把推开木窗。

      窗外是后院窄巷,没有守卫,她翻身爬上窗沿,纵身一跃,落在地面,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借着街巷的拐角,飞快消失在夜色将尽的黑暗之中。

      房门外,老鸨正来回踱步等候。她站在廊下,等了许久,屋内安安静静,听不见半点嬉笑动静。可一阵阵焦糊呛人的烟火气味,却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往外飘。

      老鸨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怎么回事?”

      她心头大骇,抬手用力捶打屋门,屋内依旧毫无回应。她再也等不下去,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房门轰然敞开,滚滚黑烟扑面而来,熏得她睁不开眼睛。

      火光在烟雾之中明灭跳动,床上,王员外一动不动仰面躺着,床褥被暗红的血浸透,半边蚊帐已经被烈火吞噬,火苗还在不断向上舔舐房梁木柱。

      眼前景象吓得老鸨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尖锐凄厉的呼喊冲破喉咙:

      “来人!快来人啊!”

      “走水了!快点过来灭火!”

      尖锐的叫喊穿透整座聆音楼,在沉沉拂晓之中格外刺耳。

      楼下厅堂之内,还有不少昨夜留宿尚未离开的宾客,听见“走水”两个字,瞬间炸开了锅。人人惧怕烈火焚身,也顾不上衣冠不整,尖叫喧哗,一窝蜂朝着大门的方向疯狂向外逃窜。

      桌椅被撞翻,杯盘摔碎满地,整个聆音楼顷刻间乱作一团,吵嚷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震天。

      楼内的小厮、仆妇慌慌张张,有的去水桶边舀水,有的寻找湿布,手忙脚乱,一桶接一桶的水拼命往屋内泼洒。冷水浇在明火之上,腾起更大片白茫茫的水汽与黑烟。

      浓烟滚滚,水汽弥漫,人声嘈杂,到处都是奔走的人影。

      好在只是纱帐床褥起火,尚未烧到房梁主体,众人折腾许久,才终于将跳动的火苗彻底浇灭。

      烟火散去之后,房间之内满目狼藉。帐幔烧成一团焦黑的灰烬,被褥残破不堪,地上到处都是水渍,混着暗红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烟火与血腥交织的难闻气味。床上,王员外语息全无,已然没了性命。

      老鸨站在门口,望着屋内惨状,一张脸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手脚冰凉。

      王员外乃是云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家底雄厚,人脉极广,如今活生生死在她聆音楼的客房之中。王府那边得知消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找不到凶手,所有罪责都会扣在聆音楼头上,王府必定会倾尽全力,将她连同整座楼一并撕碎。

      “死丫头!是那个贱人!人一定是她杀的!”老鸨尖声嘶吼,眼底满是惊恐与怨毒,“所有人听着,立刻出去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死丫头给我抓回来!若是找不到她,我这聆音楼就彻底完了,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一声令下,大批小厮护院,还有闻讯赶来的王府家丁,纷纷手持棍棒绳索,涌出聆音楼,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全城搜捕倾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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