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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铁狱刑身,药锁余生 倾衡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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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衡失踪,一晃已经三个月。
宫里宫外翻了个底朝天,山林、驿馆、城郊每一处荒村废园,暗卫一批一批出去,又一批一批空手而归。日子一天天滑过去,最初那阵全城搜捕的喧嚣慢慢冷了,可猜忌与流言,却像潮湿藤蔓,悄无声息爬满整座皇城。
不知是谁先传出的话——那天梅园亭,是夜沧溟约的公主。
一句话,压在了夜沧溟的头顶。
皇上本就因为独女失踪日夜焦灼,寝食难安。流言传入御书房的时候,帝王积压了数月的焦躁与悲痛,瞬间化作雷霆怒火。
“拿下夜沧溟。”
御书房内,玉杯重重磕在案上,声音冷得刺骨。
禁军领旨,铁甲铿锵,上百禁卫顷刻间把夜府围得水泄不通。
那时夜沧溟已经连着三个月没有好好合过眼。
他麾下暗卫撒出去方圆千里,靴底磨破,人累到脱形,始终找不到半分倾衡的消息。他正伏在案前,一张张翻看各地送回来的舆图与探查文书,眼底是化不开的红血丝,一身风尘,早就没了往日将军的凌厉意气。
院门被一脚踹开。
冰冷的长戈直指中庭,禁卫鱼贯而入。
“夜沧溟,奉旨拿人!”
不等他说一句话,两条粗壮的铁链“哗啦”一声缠上他的手臂。铁扣狠狠收紧,坚硬的边缘深深勒进皮肉,瞬间磨出几道渗血的红痕。
他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平静却沉重:
“梅园亭那封信,确是以我的名义约的。但我没有约公主,我更没有害她。”
没有人听。
皇上在盛怒和煎熬里等了三个月,早已没有耐心细细分辨真假。
他需要一个交代,朝野需要一个说法。夜沧溟,就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人。
沉重的枷锁锁住手腕脚踝,铁链拖地,哐当作响。夜沧溟被押过长街,送入天牢最底层的死牢。
天牢深在地底,终年不见日光。空气里漂浮着霉味、土腥气和散不去的血腥,墙壁上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寒气顺着石缝钻出来,骨头缝里时时刻刻都是凉的。牢里只有一扇很高很小的气窗,漏进一丝微弱灰暗的光。
皇上没有打算立刻杀他,却下令,要撬开他的嘴。
刑讯,就这样开始了。
狱卒拿着浸透盐水的皮鞭,站在昏黄的火把底下。
“将军,说了,就不用受苦。”
夜沧溟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
第一鞭落下。
“啪!”
盐水混着粗糙的鞭齿撕开布料,狠狠剜进皮肉。撕裂一样的剧痛顺着脊背炸开,冷汗一下子浸透了他里层的衣衫。
一鞭,又一鞭。
每一记鞭子落下去,背上便多出一道红肿翻裂的伤口,盐水渗进裂开的肉里,火烧火燎的疼。他额角不断渗出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牙关死死咬着,唇肉被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一声不吭,只是肩膀微微发抖。
“是不是你诱拐公主?是不是你暗中勾结外人?!”
夜沧溟垂着眼,气息不稳:“信是假的。是我约她出去——这句话,我认。可我从来没有害过她。”
反反复复,就这一句。
狱卒见鞭刑逼不出口供,搬出了烙铁。
炭火盆烧得通红,烙铁埋在炭火里,金属被烤得泛出刺眼的暗红色,热浪一波一波扑面而来。
“滋——”
灼热的铁器按上他的后背。
皮肉瞬间焦缩,一股焦糊的气味迅速在狭小的牢房里弥漫开来。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夜沧溟身子猛地一僵,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剧痛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几度昏死过去,狱卒便用一桶桶冰冷的井水劈头浇下,冷水刺激着溃烂、烫伤的伤口,疼得人几乎疯掉,再把他硬生生激醒。
三个月来积压的疲惫、担忧、此刻身体上的酷刑,一层层叠在一起。
他背上旧伤新伤纵横交错,鞭痕交错,烫伤连片,铁链在手腕脚踝磨出一圈圈溃烂的血痕。血水顺着四肢往下流,在冰冷的石地上积成一滩暗色。
可无论怎么拷打,他口供从来没有变过。
邀约,他认。害人,他死也不认。
审讯的结果一层一层递到御案上。
皇上手指按着奏折,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恨夜沧溟,却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微弱的直觉:这个少年将军,未必敢做出这种事。
现在,举国最要紧的事,是找到倾衡。
杀了夜沧溟容易,可若是真凶另有其人,杀了他,线索就彻底断了。
帝王眼底掠过一丝阴狠,一个狠毒的主意落了地。
“放他出来。但是,赐锁心毒。”
一粒乌黑的药丸,被狱卒强行捏开下颌,送进夜沧溟喉间。药味又苦又涩,滑入腹中之后,一股阴冷的药力悄悄沉进血脉,潜伏在四肢百骸。
没有根治的解药。
宫中只存一份解药,每日按时按量给他一份,暂时压住毒性。
哪一天皇上认定,夜沧溟确实藏了祸心,只要断了每日的解药,毒素便会在他身体里疯狂反噬,五脏六腑寸寸溃烂。
这不是赦免。
这是一条用毒药做成的锁链,把他牢牢攥在帝王掌心。
牢门“吱呀”一声向两侧打开。
外面的日光刺得夜沧溟睁不开眼睛。
他一身的伤口一动就撕裂般疼,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可天牢外面的风一吹,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倾衡已经失踪三个月了。
他不能再耽搁一分一秒。
他不顾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不顾体内蛰伏的毒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立刻就要召集暗卫,动身去找。
“哥!”
夜笙冲过来,眼泪一下子崩了。
看着哥哥满身的伤痕,新添的烙铁印记,苍白得几乎站不稳,却一门心思立刻要奔赴山河,她横下心,拔出腰间短刀,刀刃直直对着自己的脖颈,眼泪汹涌地往下淌:
“你今天要是不顾伤势强行上路,耗死自己,我立刻死在你的面前!”
“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好好休息半日。就半日。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刀锋寒凉,少女的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夜沧溟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满心的焦灼、恐慌、无能为力,全部堵在胸口。
他只能,缓缓点头。
半日。
短短半日,于心急如焚的他而言,每一刻都煎熬得如同数年。
而皇宫另一处,五皇子凌昭已经快要被逼疯。
三个月了。
他所有的算盘,全都押在了倾衡身上。
靠着倾衡在父皇心里独一无二的分量,他才能不断刷存在感,博取父皇的关注,一步步靠近储位。
现在倾衡一消失,他所有铺路的筹码,一下子全部落空。
屋子里烛火摇曳,他正焦躁地来回踱步,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南风推门而入,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五皇子。倾衡消失已经整整三个月。你想借着她博取圣心的路子,彻底断了。没有她,你凭什么去争那个皇位?”
凌昭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姜南风,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压低声音,“你身在凌江国京城,你的底细全部捏在我手里。
“我一旦出事,你休想安然返回姜国。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阿姐。只要找到倾衡,我们的谋划才能继续。找不到——我们两个人,谁都活不成。”
姜南风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是吗?那我现在就去,把你暗地里的野心一股脑全告诉皇上。横竖找不到我姐姐,我横竖是死,临死之前,拉你一个皇子垫背,也算划算。”
凌昭瞳孔一缩,胸口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你敢!”
两个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僵持许久,姜南风不耐地呼出一口气,眉宇间满是烦躁。
“行了。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和你这个蠢货合作。”
“找了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沉默片刻,眼底浮起一抹狠戾。
“我调动我们姜国隐藏在各地的暗线,一同搜寻阿姐。”
“凌昭,你记牢。如果最后倾衡真的找不回来——”
“我第一个,杀了你。”
话音落下,姜南风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一身怒意大步离去。
房间只剩下凌昭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跳动的烛火下,脸上一片阴翳。
皇城暗流汹涌。
一边,是身带酷刑伤痕、身中制衡毒药、拼了性命也要寻人的夜沧溟;
一边,是各怀鬼胎、把倾衡的生死当成博弈筹码的皇子与敌国少主。
而倾衡,已经消失了整整三个月。
她被困在千里之外的聆音楼里,没有人知道。
世间所有人都在找她,可是没有人,找得到正确的方向。